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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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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凤余洗完澡抱着枕头跑去俞闻的床上,俞闻看着凤余快一米八的个儿,“这么大人了还要和叔叔挤一张床?”凤余笑着躺在床上,搂着俞闻的腰,耍赖道:“我想听你讲你的故事,”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而且,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我还未成年呢。”
俞闻说不过他,便眯起眼回忆起千年前的往事,“我自有记忆以来啊,我就和我母亲生活在一起,我没有见过父亲,只是听我母亲说起,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一个抛妻弃子的人能有多好。”
两千年前
“筠心,又要上山采药啊,”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手里还拿着刚洗完的衣服,女子点点头,含笑说:“恩,宋婶儿。”宋婶儿把衣服晾好,“那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晚上来我家,婶儿给你准备好吃的。”女子笑着点点头。
距离这个小村落北上十里地的位置,有一座敬亭山,上面生长着各类药材,当然这些药材在不懂得眼里,恐怕就是一些杂草而已。俞筠心来这个村落不久,寄居在山下的一个小茅屋里,只是人长得好看,又会医术,自是有很多的爱慕者,村里的好多年轻小伙帮她修缮了这个小茅屋,遮风挡雨自然是没问题,作为回报,会免费给乡亲们看病。
俞筠心常年身着一身雪色衫裙,纤弱的身姿别有仙风道骨的神韵,亭亭玉立仿若仙子,不沾染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俞筠心小心翼翼的将一颗颗的药草从土壤里刨出来,放进自己的背篓里,双手沾满泥土,也混不介意。走的有些累了,便会靠在一棵树下休息一会儿。
这棵树长势很好,连它周围的药材都比其他区域的要茁壮。
俞闻的父亲和母亲就在这里遇见的。
俞筠心依旧来到这棵树旁,摘下背篓靠在树旁,仰起头准备呼出一口气,却差点被自己憋死。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坐在树上,晃着两条长腿,一头青丝随意的绑起,着一身青衣,手指上还停留着一两只蹁跹的蝴蝶,那副景象,煞是好看。
似是注意到树下人的目光,树上人一跃而下,落在俞筠心的身旁,一张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俞筠心后退好几步,有些不可思议,找回自己的呼吸,只说了一句,“好美啊。”那人只是挑眉一笑,说:“你误入这结界好几次,从我这儿拿走不少好东西呢。”
似是不解,俞筠心皱眉,“我没有拿你的东西,‘不问自拿是为偷’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而且,又凭什么说我进入了你的结界?”那人笑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两手指一捻,一支嫩绿的枝桠出现,时间仿佛被加快,枝桠长出绿叶,那人随手一放,那颗枝桠扎根生长。
俞筠心看着久久没有说话,那人想说该不会是吓傻了?就见俞筠心眉眼一笑,“所以你是树妖吗?”那人一挑眉,“如果我说是,你会怕吗?”俞筠心摇摇头,“如果你想害我,不必这么折腾,是妖又如何?”
那人被她的说辞逗笑了,“吾乃上古神木—帝休木,你误入的结界,已不算人间。”俞筠心作揖,“小女子无意渎神,只是这药材是拿来救人的,您就当救苍生,可好?”帝休活了上万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是很少见如此心善之人,便也无心计较。
此后,俞筠心经常来和帝休说说话,跟他讲世外的故事,有时候会从朝晖到日暮,临走前,帝休喊住俞筠心,“你叫什么名字?”此前,他从不会问一个人类的名字,他认为人类的生命不过在眨眼间,转瞬即逝,名字这种东西,也会随着这个人类消失。然后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竟然想知道一个人类的名字。
俞筠心有些欣喜,回眸一笑,“俞筠心,”帝休一听,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思一闪而过,而又随口到来,“松筠之节,蕙质兰心。”就在俞筠心转身欲走的时候,帝休再一次喊住她,“明日不必再来,”说了便消失了踪影。
看着帝休消失的位置,俞筠心竟然没有察觉到两行泪悄然滑落。“筠心又上山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前几天你宋伯有些咳嗽,明天去你那看看。”宋婶儿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问。俞筠心心情有些低落,勉强拾起一个笑容,“宋伯腿脚不便,我过去就好。”宋婶儿看俞筠心的脸色不好,忙问:“筠心啊,你是不是不舒服?”俞筠心摸摸脸,“没事,就是在山上碰见一条蛇,收到惊吓罢了。”
宋婶儿心疼道,“以后别往深林里面走了,不安全。”俞筠心挤出一个微笑,“恩,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
翌日,俞筠心收拾好医用盒,步履匆匆,但还是被熙攘的人群吸引,俞筠心挤进人群,登时睁大了双眼,帝休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她,嘴角上扬,款款走向俞筠心,“怎么?不认识我了?”俞筠心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答反问,“你怎么下来了?”
