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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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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凤余去上学的时候,俞闻还没醒,凤余看着房间中正在阖眼而眠的俞闻,满足而又心痒,他现在不敢对俞闻表白,他不想破坏现在美好的一切,有时候他会想,其实一直这样也挺好的。阳光洒进房间,打在俞闻白皙的皮肤上,白的发光、透明。
夫诸听闻俞闻回来的消息,便向赫连翊请了假。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不见我了呢。”俞闻声音轻而温柔,让夫诸迅速红了眼眶,抱着俞闻,“我害怕,”俞闻像哄孩子一般,擦掉夫诸的眼泪,“活了几千岁了,还哭?”夫诸理直气壮,“我拥有神格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所以我现在就是个孩子。”
俞闻笑着摇摇头,一会儿,夫诸正色下来,“你为什么要扑上来救我,明明你当时已经身受重伤了,你却为我受了两次伤。”俞闻深深的看了夫诸一眼,“不管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救你的。”
夫诸看着眼前的杯子出神,“你之前说过,我和你儿子挺像的,他是凤余吧?”俞闻展颜一笑,“你们见过了?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夫诸笑的有些勉强,“他应该很恨我吧,见我都想捅死我吧?”听后,俞闻哈哈的笑起来。
“小狼很在乎你,听甘木说,他守了你一千多个日夜,”夫诸眼神放空,“有一次我去昆仑之丘看你,正好碰上他了,”夫诸轻笑一声,“可是他居然没有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此时肥肥正好回来,“夫诸,你来啦?”
此时夫诸一扫眼前的阴霾,“是啊,怎么现在轮到你做饭啊?”夫诸和肥肥一般大的时候拥有的神格,又同为兽,两人自入异控局就一直相处的很好。肥肥把各式各样的菜放进厨房,“没办法,一个不敢打,一个打不过。”
...
“那只麒麟来过了?”凤余回家后,敏锐的察觉到夫诸的气息,俞闻披着一件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就你鼻子尖。”不知道是不是本体的原因,凤余始终感觉俞闻有些太瘦了,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
“叔叔,你现在为什么不用人身了,”凤余打量着他。俞闻拿起杯子,仰头喝掉,嘴角还沾着一滴水渍,被俞闻抹掉,“方便啊,怎么,是不好看吗?”此时俞闻转过头,头发束在耳后,竟别有风情。其实俞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不是,很好看,真的,”凤余看着俞闻,很认真的说。凤余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我开玩笑的,之前你不知道,所以用那具身体比较方便,现在你都知道,我还隐藏什么,而且我又不出门...”凤余打断他,“其实是你现在的灵力支撑不住你的人身状态吧?”俞闻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一笑:“小九啊,其实你不必这么聪明。”
肥肥在一旁打断道:“小余,你过来帮我一下。”凤余起身,但是目光还是在俞闻身上,“你伤的到底是有多重,三年多也只是恢复神识。”这句话,凤余并没有指望俞闻回答,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问出口。
吃过晚饭,凤余照常给俞闻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喂给俞闻,这一次,俞闻没有要求自己喝,而是就着凤余的手一勺一口,细品的话,果然很苦,他想。“夫诸说你们见过面了,”俞闻看着凤余长长的睫毛,而凤余正细心的给他吹温药水,以至于不烫嘴。
俞闻又问,“怎么不曾听你说起过?”凤余把药水喂给俞闻,“没什么值得说的。”俞闻看着凤余,“夫诸说你不喜欢他,”俞闻拉住凤余的手,“小九,我受伤,和夫诸无关,你不该记恨他。”凤余拿着勺子的手有些发颤,“那我应该恨谁?你吗?恨你抛下我吗?那三年,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
凤余抬起头,眼眶发红,“那你知道我明明记恨他,却没有动手伤他吗?是打不过他吗?不,不是,如果我想,我不惜命也会出手,但是,我不能,因为他是你拼命救下来的,我怎能伤害他?”
