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安 ...
-
安知走进酒吧的时候,一时间还不能适应里面昏暗的灯光,皱了下眉头,她其实是不喜欢这种地方的,小资中却透露着嘈杂和喧嚣。也不知道为什么,安知的心里突然开始不平静起来,而且她已经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没有灯光的地方或者很暗的地方,就看不大清楚,心里莫名的不踏实。
她想这大概就是夜盲症吧。
“安知!”周沛凝拉过安知的手往里走,她已经等在门口有一段时间了。
坐定后,小张开始抱怨说,林安知个死丫头,果真是没心没肺的,别说自己要结婚安知没啥表示吧,这倒好,人都差点没打算来。周围的人笑了起来,安知连声赔不是,哄笑中灌了一杯酒进去。
“这样总可以了吧,你也是知道我的,没心没肺惯了!”
里面的灯光好像要亮许多,安知也已经适应了,但不知是谁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安知,什么时候也把自己嫁出去啊。”安知并没有抬起头,却感觉一圈人的目光狗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嘴角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
“没边的事儿。”
“安知,我去洗手间,你陪我吧。”
安知送了口气,终于摆脱了敏感话题,跟着周沛凝走开了,也就这个丫头能体谅自己。
周陪您对这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转身看着林安知,不知道下午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要去面对一个爱了这么多年却终于不属于她的男人,她果然还是没有那份勇气。
“安知。”
“嗯?”轻轻地回应了声,转过脸,眉毛淡淡地向上扬着。
“有些人,有些事,都别太执着,也许执着的时间越长,越说明大势已去。”
“是吗?”安知的双手在水流中来回地搓着,她沉默了数秒,幽幽地说了句。
“至少我觉得是。好了,出去喝一杯,别想这些了。”周沛凝走过去,替安知关上了水,挽起她的胳膊。
“沛凝,你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周沛凝并没有坚持,松开了手,望着安知寂寞的神情,“那你一个人好好的,我等你啊。”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又停住了,回过头对林安知说。
“别让自己太寂寞!”关门,出去了。
安知反身靠在洗手台上,用手撑着额头,低头站了许久,想着沛凝刚才说的话,她不是执着,而是不能遗忘,不能释怀,这世上有几个人可以做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即将和别人走入婚姻的殿堂,却依然可以报以祝福的微笑。
方修祁,婚姻也是坟墓。安知愤愤地想,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其实很好笑,这大概就是俗称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走到走廊里,安知点燃一直圣罗兰,但并没有抽,只是看着它一点点地燃着,还有升起的淡淡青丝。学会抽烟是一年前的事了,很自然地,那时候只是看女士烟很好看,就买了一包圣罗兰,静静地点燃了,放在烟灰缸边,看着它,突然眼泪就流了出来,因为太寂寞。安知觉得这烟细细长长,谈谈的烟雾盘旋着飘起来,看上去那么脆弱,于是拿起来缓缓地送到嘴边。安知并没有烟瘾,只是包里会装有一包,有时候几个月也不抽,但郁闷起来一天也能有几根,而且她只抽圣罗兰,因为它味道很重,很苦,可能在抽它的时候自己也是这种心情吧。
安知深深地吸了一口,今天的烟,味道尤其的重,她呛的使劲的咳了起来,第一次抽的时候也没有咳过,今天是怎么了。安知极力克制,可那感觉一股脑地冲到她的嗓子里,她捂住嘴咳得更厉害,眼睛已经模糊了,指尖仍然夹着那支烟,随着阵阵咳嗽,不住地抖动着,烟灰自由落下。
“我想这烟不适合你。”
安知听到身边响起一个很厚重的声音,即使在这喧嚣的地方,这声音还是很有穿透力。可她仍然咳,也没有抬头看是谁,毕竟现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不会抽就不要抽,女人抽烟不好。”安知一听,愣住了,一个陌生人无关痛痒的关心竟然让她莫名的想哭。
安知用手胡乱地抹下眼睛,抬起了头,大概因为灯光的缘故,抑或是刚才的眼泪,让她的眼睛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张好看的脸,狭长的眼睛,穿着卡其色的休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她突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知道这个男人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自己,她接过来,又重新擦了擦眼睛,淡淡的薄荷香。
安知正要说谢谢,发现那个男人转身走开了,估计自己再待下去周沛凝就要来找人了,于是也往外走,这才看到刚才那个人走进了一间包厢。她看看手中握着的那张纸巾,顺手丢进了墙边的垃圾桶,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经过那间包厢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一个男声。
“莫总,那我们合作的事情……”
“再说吧,这个条件对我们并不利。”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安知听得出来,因为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可是,莫总……”对方近似讨好的语气。
“行了!”
