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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从厨房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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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厨房出来,莫亦深递给安知一条毛巾,她接过去先是一怔,然后明白过来,擦去手上的水。这个男人,现在装好心,那干嘛让她去洗碗,安知还是不乐意地想,仿佛自己刚刚的举动就是一个被聘的乡下小保姆,专门负责打扫,做饭,洗碗,当然她只是洗了碗。
她从沙发上拿起包,并没有看亦深一眼,“我要走了。”
“我送你。”
莫亦深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就和安知一起出了门,没有给安知任何拒绝的机会。走道里的灯看来已经修好了,淡淡的橘黄色但是很亮,安知忽然想起莫亦深牵着她时手掌的温度,默默地瞄了眼自己拎包的手,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一抬头,发现莫亦深已经走进了电梯,赶忙小跑几步跟上。
一路无语。莫亦深将车窗打开一点,风将他的发丝向后吹,他侧过脸看旁边的安知,她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想什么想的出神。他将视线移回前方,车里没有开灯,嘴角颤了颤。
莫亦深不是个傻子,其实昨晚在酒吧撞见林安知求救般的眼神,他就什么都知道了,这个他喜欢称为丫头的女人和方修祁有着不言而喻的情感,因为她看着方修祁的眼神都在发抖,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渴望逃离。那就是爱吗,自己也曾经爱过,可是,爱一个人可以那么痛苦不堪吗?整个晚上他都想问她,但是他又害怕那是她的致命伤。
简单道过晚安,安知就上楼了,边走边想,这个莫亦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猛然想到昨天晚上他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说的是“晚安”而并非“再见”,难道当时他的意思就是说他们还会见面。
也对,安知掏出钥匙想,今天他们就再次见面了。
莫亦深点了支烟,轻轻地捏在手中,时不时地弹掉烟灰,眼睛沉着如深邃的夜空,他抬头看向安知家的那栋楼,虽然并不知道到底应该是哪一间,可是就是这样望着入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烟,莫亦深的脑中浮现出了昨天在酒吧走廊里看见的安知,被烟呛的一直咳,眼泪都咳出来了,那么狼狈,他却觉得那时的她一定在伤心,而且她还抽味道苦涩的圣罗兰。
他今天约她,就只是想看看她好些了吗?逃离面对方修祁的尴尬,她还会那么无助吗?这个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来林安知总是说,他当初就是个爱管闲事的男人,他就只是笑她。
“因为一口烟就哭的像个小花猫,真没出息。”
“那是呛的,不是哭。”她狠狠地掐他的胳膊,他疼地抓住她的手,还是笑。
“还不是没有出息,呵呵。”
安知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紧接着就去冲了个热水澡,这几天突然冷了很多。从浴室出来,她一边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发愁稿子可怎么办,抬头一看表都九点多了,而且睡意也袭来,揉了揉眼睛,走到厨房冲了杯咖啡,撑着快耷拉下来的眼皮,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金属台灯的光却并不是很强,安知就算睡觉的时候也会开着,怕半夜起床看不见,电脑屏幕上白色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许的苍白。她呆若木鸡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这“编”出来的真实报道要怎么开头,对她而言那也许是段更愿意拿来尘封的回忆。
调整了姿势,安知喝了口咖啡,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然后打开桌子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个亮白浅蓝的请柬,犹豫了片刻,安知拿出来,缓缓地打开。
安知笑了,看着新娘那一处印着“林安知”三个字,她笑的眯起了眼,顺着上面印着的字迹,眼睛却开始模糊,眼角泛出了泪花,新郎的名字处,喜帖金箔印着“方修祁”。安知依然在笑,为当时触手可得的幸福,为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还曾经有这样的机会,一起出现在喜帖上。
喜帖仅仅只有这一张,这是个样本,安知选的颜色,安知选的图案,现在的她已经记不清那个时候她的表情,只是还能感受到那时愉悦的心情,拿着这张样本在方修祁的身边绕啊绕啊的。
“多好看,还是我的眼光好。”她从后面环住方修祁的脖子,他坐在沙发上接过那张喜帖,笑着。
“恩,很好看。”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吻了吻她的嘴,谈谈的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却推开他。
“别闹,修祁,我想想,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和方修祁的分手让安知觉得,她由一个婚前幸福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怨妇,可她并没有像很多电视剧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天天以泪洗面,颓然的生活,甚至失去生活下去的勇气,她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上班了,但是,她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每晚加班,周末不休息,只要有新闻,有采访她都揽下来,周沛凝说她一定是疯了。
“没了个男人,你至于吗?”周沛凝塞给安知一个汉堡,还有咖啡。
