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的幸福》日晷

17、第十七章 无法决策，

　　按照武吩咐的，千堂走进了约定的咖啡厅。离家只有五分钟，据说是对方不想多添麻烦而选定的。每天一个小时，什么时候都可以。

　　四处望望，没有什么发现，正要给武电话，突然从后面被撞了一下。

　　“对不起，因为迟到了很着急所以没有……”穿着学生气的女孩慌慌张张地道歉。

　　“没关系。”千堂打量着对方，“难不成，你就是武的……”

　　“千堂老师？”对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嗯。”被称为老师，千堂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女孩郑重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藤木铃。这几个月就麻烦千堂老师您了。”

　　“就别叫我老师了。”千堂笑着挠挠头，“也不知道能帮你多少。”

　　“那叫什么？”女孩径直提问，让千堂小小地吃了一惊。

　　“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就像武一样，叫你小司吧。”看千堂犹豫不决的样子，铃毅然决然做出了决定。

　　千堂楞了楞，心想这小女孩倒挺不认生。

　　“小司有女朋友？”铃冷不丁地问。

　　“啊……”千堂有些目瞪口呆，现在女大学生都这么上句不搭下句吗，“嗯，有。”

　　“那……小司是会外遇的类型吗？”

　　这唐突的问题让千堂全身冒冷汗，“这……这个……”

　　对方却突然笑了，“小司脸红了。呵呵，开玩笑的啦。”

　　千堂标着冷汗结巴地说，“那……那我们开始吧……”

　　“嗯，好。”铃立马收拾起调皮的笑容，从包里拿出两本样子厚重的书。

　　学习的时候跟刚完全不一样。铃是个很认真的学生。从所提出的问题和理解内容的深度上来开，在学校应该是优等生。这让千堂怀疑，铃是不是真的需要补习。现在的学生，竞争一定很大。

　　“那今天就到这里。”千堂看了看表说。

　　“小司辛苦了。”铃道谢，“那明天见。”

　　跟铃分开以后千堂一个人走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整个相处的过程中总有种被铃观察着的感觉，就好像在被研究一样。

　　在想什么呢，错觉。一定是错觉。

　　回到家灯黑着，千堂就知道幸生还没有起来。走到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些烧，但比昨天好了些。在床边坐下，想起铃初次见面就决定叫自己“小司”，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司”……武的确一直是这样叫的，幸子也这样称呼自己。只有幸生，只有幸生不叫自己“小司”。只有幸生叫自己“仁”。

　　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幸生这样称呼自己。

　　总是嚷着要帮忙做早餐——“仁，我好像把鸡蛋煎焦了。”

　　总是一回到家就往沙发上一躺——“仁，你快点做饭，我要饿疯了！”

　　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把不喜欢吃的东西全部挑到一边，“仁，能不能不要再做南瓜了啊！”

　　“仁，我把衣服叠好了哦。”——但自己总还得重新叠一遍。

　　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幸生已经存在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了。

　　听着幸生叫自己“仁”，就变得安心起来。

　　千堂轻轻地躺到幸生身边，温柔地从背后搂住蜷缩着的幸生。

　　只是幸生一个人的“仁”。

　　千堂把刚走进办公室的早川唤到自己身边，“昨天的女孩，不是你的什么侄女吧？”

　　“咦，这么快就露馅了？”早川吐了吐舌。

　　“你的女人？”

　　“与其说是我的女人……”

　　“你这家伙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别因为想讨好人家就把我卷进去。”千堂用胳膊肘拱了他一下，“话说回来，什么时候你的趣味变成这样了？”

　　“……我的趣味的确不是这样的……”

　　“呵呵，喜欢上非趣味的人才算是真爱！话倒说回来，问的问题和拿来的复习教材都有一定的难度。”

　　“咦？小司难道应付不了了？”

　　“开什么玩笑？就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的。你就等着看成果吧。”

　　下班的时候幸子本想给千堂打电话，想起他说最近会找时间见面，还是忍住没打，免得给对方造成压力。

　　直接回了家。到楼下的时候突然站住了。在自己公寓楼前站着的是悠人。

　　“为什么……”幸子低低的问。

　　“想见你，就来了。”悠人无奈地笑笑，“对不起，没有事先给你电话。”

　　幸子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愣在那儿没动。

　　“可以上去吗？”悠人问。

　　“……”幸子沉默了很久，“嗯。”终于点了点头。

　　“幸子亲手做的料理，还是那么好吃。”悠人坐在对面，满足地说。

　　幸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杯茶变成了一顿饭。

　　悠人像以前一样健谈，几乎不用幸子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对自己离开的事情只字不提？

