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印堂发黑》酉十二

45、退出

　　只听门外传来一道不甚熟悉的声音：“听闻六弟近日闭关苦读，怎地读到此地来了？”
　　说话间门已打开了一道缝。
　　我忙低头背身站起，李愔眼波流转，不紧不慢道：“五哥倒是关心我，只是眼下有些不方便，可否来日再聊？”
　　门外推门的手一顿，旋即笑道：“哦？那看来今日甚是不巧，既如此，本王与三哥也不好搅你雅兴，我等就先告辞了。”
　　李愔原本还在跟我挤眉弄眼地显摆他说话好使，闻言脸僵了僵，干笑道：“原来三哥也在啊……”
　　这回传来的声音我很熟悉：“莫玩得太晚，否则回你的蜀王府去，我再不管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李愔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你死定了”的表情。
　　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我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这李佑怎如此烦人？他跟李……咳，吴王殿下很是熟悉吗？”
　　李愔表情古怪地看我一眼：“许是在何处遇上的吧。”
　　我微微放下心，不是同党就好，可千万别再生变故了。

　　做贼似地回到别苑，还没进二门就被宝印请去了书房。
　　我缩在李愔背后，边走边嘀咕道：“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待会儿李恪来了，你尽管推我身上，他应该不至于将我千刀万剐。”
　　李愔身姿挺拔，义正严辞地道：“此事本就因你而起，本王自会实话实说。”
　　“……”
　　话虽如此，我都这么说了，你特喵地稍微表示下感动能累死？
　　宝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背影似乎佝偻了点儿。
　　书房门口还守着一个少年，我瞧着眼熟，细细回想，似乎是当日与李愔一起狩猎的那位。一看到我们过来，立马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看向李愔，谁知那厮看都不看我，径直上前推开了门。
　　早该想到的……这家伙的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义气”二字。
　　李恪的脸色果然不好。
　　三两句打发走李愔，暴风雨终于轮到我的头上。
　　“游伎坊？”他背着手围着我转了两圈儿，半晌憋出这么三个字。
　　我老老实实地站着，痛心疾首地点头。
　　“安朵还想去何处？都一并与我说了吧。”
　　完了完了，提前算总账么？
　　“殿下，此事是我不好，当日殿下一片好意，要给我出入的令牌，是我自己拒绝，如今悔之晚矣，只好麻烦蜀王殿下带我出去。”我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游伎坊一事，是我带坏了蜀王殿下，您尽管惩罚，安朵绝无怨言。”
　　“咳咳……你带坏了……他？”
　　咦？这是什么语气？
　　我偷偷抬头望去，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李恪的眼中竟尚存一丝没来得及退去的笑意。
　　什么情况？！
　　他不生气了？
　　我壮着胆子问道：“殿下没生气？”
　　他挑了挑眉。
　　？！
　　毛爷爷诚不欺我！
　　我激动地拉起他的手抖了两下：“我就知道！殿下您可真是个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贤王！”
　　李恪一脸淡定地将我的手拎开，握拳在嘴边咳了两声：“只是擅自离府，到底不合规矩，惩罚是避不开的。”他沉吟片刻，“就罚你秋猎之日做我的侍从吧！”
　　“可是……”我绞着手，“我已答应蜀王殿下了……”
　　李恪的表情有些莫测，微微弯腰凑近我耳边：“若想活命，就不要做愔的侍从。”
　　“……”
　　说好的贤王呢？！
　　秋猎这个事儿着实困扰了我两天。一来我早已答应李愔，而且提的条件他也帮我达成了，此刻叫我反悔，我做不出这种事，二来李恪这人，我还是觉得惹不起，更别提他看人看事眼光太过毒辣，让我撒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谎无处遁形——李愔多好，甭管他是否看出了你的小心思，只要别威胁到他，人家都不care。
　　呿，说得好像我有选择的权利似的！这俩人我可谁都得罪不起！
　　我趴在廊柱上，沉沉地叹了口气。这算是神仙打架，小民遭殃了吧？
　　“小安，过来搭把手。”
　　二院的副管家近来特别喜欢使唤我，每次喊我都带着两分亲昵三分心虚五分猥琐，弄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般难受。
　　我探头过去：“何事？”
　　他笑道：“帮我把这箱子抬到松鹤堂。”
　　我“哦”一声，慢吞吞地走过去，低头抠住箱子的两个角，卯足了劲儿往上一搬——差点摔死我。
　　敢问这么轻的箱子还用得着找人帮忙吗？
　　“小安，你无事吧？”副管家一脸担忧。
　　“无事。”我放下箱子，捶了捶胸：“咳，咳，阿章，你就直说吧……”
　　“……直说？”
　　咳，这还羞涩上了。
　　我语重心长道：“你是个良人，可我不适合你。”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来得有点突然，我跟阿章两脸懵圈。还是阿章率先反应过来：“殿下。”
　　殿下？我正要扭头，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下：“安梓，想何美事呢？我们阿章岂是你能肖想的？哈哈哈……”
　　我脑仁儿被他敲得嗡嗡作响，几乎要怀疑自己得脑震荡，好在还拎得清重点：“殿下，这几天章管家都是你指使的？”
　　李愔很是理直气壮：“不巧，本王近日寻到了一位美貌……咳，英武侍从，在你二人之间难以抉择，故特教阿章照着秋猎的情形用你几日，以作筛选。”
　　我tm……
　　敢情我还得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
　　我整整衣袖，躬身一拜：“不敢教殿下为难，安梓愿意退出。”
　　李愔点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不知是否是错觉，我总觉得此刻他的眼睛里毫无奸计得逞的喜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