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印堂发黑》酉十二

31、咸鱼出逃计划

　　我躬了躬身子：“回娘子，小女姓王。”
　　自我这回穿来，从不曾与人说过我的真实名姓，回忆第一回穿越时相熟的人，也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唐朝姓安的不算少，据此推断，此人大概率是认错人了。
　　她面上闪过失望，仍不死心地道：“那你家长辈可有姓安的？”
　　我摇头：“不曾听说过。”
　　“如此。”
　　她未多做纠缠，向我点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后来我寻了空向厨房打听了一下这位白娘子，才知此人原系魏王赠与荆王的舞姬，大名唤作白逢洛，据说很是得宠。只是这人食量有些大，往往不到饭点就饿了，因此常常来厨房找吃的。她为人随和，厨房的人也乐得与她交好，提起她来，口中多为称赞之语。
　　我砸了咂嘴，难怪我那院子的小姑娘们信心满满，原来是有榜样在前啊。
　　确定与她并无交集，我这才彻底放了心。回想起那道婀娜的身影，又觉得这种多吃不胖的体质很招人羡慕，暗自赞叹一回，也就丢在了脑后。
　　我现在无比热切地期盼着那场所谓青檀宴的到来。
　　据说这是荆王迁进这个宅子后第一次举办宴会，因此大管事十分重视此事。在宴厅里安排了许多美貌侍女不算，连主院里负责清扫的人都不能太过歪瓜裂枣。本来负责打扫的名单中也有我，不过在我满面“欣喜”地当着管事的面走了两步之后，被遗憾除名。
　　“为何？”管事走后，褚奴环着手臂在旁边问。
　　我擦着一盏烛台，笑：“什么为何？”
　　“为何故意失掉差事？”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放下布巾，抬眼看她，“你知道的，我有‘足疾’，不宜活动。”
　　“平日取饭菜、浣洗衣物，也不曾见你跛得如此厉害。”
　　“那怎么能一样？”
　　“原本我以为，装跛一事是我们的主意，现在，我倒觉得，一切不过是你顺水推舟罢了。”褚奴摸着下巴，“你的脚是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若非今日这事，我还想不明白，你根本是在逃避在人前出头的机会。为何？”
　　我叹口气：“不管我为了什么，最终结果不都如你们所愿了么，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怎知结果会如我们所愿？”依旧不依不饶。
　　我发现我们两个人的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这姑娘拿的是升级打怪的职场副本，而我只想做一条能顺利出逃的咸鱼。这个总结一出来，我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与之沟通的窍门，正打算从她的角度深度解释一下打消她的疑虑，有人进来喊了我一句：“王篱，白娘子有事寻你。”
　　“……”
　　褚奴一脸“我已勘破真相但我不说不过你也别想拿我当傻子糊弄”的表情。
　　但是妹妹，事实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白逢洛此来倒没再提之前的话题，只是说最近在编写食谱，着重打听我家乡的美食。
　　瞧瞧人家的境界！
　　我斜了一眼门内隐隐闪动的人影，无语。
　　院子里早有人摆上了一个高马扎，这玩意儿在这里叫作胡床，据说“床前明月光”里的“床”指的就是它。白逢洛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面，膝盖上铺着挺厚一摞纸，正从一个竹筒里往外掏笔。瞧那纸上已经写了不少食谱，似乎是一路采访过来的。
　　我拿手的只一道糖醋鱼，将做法详细说了一遍，又贡献了几道以前在网上看到但还没来得及做的菜谱，便客气地送她出了门。临别时看到白姑娘的手有点颤抖，看得出对美食是真爱了。
　　接下来几天，众人以为我搭上了靠山，很是清净了一阵。而我利用这段时间，大致摸清了荆王府后院的布局，接下来，只要打听清楚宴会的流程，拣一个合适的时机开逃即可。后者基本不用我操心，有一群事业心超强的同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这些人目前的奋斗目标是白逢洛同志，而她有可能接触的一切都在这些人的勘测范围之内。
　　我抱了一摞舞衣在院子里晾着。
　　初秋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女孩子们将练功的地点挪到院子里，偶尔有清风吹过，拂起衣服上的彩带，飘飘然若神仙下凡。
　　我边晾衣服边观赏，审美得到极大的满足。
　　“听说此次赴宴的全是王公贵人，像魏王，齐王，蜀王，还有房家长孙家的公子，好多才俊呢！”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坐在门槛上汇报着。这小孩受了这院里不少好处，算是本院的包打听。
　　“太子不来？”有人问道。
　　我倒吸一口气，这丫头野心不小啊！
　　那小孩一顿，摇头道：“没听说。”
　　那姑娘遗憾地叹了口气，到后面下腰去了。
　　又有人问：“那魏王呢？”
　　“咳——！”有人看我一眼，众人立刻转移话题。
　　我有些无语，别说我跟白逢洛不熟，就算熟悉，人家已经是荆王的侍妾，这旧主如何，也不该是她关心的事了吧？我犯得着替她偷听么？
　　衣服已经晾完，我抱起盆走进屋里。
　　院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我取出一根炭笔，在地上默画了一遍路线图，目光最终凝在这图的西南角。那是荆王府后院一处很偏的园子，植被茂密，等闲少有人走，是我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个地方。
　　听闻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贵族的府邸。这位贵族得罪了炀帝，抄家时他的儿子就躲在这处很偏的院子里，一把火连带抄检此处的几个官兵一并烧死了。大唐建立后，此宅进行过几次翻新，然而不知何故，那院子却一直荒着。直到荆王接收这里，将那院子诸多房屋拆除，改种了花草，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我已前去看过，那里假山林立，非常适合隐藏，另有一角门通向外面，虽然一直锁着，但看那锁的锈蚀程度，要打开并非难事。宴会那日此处会抽调两个仆役到主院伺候，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我只需事先藏在这里，静待时机即可。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