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梦想 梦想好伟大 ...
-
《尘刹》有大量的打戏,而且基本都集中在萧克钦和顾海庚身上,需要提前一两个月在武指的指导下训练武打动作,预排重头戏,紧接着还有定妆、选妆和其他准备工作在等着。
余子朝出道至今演过多部古装剧,吊威亚、挥刀弄剑不再话下,基础的剑术动作学得很快,而黎至覃大多演现代电影,经验并不丰富,但他不急不躁,努力跟上,前半天每天都累得满头大汗,后面又开始套招式,需要演员配合,增强默契,他们几乎每天都泡在训练馆,难免会受伤,一个多月下来身上便青青紫紫的,不过训练效果让施崇十分满意。
练习时黎至覃挥臂劈剑,不慎被余子朝的剑柄顶到右手手腕,他痛得闷哼了一声,但也不声张,不过余子朝还是发现了,停下动作问道:“有没有事?”
“没事……”黎至覃按住手腕,坐在了长凳上,余子朝拿来冰块和毛巾递给他。
黎至覃接过,解开护腕,冰敷着受伤的地方,红肿一片,余子朝有些吃惊,心想自己刚才的力道是不是太重了?
看余子朝盯着自己的手腕看,黎至覃缩了缩手,解释道:“前阵子不小心磕了一下,和你没关系,别往心里去。”
“哦,那你注意一点,等下少用力,我带你。”余子朝点点头,拍打戏小磕小碰很正常,虽然不需要用全力,但要演出用了全力的样子也十分困难。
“不用,又不是没吃过苦,这点小痛还忍得了。”黎至覃擦了擦汗,余子朝知道他在强忍病痛,搁在以前,他不会这般勉强自己的。
余子朝也坐了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汗,锁骨上的皮肤衬得更白,黎至覃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想过,我们还有机会会像这样相处……”
余子朝一怔,他却是想过的,想过很多种他们重逢的缘故,但没有一种会比当前这境况平淡,之前澎湃的心情在近日的相处中逐渐落潮,能够接受他只当自己是一个陌生的故人了。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唱歌……”静默几秒后,余子朝这样说,“但好像你已经很久没有发片了……”
黎至覃身子一僵,哼了一声道:“你以前不是也更喜欢跳舞吗?……看来演戏也是更适合大家的。”
触及到尘封的回忆,余子朝嘴角的浅笑顷刻淡去,浑身的刺已然冒出来:“跳舞也好,唱歌也好,演戏也好,都是活着,没什么差别……”
“是吗?那我倒挺羡慕你,像我没玩音乐之后,偶尔想起来还伤感呢。”明明是用平稳的语气说话,但余子朝仍感受到一丝轻蔑的自嘲,立刻不是滋味起来。
“为什么?”反复在内心咀嚼多次,余子朝才问出口,他害怕答案与他有关,也害怕答案与他无关。
黎至覃上一次发唱片要追溯到九年之前了,只是一首单曲,从此他就钻进了电影圈,变成人们口中的文艺影帝。
“随便玩玩的,发歌要花钱,演戏会赚钱,市场决定一切,我经纪人那么说的。”黎至覃轻飘飘地说,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
余子朝尴尬地一笑,其实说完他也后悔了,不该开口去问,好像他对他十几年前的小爱好还铭记于心,可是人家早就抛出九霄云外了。
谈话断了几秒后,黎至覃又说:“你现在是定居内地吧?”
“嗯,北京住,但偶尔也回香港。”余子朝诚实作答。
“我也很久没回去了……下周中秋挺想回一趟……”明明在笑着,黎至覃的眉头却蹙起笼成阴翳,“你后来还有回星和看看吗?”
“没有。”
“哦,练舞室租出去了,一起奋斗拼搏的日子也没了……”
黎至覃平时话很少,但今天话很多,一部分是发泄,一部分是怀念,一部分是想刺激余子朝,但显然他的目的达到了。
余子朝的心空落落的,空得像是把所有内脏都掏了出来,扯出一地肠子般,血肉模糊的不堪。
黎至覃不会知道,曾经的他对于余子朝有什么样的意义。
有一次,男歌手要上台表演踢踏舞,伴舞也必须会,余子朝毫无基础,黎至覃就自高奋勇来教他,宽敞里的练舞室到晚上9点就剩下两个人。
黎至覃教余子朝用脚跟和趾尖跟住音乐的节奏,在地板上摩擦拍击时又要运用全身的力量,看着简单,实际很有挑战性。
看着余子朝不停做着动作,皱着眉头端视了一会儿,然后让他停下来,他突然揪住他脸上的一块肉说道:“踢踏舞是轻快活泼的舞蹈,你为什么总垮着个脸,笑一个。”
余子朝挥开黎至覃的手,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嘴角摆出一个极度僵硬的弧度,把黎至覃逗得直乐,逼着他给余子朝讲笑话,让他发出自然的表情,末了又道:“其实你笑起来好好看,听我的,以后常笑。”
等到余子朝练得腿麻了,黎至覃又坐到他身边,抬起他的腿搁自己腿上,为他敷冰块,余子朝大惊,下意识就挣开,却被黎至覃用力按住膝盖,他笑说:“不用感激,我对兄弟都那么好的。”
冰块很凉,可是黎至覃的手掌那么热,热得让余子朝全身都发烫,心脏都噗通噗通跳,脑子也一团乱,全身的感官就汇聚在腿上。
可余子朝亦不知道,曾经的他又对于黎至覃是怎样的存在。
黎至覃从小到大没吃过多少苦,想到的不用求就有人给,失去了什么也觉得无所谓,但是遇到余子朝一切都不同了,他可以练舞到大半夜不肯走,可以被编舞老师骂也不眨一下眼,甚至被人轻视也不卑不亢,他的汗水不仅是自己的,也流到了黎至覃的心里。
当他和余子朝一同站在舞台上,温暖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台下是一张张张望期盼的脸,有尖叫,有掌声,好像身处世界的中心,表演便不是谋生的手段,不是木偶的提线了。
他们有时是男女歌手的伴舞,有时是节目的打杂,镜头只能扫到半张脸,有时在剧组里打酱油,要扑倒在地,要吊威亚,要撞车,重复三次、五次、十次,可能最后一剪没,可是又那么充实,像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将黑暗驱赶得一干二净,将噩梦中的黎至覃唤醒了。
黎至覃曾经说过,他是因为余子朝才明白努力和梦想的含义的,最后余子朝却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