“这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逞强!”看着没有停下打字的安知,周沛凝喟叹道,这丫头真让人心疼,她想,的确,谁能受得了就要做新娘的人,却被抛弃了,要是自己估计比她还惨。
安知还是觉得冷,把空调又调高,将喜帖小心合上,重新放回抽屉里,沉沉地叹了口气,电脑上依然是空白的文档。她脑子里有点乱,走到阳台上坐下,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从脸上扫过,安知轻轻地将头发勾到耳后。
离婚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安知拉着周沛凝买东买西,周沛凝说她脚都要溜细了,可安知还是觉得结婚需要这个需要那个,天天一股子兴奋劲,周沛凝说安知一定是喝了狗血,吓人的有劲头,可安知依然乐此不疲。
“我是不行了,明儿你自己去啊。”一回到安知家,周沛凝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她死都不想再动了,也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了,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她一看手表,八点了,就没有休息过,逛完一家又一家,反正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可不行,我总是需要你的建议啊。”安知洋溢着一脸的幸福,重复翻看着今天SHOPPING的收获,十分满意。
“打死不去,你们家方修祁呢,干什么拉着我。”
电话突然响了,是座机。安知接起来,脸上仍然挂着无边的笑容,周沛凝在旁边看着她也在那儿乐,这疯丫头,终于要和方修祁结婚了,瞧把她乐呵的。
“修祁打来的。”安知挂上电话,把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放进衣柜里,又给周沛凝拿了瓶橙汁,坐在她身边。
“恩。”周沛凝猛地喝了一口。
“他说他爸让他去美国处理公司的事情。”
“是嘛。”周沛凝看得出安知有点不乐意。
“可是还有半个月了,这个时候让他出国办事。”安知嘟囔着。
“放心吧,很快就会回来的,有什么事比娶你更重要啊。”
“呵呵,那倒是。”周沛凝看她又笑了,总算是放心下来,真是个情绪多变的小女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方修祁吧,周沛凝想。
离婚期还有一个星期,星期六,周沛凝去安知家找她,昨天陪安知试了婚纱,觉得还是第一套最适合她,两个人约好了今天再去婚纱店看看的。刚才在来的路上就给安知打电话,关机了,周沛凝估计她一定还没有起,睡懒觉永远是安知不变的生活话题。
按了几次门铃都没有人应,敲门还是没有人,周沛凝有点奇怪了,试着又拨了安知的手机,仍然处在关机的状态。正在想办法的时候,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周沛凝霎时间呆住了。
眼前的林安知正看着周沛凝笑,茫然的眼神,微微翘起的嘴角。如果此刻换做是别人,看到这般的场景一定觉得没有什么,可周沛凝看见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安知没有和周沛凝说话,转身又走到阳台的小沙发坐下,看着远处,冰冷的脸没有一丝的表情,周沛凝到安知旁边覆上她的手。安知侧脸,依然是微笑,然后还是木然望向远方。周沛凝将安知轻轻揽入怀中,她甚至感受不到来自安知身体的温度,但安知在颤抖。
然后是寂静,让周沛凝自己都觉得举止无措的寂静。
那天,安知从头到尾就只和周沛凝说了一句话。
“沛凝,只剩你陪我了”,安知喃喃地说,周沛凝一听就明白了大概,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问,连安慰的话都没有,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措辞,而是安知的沉寂,让她错愕。
安知硬是把眼泪咽了进去,前一夜收到方修祁的E-mail一直到现在她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一滴泪都不曾流过,而现在她觉得有点累,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以前熬夜也不是没有过,可是这次仿佛是体力透支。送走了周沛凝,安知回到床上,她想好好睡一觉,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把被子裹了个严实,一倒下,安知就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方修祁,他还是那么俊朗干净的样子,安知就站在前面,一个劲地笑,就像现实中他们曾经有过的一样。方修祁走过去,拉起安知的手,轻轻地摸搓着,微风摇摆着他的头发,她觉得那可真好看,然后修祁亲吻她的额头,他总是喜欢亲她的额头,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安知觉得痒痒的,接着“咯咯”地笑。
安知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周沛凝,因为不适应阳光,她又闭上眼睛再睁开。
“你病了。”周沛凝的平静中带有一丝焦虑。
“我只不过是困了。”翻个身,口气无谓。
“我那天走了以后想想还是放心不下,晚上又过来,可是怎么敲门你都不应,我一着急就找人把门给砸开了。”周沛凝笑着说。
“那门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弄回来的,你赔我啊。”
“看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让我赔,可真是没良心。”周沛凝扶安知坐起来,喂了点东西给她吃,她看得出,安知还是没有打算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也许说出来实在是太痛了。
第二天,林安知取消了婚假回到杂志社工作,周沛凝生怕出什么事,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活像一个特务,她倒是希望安知能哭出来,这样自己就是拍拍劝劝,可安知这样的平静她倒是害怕起来,自己也跟着天天提心吊胆。
其实,只有安知自己知道,她将所有的委屈,无尽的绝望,刻骨的情感都埋在了心底,她不愿把这痛楚感染身边的人,那就太不厚道了。看见方修祁的E-mail,短短的几个字“安知,分手吧。”她吓傻了,然后重复开关邮箱很多次,还是这几个字,她关了电脑,洗澡,喝水,走到阳台坐下,一坐就是一夜。
那晚她一直在想,自己与方修祁的感情大概万劫不复了,如此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