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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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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只人类眼中本该盘踞于荒郊野岭或是动物园某圈脏兮兮的人造栖息地的家伙而言,那只猩猩的智商颇高,不亚于一个社会阅历丰富的成年人。不仅如此,它还同时占据着主场优势,能够随意操控目前为止他们所遇见过的最庞大、也最难破坏的替身。然而它终究还是没能扛住无敌的进化论和更无敌的白金之星,被承太郎一套组合拳精准打击后,眼泪汪汪地解开制服扣子、缩在墙角里哀嚎着求饶。无情且无敌的普通男子高中生空条承太郎没有怜悯之心,毫不留情地把猩猩直接捶到神志不清、再起不能。
猩猩失去意识后,船体忽地便剧烈晃动了起来,并如同被扎了孔的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软了下去。凑结月暗叫一声不好,甩下一句“我去找安”便丢下承太郎从舱室里抛了出去。好在安只是在另一头的淋浴室里冲了个澡,从她那副对现状一无所知的模样来看,应该也没有遭到任何攻击。凑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督促安穿好了衣服后领着她飞奔到了船面上。
“结果最后还是变成这个样子了,”波鲁那雷夫摊开手臂,搁在船檐上,“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一只猴子居然能用自己的替身在大海里航行,这是何其恐怖的力量啊。”
“要不是承太郎注意到,我们现在可能都已经死在那艘船上了,”乔瑟夫仍然心有余悸,“不过,今后我们还会遇上比这家伙更厉害的未知的替身,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真是够了,烟都受潮了。”不良少年空条承太郎把刚抽了没几口的香烟按熄在了水里。从已经明显变得软塌了的烟身来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包烟都没法给他带来任何乐趣了。
“你有的是时间和阳光来晒干他,jojo。”波鲁那雷夫打趣道。
凑结月没有参与到这群男人的插科打诨中来。在刚才的战斗里,她的发带成了唯一曝尸海上的那名牺牲者。因此,习惯了束起发辫的她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既定的事实:直到有路过的船只救起他们、并将他们送到岸上之前,她都只能保持着现在这样披散头发的状态了。虽说等到了新加坡后再去买根新的发绳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按照现在低调为主的行进方式,将来要途径印度或是中东这类环境恶劣的是非之地的可能性也极高,谁也说不准哪天长发就变成了累赘。
要不等到了新加坡后随便找家店剪掉好了?凑把头发撩拨到耳后,同时认真思考了起来。
好在他们并没在海上漂泊太久。第二天清晨时,一艘途径此地的货船捞起了一行人,并友善地将他们捎去了新加坡。安声称自己与父亲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五天后,财大气粗且善良慈爱的不动产大亨乔瑟夫·乔斯达先生豪迈地一口应下了安接下来五天的住处,也算是对这个小姑娘几天以来屡屡被迫与危险擦肩的补偿。
冲完澡后,凑结月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吹头发。安从冰柜里随意挑了一罐汽水,打开电视看起了动画片。她调到一个子供向的频道,电视上色彩鲜艳且造型夸张的卡通人物间互相说着些简陋的、大人以为孩童们所理解认知的关于爱和友谊的话。不一会儿,乔瑟夫打来了电话,告知她波鲁那雷夫在房间里遭到了替身使者的袭击,让她五分钟后去12楼与其他几人集合。放下电话后,凑找了条干毛巾拧着稍还有些湿润的发尾,同时仔细衡量起了现状。
她无法否认自己迄今为止的行为大多数都出于冲动。无论是一意孤行地搬去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城市独自居住,还是在获得达比的行踪出现在开罗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办理了所有前往埃及所需的手续,她似乎都在一遍遍地重复着“切断自己后路”的行径。她曾因为自己拥有替身这种超乎常人的力量,却对此不得而知、也没能拯救父母的事实而在某段时间里深陷进了绝望和悔恨的泥沼。为了从中拔出双足,她不得不像名时刻自我鞭笞的苦行僧一样,强迫自己不断前进,并相信好运能替她抹去所有踏上不可回头之路后毋须直面的难题。
然而借着难得喘口气的空闲,她还是审视起了自己的选择:与承太郎等人同行究竟是否明智?
凑结月起初的目的很简单。尽管有1/2的概率能保证自己在与达比的对决中绝不会处于劣势,但一来达比是个出千的高手,二来他的替身还拥有摄取灵魂的力量,「国王硬币」并非战斗型替身,就算她赢得了对决,也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而在见识了承太郎等人出色的战斗能力后,她才忽地起了以「协助承太郎等人打败Dio」交换承太郎一行人「在她与达比的对决中」提供帮助的念头。但从她与之直接接触过的「暗蓝之月」和「力量」来看,这段旅程的艰难程度远远超乎她的预期。而一旦将这两样筹码摆上天平的两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间的悬殊只会越来越大。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否已经与她力图自保的初衷渐行渐远了呢?