帝休俯身,在俞筠心耳旁道:“不是你说的吗?与君心,所以我来找你了,”俞筠心正要开口,就见帝休竖起食指,“我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天天上山找我吧?”帝休笑了一下,低头看见俞筠心手上的盒子,伸手接过来,“这是要出诊吗?我陪你。”
帝休拿着盒子转身就走,俞筠心缓过神儿,人群已经散了,不少女子惋惜这么一个俊美郎君已有中意之人,俞筠心追上帝休,拉住他的衣摆,“方向错了,跟我走。”帝休转过头看着她,满眼笑意,“好。”
帝休就这样跟在俞筠心身后,看着这个柔弱的身影,竟也萌生出了为她遮风挡雨的念头。村落很小,一会儿就到了。俞筠心敲门,“宋婶儿,”院子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筠心啊,来了来了。”
然而宋婶儿打开门口,目光便被帝休吸引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回神,“筠心,这位是?”俞筠心也有些为难,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帝休,这是帝休与俞筠心对视一眼,开口道,“倾心之人,”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俞筠心的心漏跳了一拍。
宋婶儿恍然,拉着俞筠心的手进屋,“筠心啊,我说你看不上咱们村子里的小伙儿,原来已有如此俊美的一个郎君啊,你也不同我说一声。”俞筠心只是一笑,便转移话题,“宋伯现在怎么样了?”说起这个,宋婶儿面上挂了一丝忧愁。
“比昨天更重了,今天迷迷糊糊的,下不了床。”宋婶儿引两人去了里屋。宋伯躺在床上,尚未临近,便听到了他的咳嗽声,俞筠心连忙走近,坐在床边,为他号脉。宋伯看到俞筠心,舒心一笑,“筠心啊,来了啊,又给你添麻烦啦。”俞筠心把宋伯的手放进被子里,“不麻烦,应该的。”
帝休站在一旁看着,一眼看出这位宋伯命不久矣,只是见俞筠心这般努力,却又不忍心直接道破,俞筠心拿出几味药材,递给宋婶儿,“这几味药磨成粉,每次均等的分成贰两,汤服。”宋婶儿放下药,把二人送出门口,问道:“筠心啊,你宋伯...”
俞筠心伸手握住宋婶儿颤抖的手,“没事,按时服药,便会有好转。”宋婶儿连忙感激道:“今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俞筠心看看一旁的帝休,“不了,改天吧。”宋婶儿笑了一声,“看我这眼力界儿,那我不留你了,想来的时候再来。”
二人辞别宋婶儿,就听帝休在一旁说道,“那人已命不久矣,你为何要骗那妇人?”俞筠心有些惊讶的看着帝休,“你也懂医术?”帝休神情不变,“不懂,但是我能看见。”俞筠心这才想起来,她身边这位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俊美的男子。
“其实也不能说骗,能保一日是一日,不想看到宋婶儿伤心罢了。”俞筠心此刻有些神伤。帝休在一旁看着来往的人群,“伤心吗?”俞筠心点点头,“你可能不懂,两个相互倾心之人,留下的永远比先走的那个要痛苦,时间或许会抹平伤痛,但是短短数十载,哪有那么多时间来抚平呢。”
俞筠心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
茅草屋
“寒舍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不嫌弃的话,可以进来坐坐。”俞筠心率先走进去,接了一杯茶水,放在桌子上,有些惴惴不安的坐在桌子一旁,见帝休撩起帘子走进来,便松了一口气,“先喝杯茶水吧,我一会儿去准备饭菜。”起身走到门口,转过身问,“你吃饭么?”
这话如果是问一个普通人,可能会有些不太礼貌,但是对方是神,俞筠心有些拿不准,还是开口问了。帝休就近坐在桌旁,放下医盒,“吃。”这话不是骗人的,他吃过饭的,只是太久了,他记不起什时候吃过了。
俞筠心点点头,便出了茅草屋。帝休喝了一盏茶水,环顾了一下,茅草屋内整齐简单,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一张床,帝休觉的煞是有意思,别的女儿家的梳妆台上都是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而她的梳妆台上竟然是都摆放的药草和瓶瓶罐罐的要粉末。特地将台子放在窗户旁,好像是怕受潮。
“我这里粗茶淡饭,只求填饱肚子,”俞筠心端着两碟小菜进屋放在桌上,立马又转身出去,端进来两碗热腾腾的白粥。帝休在俞筠心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拾起筷子夹起小菜,帝休点点头,“果真是填饱肚子。”俞筠心顿时泄气一般,“不然我带你去宋婶儿家吃吧。”帝休哈哈哈笑起来,“不必,这样很好。”
入夜,茅草屋内亮起烛光,俞筠心在帝休的注视下铺好被褥,有些拘束的转回身,“我这茅草屋也没有客房,你睡床。”帝休径直走到床前,伸手在那床铺上试了一下手感,“还挺软,那我睡床,你呢?”俞筠心坐在凳子上拍拍桌子,“我在桌子上趴着睡就行。”帝休一挑眉,“哪能让一个女儿家受此委屈,不然就一起睡吧。”
俞筠心登时羞红了脸,帝休觉得这个人类可爱,哈哈哈笑了两声,“不逗你了,”帝休伸手一指窗外,“我去那里休息,守着你。”俞筠心随方向而望,那是她打理的一个树,本就快枯萎了,经过悉心照顾,重新焕发出新芽。
“那里?”俞筠心有些怀疑,帝休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恩,那里,”说着便撩起门帘走出去,俞筠心看着烛光跳动,走到床前,却被窗外的一人一树所吸引。其实本来是看不清什么的 ,帝休倚躺在树杈上,双手垫在颈下,翘起一条修长的腿,看起来有些恣意潇洒,月光打在他身上,仿佛像是渡了一层银光,连周遭都看清了。
俞筠心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直到第二天一早,宋婶儿来敲门,声音里有些激动,“筠心啊,起了吗?”俞筠心睁开眼,衣衫稍作整理,睡散的的发髻随手一挽,“宋婶儿?怎么了?是宋伯...”
