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52、阴谋破灭 泉州土匪陈

　　上午，天下着小雨。铁丝网的炮台边，陈元宝劝母亲不要动不动就训人。“吃人嬷”大声道：“仔不教没成才，树不雕没大棵。”
　　这时，厦门的南安石亭绿茶店的小伙计匆匆走来。陈元宝、“吃人嬷”见状，知道有重要情报，急步上前。
　　小伙计气喘吁吁地报告：“前日晚关门时，发现一张纸条。”
　　陈元宝接过小伙计递来的条子念给不识字的母亲听：“最近几日有缅甸玉商回南安洪濑。他们带着大量的番银、玉、布料。有两个保镖，五、六人左右。”
　　陈元宝看一眼小伙计问：“是谁放的纸条？”
　　小伙计摇摇头：“不知道。掌柜去探听了，纸条写的事情是真的。”
　　“吃人嬷”吩咐一位小喽啰带着小伙计到厨房吃点心，安排住宿。
　　陈元宝与母亲边议边向练靶场走去，远见“鬼手婆”正在指挥小喽啰们练枪、练功。陈元宝将纸条递给妻子。“鬼手婆”看完纸条问：“写纸条的人是为了什么？”
　　“吃人嬷”想当然说：“为了钱。”
　　“鬼手婆” 摇头：“不一定。可能是仇家想用我们报仇。”
　　“吃人嬷”无所谓地说：“不管是谁放的纸条，事成之后，会来讨钱的。”
　　陈元宝疑虑说： “是谁？怎么知道这个店是我们的联络点？”
　　“厦门的点和人都要换。”“鬼手婆”果断地说，与陈元宝、“吃人嬷”到聚义厅周密策划抢劫、绑票和更换厦门情报点。

　　天刚朦朦亮，妙妙丹被母亲从睡梦中唤醒，快速更衣，到天井洗漱。
　　正厅八仙桌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线蛋飘着阵阵的海蛎干、香葱、香菇的香味。德智一行人吃着面线蛋。
　　陈国泰很快吃完，帮着陈树铭、树铭太太、陈宝珠拎行李到停在大埕大榕树下的小客车上。
　　吃完早点，众人上车。“三嘭”坐在车门边，“飞人”坐在车尾另一边。林美珠与妙妙丹并坐在司机后座。陈国泰与陈敬德并座在妙妙丹的过道另一边位置。
　　陈国泰从水仙花、刺桐花的传说讲到《陈三五娘》的故事；从蔡六舍的系列笑话说到李五重修洛阳桥，还有安平桥……
　　“你懂得真多。”林美珠佩服陈国泰满腹故事，讲故事的本领。没上过学堂却能妙语连珠，滔滔不绝。
　　陈国泰被林美珠夸得不好意思。陈国泰浑厚、磁性、响亮的声音，绘声绘色，活龙活现的讲述让听者身临其境，除去坐车的漫长感和劳顿感，不知不觉到了泉州。
　　陈敬德请司机将车停在早餐摊边上。陈国泰与陈敬德找一个大摊点，将二张小方桌并成大方桌。
　　陈国泰点了泉州小吃花生汤、鱼仔粥、满煎糕、九重粿、麻糍。妙妙丹对花生仁汤情有独钟，一连喝了三碗。
　　陈国泰很快吃饱去付款，与摊主聊天。今年稻谷、小麦、番薯的收成好如何？花生、面粉购进多少价格？柴禾一挑多少钱？洋油一斤多少钱新米、陈米、糙米、粳米、糯米一担多少钱？陈国泰直到众人吃饱上车，才与摊主道别，最后上车关门。
　　妙妙丹第一次来到开元寺，明显感觉开元寺的建筑与仰光大金塔风格完全不同，朝拜也完全不同。开元寺不时，鞭炮声阵阵。
