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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支烟 一支烟的时 ...

  •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不像云,雾不像雾,教人看了都恹恹的。
      偏巧这时候是《尘刹》定妆的日子,一屋子的人全围着几个主角打转,忙活了整整一天。
      《尘刹》的剧本改动不大,但在内核上进一步升华,角色塑造和人物关系将是一大看点,所以在造型力求突破。
      萧克钦是备受江湖人士敬佩的江湖豪侠,武功高强,极重义气,为了贴合人物设定,先是给余子朝抹上黑粉,又添上一点点胡渣,披着凌乱的发髻,拉出几缕青丝做陪衬,穿上长褂、披上貂皮外衣便威风凛凛。
      而顾海庚是当朝奸臣之子,一介贵气书生面相,但心狠手辣,歹毒至极,一袭青衫衬出精瘦的身形,长发披肩,用上一点眼线勾出摄人心魄的丹凤眼,浓眉邪飞入鬓,整个气质阴损而俊美,两人风格和人设迥异,与平时的形象有很大反差,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施崇说余子朝身形单薄了点,需要加紧健身,而黎至覃则完全相反需要减重,若是没有换角色,那在外形上相当合适了,奈何。
      定妆结束后,不免又是一顿饭局,世界上的饭局大多大同小异,喝的是利益人情,吐的是胃液胆汁。
      但于飞缺席,曲振坐庄,推杯换盏之间都是戏,都是吃喝,多了一份自在。
      曲振十年前还是俊俏的小生脸,圈里的实力派,后毅然决然退圈和于飞合作干起制片,一样风生水起,余子朝与他接触过几次,聪明狡黠,面面俱到,黄段子随口而出,人文历史亦信手拈来,是个不一般的场面人。
      曲振招呼着大家举起酒杯,黎至覃招来服务员,多拿一只杯子,烫上热水,又拿纸巾擦了一擦,才倒上满满一杯茶。
      “小黎你怎么回事儿?年纪轻轻就戒酒……”施崇打趣他:“这可不行啊,喝两口?”
      施崇导演拍了三十多年电影,早年部部口碑爆棚,勇闯国际三大电影节,但近年来口碑下滑,毁誉参半,但电影造诣仍首屈一指,虽已迈进60大关,但精神镬铄,在几个人中声音最为豪迈。
      黎至覃仍婉拒:“施导,我戒了很多年了,如果戏里有需要,您说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曲振补充解释道:“好几年前他在国外酒驾差点没出事,凑巧我还帮了点忙,他从此再也不敢碰酒了。”
      听到黎至覃已经戒酒,余子朝心里的讶异一闪而过,以前的黎至覃烟酒不离手,还爱夜蒲,没想到如今转性了。
      “原来是这样,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施崇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准确来说我和他舅舅认识得早些,不过我就比较和他谈得来了……”曲振开怀而笑:“他入圈时,他舅舅托我照顾照顾他,一来二去成了朋友,不过也有一两年没见了,他这人以前还挺有意思,这些年不爱玩了,闷了,和我一样熬成中年人咯……”
      “我看你还是潇洒得很。”黎至覃趁机补刀。
      “那还是和你以前差得远了……”曲振搭了搭黎至覃的肩膀,调侃他,又看向余子朝:“听说River十几年前也在星和做过艺人,一查资料吓一跳,那你和Kenneth还挺有缘,怎么没认识一下?”
