《半南香》中缅南

63、如 意 婚 嫁 妙妙丹与家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丰庆号大轮船停靠在仰光港。陈国泰、黄衍明、陈国建、陈国民、陈国宁入住思源客栈。
　　第二天大清早，陈国泰一行五人到唐人街市场购买糖、饼、面线、鸡蛋、猪蹄。五人吃过早饭，梳整一番，担着贴上红纸的聘礼到柚木别墅。一路上路人好奇地观看议论。
　　柚木别墅到处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花篮、花球、花环。
　　陈国泰将装有金砖、金条、光洋、金手镯一对，金耳环一对，金项链一条，珍珠项链一串，四季服装各二套的红皮箱交给德智。德智随手交给身边的林美珠。
　　黄衍明一行人将面线、鸡蛋、猪蹄等聘礼担放在客厅。
　　芹姨、秀丽、“飞人”“三嘭”忙着帮厨准备
　　午餐时，德智、林美珠边吃边将后天婚礼的流程和礼俗告知陈国泰等人。陈国泰等人不明之处问明牢记在心，婚礼不可出错，否则会烙下坏彩头的阴影。
　　婚礼日的上午吉时，陈国泰红西装，白衬衣、红领带、红皮鞋，神采奕奕与梳理整洁的黄衍明等人准时到达柚木别墅。
　　林美珠满面微笑地将钻石戒戴到陈国泰的无名指上。德智微笑为女儿戴上翡翠项链、祖母绿的玉手镯。妙妙丹的爷爷、叔伯、姑姑们依次为妙妙丹戴上项链、手镯、戒指等。
　　妙妙丹身着红色与金黄色条纹的锦缎筒裙。高耸的发髻戴一顶镶有百颗钻石的黄金冠冕，项上一条条珍珠项链，红宝石、蓝宝石项链。双腕上金镯子、玉镯子；手指上金戒子、玉戒子，一身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陈国泰、妙妙丹席地而坐。面前摆着鲜花、水果、烟草、棕榈叶，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器皿、镜子、茶具以及其他家用物品。
　　黄衍明、陈国建、陈国民、陈国宁心底惊叹新娘家的气势，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富人家嫁女，穷人家卖女。”娶这样的金枝玉叶，打不得、骂不得，难侍候。
　　德智上着白锦缎长袖衣，下着浅玫瑰色锦缎“笼基”。林美珠着淡红锦缎中式衣裙。夫妻俩笑盈盈地恭迎宾客。
　　首先来的是人力车行的老板王南、王安兄弟。随后进门的是身着缅服的瑞波夫妇、盛温、盛暖、丹娜。陈永康夫妇、陈水仙、陈刺桐。厦门、南安等公会，西滨社、龙山堂、颖川公司（陈）等来了二十余人。
　　缅甸女宾穿鲜艳绸缎斜襟长袖短衫，下穿筒裙,左右裙端扭成带状。缅甸男宾都包着头布、穿着锦缎、绸缎、棉缎衫，笼基，行合十礼。中国男宾穿对襟锦缎、绸缎、贡缎长衫或西服，行恭敬礼，女宾穿旗袍，微微鞠躬,颔首。
　　红绸灯罩的灯光照得厅堂桔红、桔红的，充满喜气。留声机里播放着南音《相思》《百鸟归巢》《望乡里》。
　　德智的兄、嫂、弟、弟媳、姐姐、姐夫、妹妹、妹夫陪来宾饮茶、聊天。
　　妙妙丹的长辈席地而坐在高台的红地毯上。陈国泰、妙妙丹并肩赤脚在红地毯上缓缓走到长辈的面前跪下，向前匍匐着，手心向上着地，头埋在手中。居中的一位老者手中拿着一个本子，诵经，长篇累牍地念着一些祷词，让人感觉到时间的漫长。
　　陈国泰与妙妙丹一起拜佛、拜僧、拜父母、拜师长，接受父母的祝福。祝福完毕，主婚夫妇将陈国泰的左手与妙妙丹的右手指指相扣,用一条红绸缎将俩人的手腕绑在一起。主婚者须是子女双全、婚姻生活持久、家庭和睦的一对年长夫妇。主婚夫妇向绑着的手上洒花瓣，用银钵中香料的清水灌礼和洗手，祝愿新人幸福如意、百年携手。“叠手礼”后，主婚夫妇松开系着手的陈国泰、妙妙丹，向陈国泰、妙妙丹口中各喂送一汤匙白米饭, 意“丰衣足食”。这时有人诵起吉祥经。主婚人撒起爆米花和裹着金纸的钱币、糖果、花朵、槟榔。一对金童玉女给陈国泰、妙妙丹献上一束番樱桃花，祝福。