　　德智一行人饱览天王殿的单檐歇山顶，拜圣亭的卷棚歇山顶，大雄宝殿的重檐歇山顶；欣赏殿内斗拱，形态各异、手持乐器的二十尊飞天雕；观赏殿后廊的二根十六角形青石刻柱上的二十四幅印度佛经故事和花卉图案的浮雕，赞赏戒坛四重檐八角攒顶式，坛顶藻井无梁结构，斗拱复杂精巧。
　　妙妙丹跟着母亲排队买香、烛；排队到香案前燃香，在香炉前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跪拜，许愿。
　　陈敬德像保镖一样紧随妙妙丹身后。陈国泰引领一行人走到茂密的桑树下，指着桑树说：“这棵桑树有一千二百八十多年了。传说它曾开过白莲花。”
　　从开元寺出来，陈敬德劝说德智一行人去涂门街南宋时创建的阿拉伯风格的清真寺。
　　众人仰视清真寺门楣上雕刻的阿拉伯文《古兰经》。
　　陈国泰接过话头介绍古早的泉州。
　　林美珠感觉“三嘭”、“飞人”听不明白时，用缅语翻译。
　　“泉州有句老话说：‘苏家的鼻子、丁家的胡子’。”陈国泰紧接着讲苏家后裔鼻梁低而鼻尖高、丁氏族人蓄着闻名天下的大胡子的故事。
　　妙妙丹盯着陈国泰问：“你是姓陈吗？”
　　众人新奇地看着陈国泰，又不解地看着怪笑着的妙妙丹，不知这精灵又搞什么？
　　陈国泰认真地说：“我当然姓陈，正宗的。”
　　妙妙丹笑嘻嘻说：“你的胡子倒像丁家的胡子，你应该姓丁。”
　　陈敬德笑道：“他的外号叫陈大胡，胡须陈。”
　　陈国泰总是有不断的联想，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他问妙妙丹：“听说过锡兰王子被迫在泉州生存的故事吗？”
　　妙妙丹微笑：“没有。”
　　陈国泰又滔滔不绝讲起锡兰王子被迫在泉州生存的故事。
　　众人静静地听着陈国泰栩栩如生的讲述。
　　清冷的清真寺旁边的关帝庙热闹非凡，香客往来不断。德智等人跟着陈敬德、陈国泰点香，虔诚地叩拜关羽、岳飞。随后，坐上小客车去看洛阳桥。
　　德智一行人漫步在洛阳桥上。阵阵海风让人深感清凉惬意。陈国泰如导游一般说细介绍洛阳桥。众人敬佩古代工匠们在桥下大量养殖牡蛎。牡蛎壳的强大附着力把桥基石和桥墩石层层包裹，凝聚成牢固的整体。
　　德智由衷赞道：“闽南人真聪明。”
　　次日清晨，陈敬德引领德智一行人吃早餐。陈国泰已先行到摊点订座，点了面线糊、麻糍、烧肉粽。
　　摊主老妇见德智等人长相如南洋人，善意地提醒道：“南洋客啊，要趁早赶路，日头落山前你们一定要下山啊，‘虎’会来。”
　　陈敬德理会地点点头：“谢谢你，阿婆。”
　　妙妙丹惊恐地看陈敬德：“有虎？”
　　陈敬德微笑：“人虎。”
　　妙妙丹顿时明白。
　　德智叮嘱妙妙丹：“万一遇到土匪，你和你母亲只要跑就可以。”转身对两位保镖说：“你们保护她们母女。”
　　众人上车。车子一路颠簸、弯弯绕绕，行到不能通车的小路口停下。众人与客车司机道别。陈国泰找来两位挑夫。两位挑夫熟练地扎实行李，挑上肩上路。“三嘭”走在最前，“飞人”走在最后。陈敬德与妙妙丹说说笑笑，跑跑走走。
　　林美珠触景生情，激动地说起往事。德智倾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走进密林中，一行人不约而同地静下来，警惕地注意着周围。一阵沙沙响,“三嘭”、“飞人”、德智、登盛都拔出枪。陈国泰拔枪并挡着林美珠。陈敬德拔枪并挡着妙妙丹。两位挑夫惊慌地停住脚步。陈国泰安慰道：“免惊。”