      余子朝喝下一杯酒,杯子空了,能倒映出他的脸,他笑说:“我去星和时,他已经是名人了,没机会认识。”
      “见过也说不定,不过都过那么久了,想不起来……”黎至覃的余光瞥向余子朝放在大腿上的手,握了拳又松开,反复几下,紧张时候的习惯,那么多年也没变。
      进入娱乐圈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谎,嘴上说着不认识,但他们的确是因为星和而相识的。
      星和的老板是梁兆贤,当时黎至覃在国外玩了几年音乐,本来准备回国发片,梁兆贤觉得太过一帆风顺,让他先进自己的演艺公司磨炼一段时间,他一进入艺人训练班,俨然是个名人,没有谁不知道他的背景,也没人敢得罪,大家都追捧着。
      而余子朝当时陪朋友报名一个音乐比赛,朋友刷了,他倒坚持了几轮,被评委看中抽来星和训练班,工资比打工赚得多,自然就留下了,他一无所长,性格又不开朗,喜欢独来独往。
      初见时,黎至覃的同学从丹麦飞到香港旅行,要他做陪,偏偏舅舅让他过来公司一趟,电话催个不停,他不耐烦的挂断,从隔间走出来,抬头看到衬衫上全浸着汗,衬得单薄的背脊骨骼分明的余子朝,不觉得多看了一眼,现在那么拼的人已经不多了,他肯定不在其列,便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他。
      余子朝一惊,回过头对上黎至覃的打量,他皮肤白皙,一头栗色蓬松卷发,英伦风的打扮,时常又长又细的手指间夹着香烟,注视人时带着一点玩味和探究,整个人神采飞扬,姿态间的桀骜不驯天生而来,一副公子哥的气派。
      倒显得余子朝倒有些相形见绌,他木讷地点点头,接过手帕。
      黎至覃看他高大清瘦,头发和脸上挂着水珠,直流到嶙峋的锁骨里,眼睛又亮又润,噙着泪般闪烁着水光,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抿成一条线,对人有防备的样子,便笑道:“你好,以后多多指教咯,叫我Kenneth就得。”他伸出手。
      余子朝心想也许是公司的前辈,顿了几秒后,与他握了握手,道:“你好,我是余子朝。”
      “子朝……”黎至覃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意有所指的说:“名字都蛮特别的……”
      余子朝还没答话,黎至覃的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他拍了拍余子朝的肩膀,说着有缘再见,就匆匆走了出去。
      黎至覃和余子朝都以为这段有点普通的相遇只不过是一粒灰尘掉进地里,被庞大的世界轻而易举的掩埋,却没想到,对于20岁的他们而言,却是彼此青春的开始,是一生纠葛的起源。
      “那无所谓,通过这次合作能成为朋友不就得了……”曲振说着又让大家举起了酒杯,“男人之间的友谊很简单,喝过几次酒,吃过几次饭,谈过几次合作,聊聊事业和女人,就是了……”
      施崇上了酒劲,又拉余子朝喝:“既然小黎不能喝,那小余陪我喝,我们不醉不归!”
      “没问题。”余子朝干干脆脆,接连喝下几杯。
      黎至覃的眼光幽幽飘过来,冷不丁地说:“没想到余先生酒量那么好,不知道是谁教的?”
      余子朝一愣,但回以平淡一笑:“无师自通,饭局参加多了,酒量自然就好了。”
      曲振看了余子朝一眼,又看了黎至覃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举起酒杯看向黎至覃:“其实我蛮想问你,怎么那么坚决换了角色?你差点把我整个项目都打乱了!”
      “好角色人人都想演……”黎至覃笑了笑,旋而对余子朝说:“对不住咯,这次抢了你的角色……”
      “没关系,我适应能力强,演哪个角色都行。”余子朝说,知道是黎至覃要求换的角色,也想过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终究没有什么意义。
      施崇对余子朝的大度表示赞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咱们以后等着瞧,说不定你能捞个影帝!”
      “施导你那么有自信,那我就放心了,我们这片票房可就靠你了!”曲振喝得脸红脖子粗,搭着施崇的肩膀大发豪言,“我对咱们充满信心,票房要是不行,大不了征战戛纳呗……”
      接着几个人又喝了个把小时,饭局才散去,将施崇送上的士后,曲振问黎至覃要不要搭顺风车,他拒绝了,余子朝给关歆发了微信,让她过来接人,但还没人影,他喝得有点上头,头昏脑涨,脸上热热的,被风吹吹后,才纾解了些酒气。
      于是酒店门口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很难相信,他们同在娱乐圈,10年间竟毫无交集,可一旦重逢便接二连三碰面,分开了是命,如今合作,也是命。
      黎至覃也不敢相信,时隔多年后他才得以细细凝视余子朝的脸庞,这双被时光浸润得如皎皎月光般的眼眸,如今少了一点怯生生,多了一份笃定,只是野草般的倔强依然没有变。
      余子朝并不作寒暄,转头就走,黎至覃跟在他后头说:“我原以为你知道要和我合作后,会拒绝这部电影……”
      “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余子朝停下脚步,讥讽黎至覃的自以为是。
      “我还以为你也像我一样那么想过,看来是我多虑了……”黎至覃的语气似迟疑似试探,复又轻笑出声,“也许是作为演员的本能,都不愿放过
      放过一个好剧本,一个好角色?”