“亦深,犯不着为这点小钱的生意动火。”有人说。
林安知心想,那个姓莫的生气了,有人要倒霉了。不知为什么心情平静了许多,含笑离开了。
回到座位上安知并没有看见周沛凝,身边的一群人觥筹交错,让她很不想继续待下去,坐了不到一分钟,随意的和周围的人点点头,便起身去找周沛凝。一个服务生叫住了安知,她回过头一脸的茫然。
“小姐,一位先生让我给您的。”
安知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一个淡黄色的圆形杯垫,道了声谢谢。上面写着三个字:
莫亦深
钢笔字刚劲有力,却很是潇洒好看,安知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是刚才那个男人吧,别人唤其“莫总”。她想这个男人无论是字还是介绍自己的方式都透着一股自信,仿佛自己是必须要接受他独特的自我介绍。
将纸杯垫对折,随手放进了包里。
“我帮你点了杯冰水,女人喝酒不好,像你这种现在很郁闷的女人,喝酒不但伤身还伤心啊!”安知找到周沛凝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一杯长岛冰茶。
“你自己还不是在喝。”安知拍拍她的肩膀,在旁边坐下,喝了一口,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呦,这才一会不见,心情见好啊。”
“没有,只是你的话让我想到另个人对我说的话。”
周沛凝继续喝她的长岛冰茶,安知则想起了那句“女人抽烟不好“,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暗淡的灯光,似有似无的人声,酒杯的碰撞声,还有酒吧里正在播放着蔡健雅的《夜盲症》:
黑夜的颜色能否黑一点
让沿途的街灯能浮现
这个城市的安静能否再安静一瞬间
让我的求救在微弱你都听的见
为何一到黄昏寂寞好深
遮住回你怀里的路程
等你的脚步声给我新生
我的夜盲症就快要变永恒
任性的泪水若洗净双眼
或许哭能恢复我视线
慢条斯里的时间若能加速到达明天
或许我的你能提早些见我一面
蔡健雅慵懒,安静却又坚定的声音,平凡又深刻的字眼,就像是在讲一个人的故事,一个人的爱情和心情。安知捧着冰凉的玻璃杯有些迷惑,自己是不是在感情上也有夜盲症。
“安知?”
安知回头寻找那个试探性的声音,却僵在了座位上。
没错,的确是韩霏羽,两年没见她还是那个公主,修好的身材,完美的着装搭配。安知把手中的杯子放下,深深的呼吸,才又重新转头看向韩霏羽,可当她准备让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的时候,抬眼看到了方修祁,伪装的平静立刻就瓦解了。周沛凝其实也愣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时候遇到,也就是和韩霏羽还有方修祁点点头,她担心的是林安知,这丫头现在心里一定乱透了,甚至不知所措。
此时的安知确实是傻了,脑子里嗡嗡的,她下午就站在志鸿大厦的么口都没有去见方修祁,居然还是没有躲过,在这种地方遇见,而且还有韩霏羽,他的未婚妻。
“方先生,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了。”
“知道了。”方修祁答复着,可是眼光却停留在安知的身上,她不知道他有多么想她,可是思念有时候是脆弱无力的,两年里,他没能有勇气给她任何的联系,因为提出分手的是自己,所以还能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的等待和原谅。他看见安知的眼里有东西在闪,就像以前他们一起看过的星星,两年了,她的头发长了很多,高高的束着,依然像个学生,只是发梢有点点微微的卷,已不再是直发。方修祁的心里从刚才见到开始就一直隐隐的疼着,他看着安知瞬间变白的脸,突然明白他带给她的用伤害形容简直就是苍白无力。
“安知,好久不见了,改天我们好好吃个饭啊。”霏羽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周沛凝拉拉安知的袖子,悄悄地提醒她。
“好。”
结果还是沉默,好像他们这一角已经不是在酒吧里。安知觉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她想快点离开这里,以为不见是种痛苦,但没有想到即便是相见了,这痛苦反倒更加的难以负荷。周沛凝走了,她在这说不上什么话,现在还有谁能带自己离开这里,原来自己还没有那个骄傲转身若无其事的走开。
林安知手足无措地期待着救星,她不敢再接触方修祁的眼睛,就越过他朝他的身后的人群中看去。有五、六个人从他们旁边经过,安知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莫亦深,他正好侧过脸,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安知就这样看着他,希望能抓住这个救命稻草,而他不经意也看到了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停止谈话,自己则站定,看着安知。几秒钟后,他似乎读懂了什么,冲安知走了过去。