　　冗长的仪式告一段落。登盛引领众人到仰光皇家湖皇宫酒店赴婚宴。

　　第二天上午，林美珠手捧一个精美、缅甸最名贵的蜡染织丝布的六寸长的椭圆盒跟着德智走进新房。
　　林美珠打开盒盖，呈现在陈国泰、妙妙丹面前是一尊大慈大悲的玉观音。陈国泰一看便知是一块罕见的美玉。翠绿剔透的底色上非常均匀地布满一层其淡若云、浓若脂的黄色翡翠。莲花台用两串白色翡翠玉和红宝石镶嵌而成；观世音身旁的净瓶是黄色的翡翠玉，那枝垂杨柳苍翠欲滴。
　　德智将玉观音递给陈国泰，轻缓的语调里字字重千斤说：“这是上等的翡翠，是我挑选国内最著名的工匠精雕而成的。这是我经营珠宝以来从质地到工艺俱佳的艺术品！这价值没法估量！我的女儿的价值远远高于这尊玉观音。今后就请你多关照了。”
　　“请相信我，我不会让她受一点苦。”陈国泰字字铿锵有力，发自肺腑。
　　德智一字一句道：“做买卖关键要看合作伙伴，做朋友关键要看是否讲义气。她为了你，离开我们，到那么远的地方。希望你精心地呵护她。”
　　“你放心好了。天塌下来，我会用身体护着她。”陈国泰信誓旦旦，真心地说。面对一个年轻、漂亮、富家小姐肯嫁给自己作妾，他能不感动到死心塌地为她死吗？
　　德智充满信任点点头道：“你是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汉。我相信你说到做到。”
　　林美珠对陈国泰轻声细语地说：“她从小娇宠，脾气犟。你多让她一些。你别太偏心她，这会使两位太太心里不平衡，她会更难与她们相处。相处不好，大家不快乐。”
　　陈国泰钦佩这位岳母的周细点头说：“您放心，我懂得这个道理。”
　　林美珠从茶几上另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中拿出一套24K金项链和镶着玫瑰红宝石的心型项坠，祖母绿的玉镯、镶钻石的戒指；一对金灿灿镶玫瑰红,通体无瑕纯正的耳环放入红皮箱，叮嘱女儿：“押箱底的嫁妆留作念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卖。遇事不要任性。家和万事兴。要礼让三分，尊重大太太、二太太，把她们当作姐姐，遇事多听她们的意见，不要自作主张，不要独占丈夫的爱。要理解大太太、二太太的感受，别伤害了大太太、二太太的情感，否则难于相处。凡事适中，不可以任性，非赢不可。”
　　妙妙丹笑嘻嘻道：“你讲了很多遍了。想忘也忘不了。”
　　宴毕，陈国泰、妙妙丹双双向德智、林美珠行五体投地大礼三次。礼毕，陈国泰、妙妙丹一行十人直奔港口，乘“双美”号邮轮回厦门。登盛、尼拉陪着妙妙丹到厦门。

　　按照陈国泰临行前的要求，黄怡琴、叶丽珠采买新房用品。黄怡琴请好命人晋江阿婆铺床、缝被、挂蚊帐，布置新房。
　　晋江阿婆既夸奖又安慰黄怡琴：“量大福大。”
　　每日,黄怡琴强忍着胸闷，时常深呼吸，尽管不情愿，还是一一过目新房用品，她不想让丈夫不满意。苏爱梅溜出去打麻将、逛商店。有时被黄怡琴差遣，不情愿地帮头帮尾。
　　这日上午，林强、蔡管家、媒婆红呢轿夫、马夫、鼓乐手等人早已等候在水仙码头。秋末冬初的海风有几分寒刺，吹在脸上如针灸。
　　陈国泰一身白西装、红领带、白皮鞋，挽着身穿红锦缎缅甸筒裙的妙妙丹、登盛、尼拉、黄衍明、陈国建等紧随其后下船。
　　蔡管家、林强快步迎上前接过行李。媒婆牵着娇媚的妙妙丹上了红呢大轿。陈国泰骑上壮实的披挂着红花的红马，其他人坐上披红的6辆人力车。鼓乐队吹起唢呐、打起铜锣。一路吹吹打打。路人驻足观望，外国人嘻笑地议论。
　　红呢大轿在心怡别墅前停下。吉时未到，众人在厅外等待。妙妙丹掀开盖头巾，走出红呢轿。
　　众人惊讶，抿笑、暗笑、捂口笑妙妙丹“番”。