自从俞闻苏醒后,凤余体内的天狼并没有作祟,就像消失了一般,让俞闻一度怀疑,天狼并未觉醒,可是魔血的气息又是那么的浓重,是凤余的意志力压过了天狼吗?俞闻有时会想。凤余深深的闭上眼,半晌才睁开,已恢复了平静,“叔叔,先把药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
俞闻仰头把半碗药喝完,凤余端着碗起身离开,“小九,今晚上还听故事吗?”俞闻喊住走到门口的凤余。凤余转过身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阴翳,“好啊,那我一会儿过来。”俞闻笑着点点头。其实俞闻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
凤余擦着头发进来的时候,俞闻正在换衣服,凤余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立马转过身去,俞闻换好衣服,轻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昨晚上抱着我睡觉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红。”凤余转过头,看到俞闻已经躺进被窝里面了,“那不一样。”
凤余把毛巾搭在椅子上,一个熊扑跳上床,被俞闻在后腰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你给我把床弄塌了,你就给我去睡客厅。”凤余嘿嘿一笑,翻身进被窝,想着刚刚的触感,心里痒痒的。
俞闻竖起一个枕头,靠在上面,坐的直,凤余就比较闲散,尚未干透的头发碰到他的肩膀,凉凉的,洗发水的香味飘进俞闻的鼻腔,让俞闻产生疑问,原来家里的洗发水是这个味道吗?还挺香。
...
“好香啊,”俞筠心走回自家院子,仰头看着眼前的这颗大树,先前注意力都在帝休身上,竟没发现经过一晚,这颗大树竟然满树开花,枝叶扶苏,“这竟然是一棵木樨,”俞筠心绕着木樨走了一圈。
俞筠心拉着帝休来到一旁指了指枝叶繁茂的木樨,“其他人不会感到奇怪吗?”帝休轻笑一声,“不会,因为他们开不见,”帝休随手一点,俞筠心的眼前还是那棵冒了一两枝新芽的老树,俞筠心有些吃惊,“那我怎么会看见?”刚问出口,就感觉自己这个问题有些蠢,但是帝休并没有感觉,对俞筠心眨了一下眼,“因为我想让你看见。”而这一眼,让俞筠心感觉帝休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让这位上古神木有了一丝烟火气。
“你活了这么久了,你应该看遍了山川河流了吧?为什么会选在敬亭山呢?”俞筠心有些好奇的问,其实她之前就想问了,一直没有说出口。帝休仰头看着眼前的老树,其实也不能说是老树,毕竟还不及帝休的万一。
帝休嘴角带笑,“就像你说的,我都活了这么久了,哪里还记得原因。”俞筠心猜不透他,也没有过多的去介怀,“你今天帮我磨药草吧,你在我这儿蹭吃蹭喝,起码帮我做点活儿,对吧。“
帝休跟着俞筠心进屋,俞筠心把帝休按在桌前的凳子坐下,晾干的药草放进磨槽,滚轮从药草上压过,“学会了吗?”帝休看着俞筠心点点头,俞筠心空出一只手,把帝休的脸别开,“你看我干什么,看石磨,”说着把滚轮递给帝休,“照做吧。”
俞筠心坐在帝休对面整理着瓶瓶罐罐,偶尔抬起头看着帝休认真的模样,嘴角也会不自觉的上扬,帝休感觉俞筠心抬头看他看的紧,便好奇问,“好看吗?”俞筠心也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娇羞,“好看啊,我见你第一面我就说你好看啊。”
帝休叹了一口气,还是笑了一下。俞筠心好奇,“你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吗?你可以变成其他的模样吗?”帝休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么问题,想了半天,最终摇摇头,俞筠心托着腮看着他,“也是,你长年住在那深山老林,什么结界之中,怕是鲜少有人见过你。”
“你能给我讲讲你眼中的人间吗?”俞筠心手里拿着一株珍稀的药草,那是她误入结界后,在帝休木旁挖出来的。帝休眯起眼,仿佛穿越千年,找寻那些弱小的身影,“人间最开始的时候是一片混沌,人间没有现在的祥和,那时候,彼此之间相互厮杀、掠夺,目及之处,哀鸿遍野,他们心口不一,尔虞我诈。但是他们又是那么的脆弱,一剑一戟便可以致命。”
帝休看着俞筠心,“倒是你,有几分不同,我看不透你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怎么想的便也怎么做了,你很特别。”俞筠心却是心下一动,脸颊不易察觉的染上了红晕,但是像帝休这般观察力的人,自然注意到了,“你今天涂了胭脂粉了吗?”俞筠心摸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烫,俞筠心胡乱答应,“恩。”却没有注意到帝休低头时扬起的嘴角。
“那你眼中的人间又如何?”帝休转移俞筠心的注意力。俞筠心想了想,“我没有你眼中的那些,我只知道这里充满热情,没有你说的那么无情;这里很祥和,没有你说那些战乱;这里的人也很坚强,没有你说的那么脆弱。”俞筠心抬眼看着帝休,“你若认为人类的生老病死是脆弱的话,恐怕人生的意义就不复存在了,正是人走过的路像泼出去的水,射出去的箭永远收不回来一样,才试图寻找更有价值的方式安顿生命,回首时,才觉得值得。”
帝休听的愣了神,是这样的吗?价值是什么?意义又是什么?帝休心中有好多疑问,他活了万年,不曾想过这些。
俞筠心见他没有反应,是触怒神颜了吗?小心翼翼的拿起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怎么了?”帝休缓过神,“哦,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罢了。”帝休低头看看磨槽里面的齑粉,“好了。”俞筠心显然没反应上来,“什么?”帝休指指磨槽,“这个可以收了。”俞筠心一看,“这么快,我都要磨上一天呢。”
帝休起身,掀起门帘,“我出去走走,”俞筠心顿时有些紧张,“你还回来吗?”其实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但是都已经问出来了,还是想等到想要的答案,帝休笑了一下,阳光透过掀起的门帘,打在他的脸上,很柔和,“回来啊,我还等着吃饭呢。”
俞筠心松了一口气,看着帝休的背影,但是总感觉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她。
帝休走在乡间的路上,有些格格不入,虽然穿的一声朴素,但是与城里的华服加身的公子也无二致,甚至还略胜一筹,来往的女儿家被他吸引去了目光。帝休坐在一处树荫下,闭上眼睛,去听这个村子的声音,去听俞筠心描述的那副场景。
鸟儿的啼叫声与林子里相似,潺潺的流水声像是略过心底,叫卖声声声入耳,老牛拉着犁在回家的路上,发出哞哞的声音,偶尔会有几个孩童嬉闹经过...