门刚被打开,俞筠心的话还没说话,宋婶儿激动地握住俞筠心的手,“筠心啊,你宋伯..”宋婶儿激动地以至于声音有些哽咽,但是听得俞筠心却是心脏一紧,连忙问:“宋伯怎么了?”这时候宋婶儿脸颊划过两行泪,“你宋伯好了,一如往前,真的谢谢你啊。”
俞筠心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纵然那些药草取自帝休木旁,但也只是长势喜人,药效也不会让人起死回生,突然想到什么,俞筠心猛地抬起头,看向树杈上的那个身影,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她有些喜忧参半,“宋伯好了,那自然是最好,您先回去,我一会儿再去看看他。”宋婶儿激动地辞别俞筠心,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树上的帝休。带宋婶儿走后,俞筠心走到树下,“是你?”
帝休跳下树,落在俞筠心身旁,“我给他服了一片帝休叶而已,老人心善,又功德加身...”还没等帝休说完,俞筠心打断他,声音里有些让人听不出的意味,“你这样私自更改人类的命数,你会怎样?”
帝休浑不在意,“我已活了上万年,上天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那老人若是归土化尘,你会伤心。”俞筠心仰起头看着帝休,两行泪划过脸颊,“可是我更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帝休显然没想到人类会如此脆弱,帝休有些手足无措,“那要不然我去收回来?”俞筠心顿时破涕为笑,“给都给了,还怎么收。”
俞筠心抹掉眼泪,紧紧地抱住帝休,“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你不在乎的东西,我们也要不得。”帝休举起手,轻轻拍拍俞筠心的背,“好,我知道了。”俞筠心留恋帝休身上的气息,让人很安心,之前只是想在他身边坐着,但是此刻她竟有些不想松开手。
帝休陪同俞筠心去看了看宋伯,果真如宋婶儿所说,一如从前,能挑担浇水,宋伯更是热情地留下两人吃饭,盛情难却,俞筠心和帝休便留了下来。宋婶儿做饭比俞筠心好吃,帝休多吃了一碗饭,宋婶儿看的心里也欢喜。
“筠心呐,你们俩什么时候成婚啊?我和你宋伯给你俩当个见证人。”俞筠心含羞,“宋婶儿,您说什么呢,”说完便夹起菜放入宋婶儿的碗里,“来,吃菜。”宋婶儿性格直爽,哈哈哈的笑起来,“好好好,吃菜,还害羞了呢。”
帝休跟随俞筠心出了宋婶儿家,帝休问道:“何谓成婚?”俞筠心思索了一番措辞,解释道:“就是两个倾心命定之人选在吉时结成姻亲,成婚当天一对新人穿红色喜服,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俞筠心声音很轻,满眼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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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帝休求婚了吗?”凤余有些激动的问俞闻。俞闻此时仍然是本体状态,一头长发被随意绑在一边,温柔中添了几分懒散,俞闻想了想,“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明天你还要去上学。”
凤余还不死心,“他肯定求婚了,不然为什么你都这么大了。”俞闻只是温柔一笑,“赶紧回去你的房间,别在这儿挤我,你好意思跟一个伤患抢被子吗?”凤余态度端正,“叔叔,我可以把被子都给你,我不用。”
俞闻一挑眉,“你还想不想听故事了,想的话,就回屋睡觉,明天给你讲。”凤余只好点点头,抱起枕头就往屋外走,那个背影,怎么说呢,有些可怜。俞闻啧了一声,“回来吧,明天回去你的房间。”
凤余开心的转回身,跳到床上,抱着俞闻不撒手,“我就知道叔叔对我最好。”凤余软软的头发蹭到俞闻的下巴,有些痒,“躺好,睡觉。”俞闻顺手把灯关掉,一会儿便进入浅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