　　陈国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领着妙妙丹参观院子。
　　妙妙丹细细打量充满喜庆的庭院：披红挂灯、红门联、红“喜”。楼前的数棵相思树、一棵榕树、茉莉花、月季花……红花绿叶点缀其间，花果飘香。鲜红的龙船花似一团团热烈火焰，喜庆。
　　陈国泰紧跟妙妙丹绕到楼后。妙妙丹仰视后院：一棵枇杷树，两棵番石榴树，一棵龙眼树、一棵紫荆树。
　　蔡管家走到楼后，对陈国泰道：“时辰快到了。”
　　陈国泰牵着妙妙丹到大门口。大门前摆放一个木碳通红的火盆。妙妙丹一看便明白了要跨火盆。临行前，母亲一些闽南的习俗，再三叮嘱她,按规矩做。
　　媒婆笑喊：“过炉子，家伙（财产）蓬蓬起；跨火烟，年年春，隔年抱‘达啵’（儿子）”。
　　陈国泰牵着妙妙丹跨过火盆，跨过门槛，进入大厅。客厅空无一人，只有留声机欢快地旋转。《欢喜嫁娶》欢乐的南音弥漫着整个客厅。妙妙丹知道家人都躲起来了。妙妙丹环视客厅。厅内插有许多红烛的挂灯。漏空雕花的屏风将客厅、饭厅隔开。客厅里一长，两短的黑皮沙发，一张藤条椅，一副柴檀木茶具。一个精美的挂钟。
　　一会儿，蔡管家、旺婶、叶丽珠笑眯眯从楼上走下来。紧接着，国泰的伯伯、伯母、叔叔、婶婶、姑姑、堂伯、堂伯母等亲戚笑哈哈地从楼上下来。妙妙丹随着陈国泰的介绍，亲切地打招呼。随后，黄怡琴抱着陈红红，苏爱梅、陈红霞跟在黄怡琴身后下楼。
　　陈国泰正准备介绍。妙妙丹机灵叫“琴姐、梅姐”。
　　黄怡琴身着橙色锦缎的衣服，黑缎子裤子，配一双橙色绣花鞋，髻子上插满茉莉花，额前梳得光亮光亮，拔过的脸化了淡淡的妆走进厅。陈红红红花衣，小红布鞋，头顶红绸花蝶扎一束秧苗的发。苏爱梅身着桃仁色锦缎旗袍，穿着桃红色半高跟皮鞋，拔过的脸化适中的妆，髻子上插满玉兰花。陈红霞身着小碎花红衣，红皮鞋。
　　黄怡琴、苏爱梅与其他人一样惊叹妙妙丹高贵的美。妙妙丹发髻上镶有百颗钻石的黄金冠冕，双耳挂着金镶鸽血玉耳坠，细长的脖子亮着鸽血红的心型坠金项链。双腕圈着鸽血红的玉镯。黄怡琴自我安慰：我的皮肤比她白。苏爱梅自我安慰：我的个子比她高。
　　陈国泰、妙妙丹拜天地、拜长辈、夫妻对拜。旺婶端着洗净的茶具到妙妙丹身边。妙妙丹喜欢朱红色镶嵌金边的茶具，精致喜气。茶壶肚上八个男童，个个头顶红绳扎着一株黑秧苗发,躬着的背上分别驼着烫金八个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妙妙丹从手提袋里拿出母亲精心准备的灶心土、竹心、盐、米、茶叶交给旺婶冲泡。
　　客厅里陈国泰的长辈依辈份、长幼坐好等着新娘敬茶。
　　妙妙丹倒茶，依蔡管家介绍，亲切地喊伯伯、伯母、大舅 、大妗、……琴姐、梅姐……双手端小茶杯一一敬茶。受茶人笑吟吟地接茶，饮尽，将“答敬茶”礼与茶杯递给妙妙丹。黄怡琴、苏爱梅挤出苦涩的笑容接过新娘茶饮下，周身的不爽，尴尬地将“答敬茶”礼与茶杯递给妙妙丹。
　　妙妙丹给亲戚们玉戒指、玉挂件作为见面礼。
　　“五龙屿酒店” 主厅，一支中式8人乐队欢奏喜乐。厦门市长夫妇、商会会长夫妇、吉田太郎、田原一雄、美、英、日等领事馆领事及太太、厦门政界要人、名绅名商及陈家帮的弟兄，近六百人参加婚宴。宴席最高档次。全鱼、全鸡、海参、东山龙虾、土笋冻、文昌鱼……每桌24碟，10大碗。
　　树铭太太不时地阻止陈敬德饮酒：“修得百年同船渡，修得千年共枕眠。朋友要有缘，夫妻要有缘，一切都是有缘。”
　　妙妙丹心花怒放不拒敬酒者，一饮而尽。一杯又一杯，满面通红。众人惊慕妙妙丹的美貌、高贵的气质，惊诧妙妙丹的好酒量。登盛、尼拉劝妙妙丹少饮酒。蔡管家、林强、黄衍明、蔡管家、黄怡琴等人不时地出面阻挡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