　　明明心里呐喊着，幸子却问不出口。

　　明知现在的若无其事只是表象，却还是害怕打破这种平和。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悠人站起身，让幸子心里松了口气。

　　送到门口，“咦？不留我过夜吗？”悠人坏坏地取笑，让幸子一下子不知所措。

　　悠人发觉了幸子的为难，赶紧说，“对不起，对不起。开个玩笑。别太介意。”正要走。

　　“那个……”幸子突然开口，“我有正在交往的人！”连自己也觉得唐突，但总算鼓起勇气开了口。

　　悠人先是一愣，却又马上笑了，“我知道。”

　　这回轮到幸子吃惊。

　　“其实，我在街上偶然遇到过你们，不过幸子完全没发觉我的存在。”悠人微笑着说，“对不起，没告诉你。跟那个人在一起的幸子，跟在我面前的幸子不一样。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种闪闪动人的感觉。”

　　“那为什么？”

　　“正因为是这样。看见了那样的幸子，就变得比以前更喜欢幸子了呀。”悠人还是灿烂地笑着，“那么，晚安。”

　　“但是……”

　　走向电梯的悠人没有回头，却用足以让幸子听见的声音说，“那样的幸子，我不会让给别人的。”
　　****

　　千堂帮铃补习完回来，一进门发现灯开着。幸生起来了？他赶忙脱了鞋，快步走向卧室。在房门口一望，幸生不在床上。要退出来却正巧碰上从浴室里出来的幸生。幸生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悠闲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看见千堂，“哦，回来了？”

　　“烧退了吗？”还没等幸生回答，千堂就已经撩起自己面前的头发贴在了幸生的额头上，“嗯，体温正常了。”

　　这一突然的举动让幸生措手不及，一时间心跳加快。

　　“体温是正常了，怎么脸还是有点红，真的没事？”千堂关切的问。

　　幸生却迅速逃开，进了房，“没事！”

　　幸生为自己幼稚的行为而懊恼，脸红这种事情，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千堂看着幸生用浴巾擦头发的背影，“发烧，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自己会好的，一直都这样。”幸生毫不在乎地回答。

　　“‘一直’？总是发烧吗？”

　　“还好啦。”

　　“什么叫还好。幸生身体太弱了。要加强锻炼。”千堂不知不觉摆出了说教的语气。

　　“呵呵，跟草田医生说的一样。”幸生反倒乐起来。

　　“医生？”千堂有些吃惊。

　　“啊，”幸生楞了一下，“哦，是以前高中的校医，我老是叫他医生。以前高中的时候就老是麻烦学校医务室的老师。”

　　“从高中的时候起就身子那么弱，所以说嘛！给我好好锻炼！”千堂啪地拍了拍他的额头。

　　“好，好！”幸生半反应地答应。

　　“肚子饿了吧，我去做饭了。”千堂刚挽起袖子，手机响了。

　　是幸子。有两秒钟千堂楞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幸生说，“不接吗？”

　　“啊……”千堂仍然不知该接不该接。

　　“快接吧。是女朋友吧？”幸生笑笑地说。

　　千堂没有说话。

　　“接吧。别心虚。你又不在搞外遇。我可不是‘别的女人’！”幸生故作调皮地安慰。

　　千堂这才接起电话。

　　“小司？”电话那边响起幸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脆弱，“在忙吗？“

　　“嗯，还有些工作。”千堂痛恨自己又在幸子面前说谎，但又害怕幸子突然要求见面，“怎么了？声音有些怪怪的。”

　　“没什么。可能……有些感冒了。”

　　“要注意身体。”

　　“嗯。小司也不要工作太努力了。”幸子关切地说。

　　“幸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千堂还是觉得可疑。

　　“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听听小司的声音。”

　　“幸子……”

　　“那么，我不打搅你工作了。我挂了。”

　　“幸子！”千堂突然叫住。

　　“怎么了？”

　　“周末，周末见面吧。我去你家。”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歉疚，或许是别的什么，千堂突然说。

　　电话那头明显洋溢着喜悦，“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千堂径直走向厨房，没有注意到背后幸生微微透着寂寞的表情。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千堂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要做个了结。他边从冰箱里把菜拿出来，边下决心，在弄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前，不能再跟幸生发生关系了。

　　可惜的是，千堂的决心，在第一天晚上就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