　　众人左看右瞧一会儿，没有发现异常。陈国泰收枪，松一口气说：“可能是蛇、山兔、山鼠。”
　　众人警惕地绕过一座又一座山。山林的小动物不时制造紧张气氛。陈国泰道：“穿过山林小道就是村路。”
　　众人稍稍宽心。突然，杂草、灌木中跳出二十余个杀气腾腾持刀枪的人。
　　德智、登盛、陈国泰、陈敬德拔枪射击。“三嘭”、“飞人”掩护妙妙丹、林美珠、两位挑夫。
　　“吃人嬷”大声命道：“抓活的。”
　　“鬼手婆”、“半夜虎”各带领十余名土匪呼啸冲下山。
　　“三嘭” 一对六，左抵右挡。他曾徒手猛拳打死蛮牛。土匪们不熟悉缅拳，随着一声“嘭”伴着碎骨声，一个个土匪倒应声倒下。
　　林美珠、妙妙丹以有限的永春拳、缅甸拳防身自卫。“吃人嬷”、“鬼手婆”婆媳俩不易抓住林美珠、妙妙丹。四个土匪追上两位挑夫抢担子。两位挑夫用扁担抵抗。
　　“飞人”腾空出拳砸向土匪。硬如铁锤的缅拳打得土匪哭爹叫娘。
　　德智用缅语对登盛、“三嘭”、 “飞人”大声说：“土匪人多，不能久战。”
　　登盛、德智眼见林美珠、妙妙丹要被“吃人嬷”、“鬼手婆”抓走时，同时腾空射击。两位土匪无语倒地毙命，其他土匪慌忙逃开。
　　“吃人嬷”、“鬼手婆”、“半夜虎”、陈元宝及众匪惊恐登盛、德智的腾空术。他们听过缅甸神秘、灵异的传说，今见人会飞，怵然惊心。
　　陈元宝果断下令撤退。众匪向山上逃命。
　　“三嘭”、陈国泰、登盛断后，“飞人”、陈敬德、德智开道。林美珠、妙妙丹、两位挑夫紧跟着冲出密林。跑出密林一里后，妙妙丹停下，弓着背，气喘息息：“我跑不动了。”
　　德智见前边是低丘陵，田野，感觉安全了，说：“休息一下。”
　　陈敬德找到一块能坐二人的石头，脱下灰布衫铺到石头上，说：“林姨，妙妙过来坐。”
　　妙妙丹拉着母亲向石头走去。妙妙丹欲坐下，林美珠收起陈敬德的衣衫，边抖去尘土，边教导女儿：“查嫫人不能坐在达啵人的衫裤上。”
　　妙妙丹不好意思地应道：“哦。”
　　众人都感觉到土匪有备而来，思索着哪个环节走漏消息。
　　林美珠抢在陈国泰、陈敬德之前付款给两位挑夫。“三嘭”与陈国泰走最前面。“飞人”与登盛走在最后面。一行人说说笑笑开始登山。陈敬德总紧随在妙妙丹身边。妙妙丹一会儿摘花，一会儿折狗尾巴草，挠人痒痒。
　　山路上没有人，绕过一座山后，方见一对形似父子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裤、草鞋，担着柴迎面而来。妙妙丹转头看担柴人拐弯不见影，忿忿不平地对母亲说：“这男孩七、八岁模样，让他砍柴。”
　　林美珠微笑说：“父母都是疼仔的。穷，没办法。小时候我也要上山割草、砍柴。有时摘野果充饥。”
　　“‘七月半，钟妮黑一半’。这个时节有‘钟妮’、‘安菠’、‘鸡爪梨’、‘洽籽’。”陈国泰接话说。
　　陈国泰带陈敬德、妙妙丹、登盛沿着路边的草丛、树林摘野果。众人边分享野果的美味边登山。妙妙丹最喜欢“钟妮”，紫黑色的果实散发着野性的香味。
　　傍晚时，众人远远望见山下层层错错的屋顶、绿田和黄田。林美珠兴奋地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