“这不是方总嘛,幸会,幸会。”莫亦深伸出手,脸上划过笑意,狭长的眼睛往上微微扬起,安知叹了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
方修祁显然没有从刚才的气氛中摆脱出来,被韩霏羽推了下,才猛地回过头,然后伸出手,“哦,是莫总,有段时间没见了。”
“你看,今天有点晚了,改天一起吃个饭啊。”依然应对自如,安知看着有点摸不清,他是看到自己来帮忙的,还是单纯就是两个高层之间的寒暄。
“没问题。”
“旁边这位是韩小姐吧,即将是方太太了。”这句话一出,方修祁看了安知一眼,而莫亦深居然也看了安知一眼,这让安知觉得不安,把头偏向一边。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商量。”莫亦深跟一起的那几个人说,“那么这位是……”他看着安知,示意方修祁介绍一下。
“她叫林安知,是我们的大学同学。”韩霏羽抢着回答了,安知还是没有看他们,她依然只想离开,而不是这样大家像朋友般的聊天。
“修祁,我们走吧,下午妈妈不是说了还有事情找你商量?”韩霏羽挽上方修祁的胳膊,笑容迷人。
“恩,安知,你一个人吧,我和霏羽先送你回去。”方修祁说
“不用了,我……”安知可不想再陷入另一个深渊,这要是三个人坐一辆车,她可以想象那尴尬要命的场景,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亦深接过去了。
“方总,林小姐我来送,你就放心好了。”
莫亦深并没有和方修祁他们道别,而是不容安知拒绝的将她请出了酒吧,又将她让上了自己的宾利。安知为了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也没有多加拒绝地跟着莫亦深走出了酒吧。上了车,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任车子奔驰在夜晚的霓虹中。
“林小姐,我一晚上帮了你两次,这人情要怎么还呢。”半晌,莫亦深浑厚的声音在车里回荡开来,但安知听起来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依然是他的自信,也就是说自己这就欠下了一个大人情。
“那我只能说谢谢了,其他的,莫先生,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安知看着窗外,闪过一个又一个街灯。
莫亦深听了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安知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起来也这么好看,棱角分明的脸,短短的碎发却打理的很整齐,眼角上扬,眼睛微微眯成缝。她上大学那会总是抱怨,身边之所以没有帅哥是因为长得好点的都去拍电视了,这下她不得不否认自己先前的观点。
“笑什么。”安知低下头,小声嘟囔。
“你一个小丫头。”没说完,又笑了起来,安知根本不知道他笑什么,只能沉默,并且她不觉的自己是个小丫头,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上去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莫亦深接着说,“那人情就先欠着了,你住哪?”
安知告诉他地址后,两个人一路上就再没有说过什么话,安知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看车里的布置,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干干净净的。莫亦深的车开得很稳,安知看着稍稍旋转的方向盘,想着。
车子停在小区里,两个人下了车,安知轻轻关上车门,转身对莫亦深浅浅地说了声谢谢。
“可以叫你安知吗?”
安知看着莫亦深,懒懒地靠在车前,“恩”。
“再见。”
“晚安。”她一愣,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两个字,而不是和她一样的“再见”,于是也补上了一句,“晚安”,然后像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那烟不适合你,还有,女人抽烟不好。”
安知并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脸上浮出一抹笑容。
莫亦深看着林安知走远了才上车,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修长的指尖,清晰的指节,深深地吸了一口却又轻轻地吐出烟圈,看着手里的烟突然想起了在酒吧里,安知被烟呛住那狼狈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那女人不适合抽烟,他想,还有她向自己求救的目光。
真是个有趣的晚上,他打着火,开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