可越是动了放弃的念头,凑便越是鲜明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她十分喜爱这段才刚刚启程的履行。无论是同行者中的哪一人,她都渴望、乃至享受着与他们建立起一种毫无杂质、坦诚相见的友谊。
为了最低限度的保持低调、不为自己招惹任何麻烦,在学校时,凑选择了了一种十分圆滑的生活方式,那便是尽可能地融入但不过分深入每一个圈子。她会当作完成任务一样地去了解一些女生间喜闻乐见的八卦和娱乐节目,以便自己能在日常交流时不显得不合群。如果有人向她说起自己喜欢的电视剧或者演员,她一定会面带微笑地耐心倾听,并做出一副发自真心的模样去赞美对方喜欢的事物。她没有打耳洞、也从不佩戴任何首饰,但每隔半个月都会换一次新的指甲油颜色,这样便能让自己在一干女生中既不扎眼、也不至于沦为她们偶尔出于恶趣味而孤立的“无趣的人”。而在日常测验中,她会根据试卷的难度刻意做错一至三道小题,并空出最后一题和倒数第二题的最后一问。长此以往,她成功使自己在老师眼里成为了一个学习成绩中等偏上、态度良好但偶尔粗心的学生,自然也没必要分得过多的关注。
但现在她可以轻松地与波鲁那雷夫说起自己按捺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过往,也可以当着花京院和承太郎的面投掷硬币、并当面说出好运是否会降临的预言,或是同乔瑟夫和阿布德尔聊一些寻常高中女生会觉得无聊、但实际上她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尽管与他们相识才不过三四日,但她却早已无数次可耻地许下过了如此能够拥有「普通人的友谊」的时光能够再长些的愿望。
如此看来,她早已得到幸运的眷顾了。
凑结月没再多想这个问题。她嘱咐安锁好门呆在房间里,接着便套上校服上楼找乔瑟夫去了。
之后发生的事颇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意味。一行人在房间里等了许久才见着波鲁那雷夫,后者浑身是伤,进门后便像摊被扔在墙上的泥巴一样缓缓滑到了地上。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一口咬定波鲁那雷夫是杀害服务生的凶手,二话不说就把他拖去了警局。不过在SPW财团律师的协助下,这起恶性杀人案很快便不了了之。
“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事情平息之后,凑结月与花京院和承太郎一齐下楼。就在她准备与二人道别时,花京院突然开口问道。
“我吗?”凑捻了一把垂在脸颊边的头发,“我的话…我记得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三楼有商场之类的地方,我打算先去买根新的发带。”
“之后我和承太郎打算在新加坡四处转转,凑要和我们一起吗?”
“啊!可以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凑一口允下了花京院的邀请。
“这样吧,三十分钟以后我们在酒店门口见面,如何?”见凑的脸上因为期待而变得闪闪发光,花京院也不由笑了起来,“另外,购入新的饰品对于女孩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仪式,所以凑认真挑选就好,不用为了赶时间而敷衍自己。”
花京院典明是天使!!!——凑结月如此在内心疯狂呐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凑都在三楼的商场里四处乱逛。虽说进来前她还反复告诫自己只需要买一根普通的、与之前相差无几的发带就好,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不必要的东西之上。然而甚至还没踏进女士服饰区,她便彻底沦陷在了几家琳琅满目的玩具店里。最后,在购入了几盒小包装的乐高、并如愿以偿地换到了所有面额的新加坡硬币后,凑才快乐地往饰品区快步溜去。
“买好了吗?——结月酱?”
正当她在两条发带间举棋不定时,突然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至于为什么要强调熟悉的声音——若不是她将那扭曲到使她浑身冒鸡皮疙瘩的音色与友人勉强对上了号,并且又非常迅速地意识到了结月好像的确是自己的名字,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在她名字后面亲昵地叠加上了令人反胃的修饰词的家伙,居然就是十几分钟前还温柔地与自己交谈的花京院典明。
“…花京院?”凑结月感到非常疑惑。
“买好了的话,我们就赶紧下去吧,空条前辈还在等我们呢。”花京院挤出一脸诡异的笑容。
“…空条前辈?”凑结月感到更加疑惑,但她还是对花京院晃了晃手里的两条发带,“我还没挑好,所以麻烦你先等——”
“等什么啊!!!臭婊|子!!!!!叽叽歪歪的!烦死人了!!!!!!!这两条有什么区别吗!!!!!!!!你是缺几个钱还是怎么的!随便买一条买不就行了!!!——愣着看我看嘛!我说了!不要浪费老子的时间啊!!”
凑结月被这突如其来劈头盖脸的咒骂吓到差点心肺停止。而花京院似乎注意到了凑这副怪异的表情,转而又露出了先前那张如同发霉点心一样馊甜的笑容,接着从站在原地发愣的凑手里抽出了其中一根发带,折叠成一个简单的蝴蝶结样式,然后在凑脸颊一侧的头发处比划了起来。
“对不起,结月酱,是我太心急了,”花京院满意地比划着,同时伸长了小指、轻轻剐蹭着她的耳垂,“毕竟我也很期待和结月酱一起在新加坡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