      “没想过……”余子朝说得轻描淡写,然后走向了较为隐蔽的吸烟区,“经纪人辛苦为我争取的角色,没道理不演,仅此而已。”
      黎至覃见余子朝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问道:“你几时有烟瘾了?”
      “好多年了……”余子朝满不在乎,从烟盒里熟练得衔出一根烟,打开火机,微弱的光亮闪烁在他微红的脸上。
      黎至覃凝视了他片刻,问:“我和你换了角色,你有没有意见?”
      余子朝吐出一轮眼圈,迷蒙了他的双眼:“我有没有意见重要吗?”反正他没有任何主动权。
      黎至覃的眼底闪过寒意:“我不喜欢对人有所亏欠,让人对我耿耿于怀……”
      “没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余子朝勾起嘴角,用指尖点了点香烟,烟灰被突来的风吹跑了:“四年前你不是拒绝过一部戏吗?被我演了,最后成绩还不错,当作还你的……”
      “好啊,不拖不欠。”黎至覃眼里的火光熄下去,换作疏离的话语,“那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余子朝的话音未落,关歆的车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黎至覃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道:“我先走了,回见。”
      余子朝目送黎至覃的身影离去,燃尽的烟烫得他浑身一抖。
      一支烟的时间,可以让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粉饰太平,时间是个太强悍的东西。
      关歆从车内望着渐行渐远的黎至覃,内心腹诽道,十年过去了,他依然人模狗样。
      “和前任见面的感觉怎么样?”见余子朝在车上一言不发,关歆偏过头打趣他。
      “老实说,不怎么样……”在关歆面前,余子朝才卸下了一晚上的伪装。
      关歆叹了口气:“早说了要给你介绍对象,男的女的我都有货,保证你进组以后不会尴尬。”
      余子朝不奈地翻了个白眼:“留给你自己吧。”
      “你看看自己的脸,满脸写着失意……”关歆恨不得现在刹车给余子朝照照镜子,“只怪我那时候不认识你,不然肯定阻止你发表分手宣言……”
      关歆曾见过黎至覃,在十年前的某场活动上,他被一群记者簇拥,摄影机咔嚓咔嚓地响,宛若众星捧月,也认识了坐在酒店花园台阶上的余子朝,这也是她第一次见男人哭,这个她从未听过名字的18线艺人,一下下用袖子擦脸上的泪水,最后抱着腿掩着面低着头无声饮泣,肩膀一抖一抖地,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得四分五裂,瘦削的身影显得如此不真实。
      那时的关歆一无所有,毫无人脉,处处碰壁,回到家想哭又哭不出来,看到别人哭得如此伤心,好像在代她哭一样,也不知怎的就走过去拍了拍余子朝的肩膀,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余子朝慌忙擦掉眼泪,别过脸去,起身就想走,关歆拦下了他,因此而结缘。
      两个人签了约,一拍即合收拾行李就来了内地,一眨眼就过去了十年,关歆熬到中年都没把自己嫁出去,余子朝也是形单影只一个人,也许正是因为当时的惺惺相惜,才会有现在固若金汤的关系吧,挫折有时也是转机。
      当初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对一文不名的人,如今已经在纷繁复杂的娱乐圈站稳了脚跟。
      坐到回酒店的车上,余一动不动看着窗外,布满霓虹的街景飞速倒退,还没大看清就从眼前呼啸而过,如同回忆在不断在脑海中倒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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