帝休挣开,就见俞筠心坐在身旁,“你在想什么?”俞筠心在帝休发出疑问之前先发话。帝休低首笑了一声,“我在想你口中的人间。”帝休站起身,“走吧,回家。”他挡住大半个太阳,俞筠心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能感觉出来,他在笑。
“今天吃的是什么?”帝休站在俞筠心身旁,与她并排走着。俞筠心笑了一下,“之前宋婶儿教过我做菜,来找你前,我尝了一下,还...算可以。”帝休眼神中有些复杂,只觉得这个‘还可以’有些勉强。
事实永远不会让帝休失望,果然味道还是如此的迷,每次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酱油和食醋也会乱加,终于帝休忍不住问出来,“你的味觉?”俞筠心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继续夹了一片菜放进碗里,“前几年我上山采药,发现了一种书上不曾有的药草,想着手中有解毒的药,便大胆尝试了一下,本来还窃喜没有中毒,但后来发现,我失了味觉。”
这位帝休活了万年,也不会安慰人,只是埋首吃了好几碗饭来表示歉意,所幸他是神,并不会吃出什么问题。
“以后你去采药,我陪你,”帝休把最后一碗饭吃干净。俞筠心也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好啊。”这是帝休第一次见俞筠心这幅样子的笑,之前俞筠心也笑,都是那种温婉的笑,而这一笑,却像雨后的阳光。
这一日,帝休还在树上假寐,俞筠心便背着背篓出门,“走吧。”帝休有些茫然,“去哪儿?”俞筠心拍拍自己的背篓,“上山采药啊,你不是说要陪我吗?”帝休望着山际线,“天天没亮。”俞筠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就是要现在,药草上还沾着露水才好呢。”帝休跳下木樨跟了上去。
粗茶淡饭的日子,日复一日,有一天俞筠心突然开口道;“帝休,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人间的山河海川吗?”帝休正在教俞筠心辨别药草,闻言转头,“你想去看吗?”俞筠心却是摇摇头,笑了一声,“我就随口说说,诶,你手上这一棵是什么?”
帝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白花,“六月雪,”然后抬起手插在俞筠心的发髻上。
...
“六月雪?”凤余拿出手机查这种花。俞闻点点头,“嗯,母亲说这是我父亲第一次送给她的花,母亲很珍视它,父亲走后,母亲种了满院子的‘六月雪’,母亲说这样的话,就感觉父亲时时刻刻的陪着我们。”
“情.有.独.钟,”凤余一字一音的读出来,俞闻转过头,“什么?”凤余把手机递给俞闻,“帝休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你母亲了?那帝休后来带着你母亲去环游世界了吗?”俞闻拿过凳子上的毛巾,给凤余擦擦头发,“行了,快睡觉吧,时间还长,以后再讲。”
凤余蹭蹭蹭就蹭到被窝里面,赖着不出来,任凭俞闻怎么叫他,就是不动,俞闻最后也放弃了,“那就在这儿睡吧,晚安,”便顺便关了灯。
关上灯后,俞闻没有立刻睡去,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父亲是不是那时候喜欢上母亲的,他不知道,母亲没有讲过。在他的看来,神是不懂爱的,对于人类,只有同情,人的生命转瞬即逝,留下来的就要背负那些沉重的爱,不值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