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三四 ...

  •   早晨起来,外面的风越发冷得刺骨。半夏推开窗,就见木九华刚好开门出来,见了她,招了招手:“半夏,刚好你起来了,一起去吃汤圆吧。”
      “汤圆?”半夏有些不解,“今天早点做了汤圆?”
      木九华道:“今天是冬至,他们江南的习俗,冬至要吃糯米汤圆。你要不喜欢,还有馄饨和饺子。”
      “啊,已经是冬至了。”半夏恍然。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初一,可不正是冬至节。冬至对道家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节日,想必大殿此刻已经在准备法会了。
      随后,又想到,十一月初一,那么来紫竹观就已经五天了,十七那边,应该到永宁了,脚程快一些,甚至已经可以赶到凝香园。
      她不由地回头看了看,玉成道在她起身的时候就醒了,不过没动,靠在床头瞧着她。
      半夏一回头就撞到他的目光。这两天,他心情极好,她给了他好脸色,他也越发浓情蜜意。
      看到半夏回头,木九华就道:“我先去了,你们等下来吧。”
      半夏应了一声,看着木九华脚步飘飘地出了院子。
      玉成道终于起来了,披了衣袍去洗漱,回来很理所当然地将梳子塞到她手里。
      半夏心事重重,接了梳子没多想,开始给他梳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呆了一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使已经隔了这许多年,即使当初只有短短数月,养成的习惯,到今日仍影响着她。
      那时,他初登国师之位,要掌管太庙,还要在西陵打下根基,闲暇时间很少,而她又还在出师历练,在西陵会馆做事,有时半夜才能回去。两个人能相处的时间,通常只剩下起卧之间而已。
      每日入夜,他从太庙回来,到会馆接她回府,一起梳洗用餐,看月闲谈。清早,他就要去王宫议政,她虽然午后才去会馆,为了多一些相处时间,总是与他同起。她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其他事情做不来,能做的只是每日给他梳发,送他出门。
      木梳滑过,将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发理顺,他一边由着她打理,一边整理自己的衣带——就像从前一样。
      半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时光倒流五年。光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面容仍然光洁,背脊仍然挺拔,只是眉目之间,有了更多的岁月的沉淀。
      恍惚地想到,今年他似乎也有三十了,冬至已到,又是一年将过,转眼已经不再年少。
      一不小心,梳子卡了一下,扯到他的头发,玉成道转头,发现了她的神游。
      半夏瞥了他一眼,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正要挽上发髻,却忽然腰上一紧,被他揽了过去。
      “哎,头发!”她连忙叫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将她手上的梳子丢到一边:“先不管。”将她揽坐在膝上,拂开她垂下来的几缕白发,指腹抚过她的脸庞。性情刚烈至此,她的五官却是秀气柔和的,眉眼温婉细致,却有着凛冽的温度。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只觉得,尽管这世上美人无数,只有这样一张容颜,于他才是生动的。
      搁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柔软的腰身就贴近了。吻落下,却一触即分,她略微后仰,急促道:“会有人看到。”窗没关,含烟和传箭肯定就在不远处。
      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贴上去,咕哝一句:“他们知道的……”话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里。
      最开始,稍有亲密他还会担心她发怒,现在见她态度柔顺,就越来越大胆了,若非她心有芥蒂,只怕也不会收敛。其实,他们的开始就有了肌肤之亲,她并非坚守什么,只是想到荒唐的过往,总是不甘。
      亲吻之下,心里那把火又燃起来了。他扯着她的衣裳,衣料结实没扯下来,就胡乱地探进去,把里面不太结实的扯了下来。
      半夏只觉得衣内一空,而后眼角瞥到有熟悉的布料从他手上掉下来,还没来得及抗议什么,唇齿又纠缠了过来。
      神智有些迷糊,呼吸越来越滚烫。他的吻蜿蜒下来,一点点咬过光洁的颈,在锁骨流连。
      临冬的初阳透过光秃的枝桠,洒在窗台上,温柔而迷乱。
      忽然一声“咣当”,两人惊了一惊,转到声源处,却见传箭慌乱地捡起地上的脸盆,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撞到他们的目光,脸上一红,缩了缩脑袋,像只兔子似的窜回屋子。
      半夏回过神,连忙退开,又觉得不忿:“你不是说他们……”
      玉成道放手,轻咳一声:“平时他们很机灵的,谁知道今天这么笨。”
      虽是如此,既然被打断了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半夏看到被他随手丢到地上的东西,恼怒地瞪了一眼,关窗重新穿衣。
      两人花了些时间整理妥当,才出了门。既然是冬至,含烟和传箭也一起过来。
      道家过冬至节,要吃馄饨,喻意“混沌”,象征天地未开混沌之象。含烟和传箭与玉成道一样是燕丘人,燕丘过冬至则是吃饺子。半夏出身巴蜀,巴蜀的习俗却是吃羊肉。紫竹观在江南,偏偏江南吃的是糯米团子。大约观内也是各地人士都有,厨房什么都准备了,大家尝鲜,每样都吃了一点,吃得每个人都吃不下,才去大殿看法会。
      大殿里,每个人都穿上最隆重的道袍,玉成道也换了件更为华丽的以示慎重。平日里,他穿的道袍只是比高阶弟子多了些八卦纹饰,今天这一身,袖口袍面都有更为精致的金线的八卦图案,布料也是更为浓厚的墨蓝,一眼望去,华丽耀目。
      进了大殿,半夏退了退,与木九华站到一处观礼,看着玉成道去了紫竹身边。
      若是以前,以她的辈分自然可以站到他身边,但如今她已非太虚弟子,这等道家法会,观礼较为合宜。
      祭祀天地,遥拜中原师门,然后是漫长的论经说道。含烟传箭规规矩矩地听着,木九华倒开始闭目养神。
      半夏瞧了一圈,轻轻拉了拉木九华的衣袖。
      木九华略微睁了睁眼,嗯了一声。
      “师叔,”她悄声问,“前两天你开的那张药方……”
      木九华也低声回:“怎么?”
      半夏从怀里摸出来,打开,指了指其中几味药:“这不是养经调气的么?”
      白芍、白术、杜仲、熟地,药方上这几味用处一般就是益经补肾。自己的身体她还是清楚的,虽不比当年精元益盛,但并无妇经之症。
      木九华脸上掠过笑,轻声回:“这几味分量很少,只是助你调养罢了,到底受过损伤,调养好一些,日后才好养胎。”
      “受过损伤?”半夏怔了怔,正在仔细问,却见玉成道起身出了大殿。
      转头看了看,含烟和传箭正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她眉心一拢,心思略沉。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在意,心神不宁地看着日头渐高,他仍然没有回来。
      忍耐了许久,她终于也站起身,无视含烟和传箭有些惶惶的目光,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就发现他正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看到这一幕,她心一沉。
      那个人是穿云,看来,是那边有结果了。
      发现她出来了,玉成道转回去简短地交待了几句,穿云应声而去,他朝她走过来。
      “怎么出来了?”
      半夏勉强笑了笑:“出来透透气,你进去吧。”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
      “我过一会儿就回去。”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需要的话叫含烟他们。”
      半夏应了,目送他进去,心事重重地寻了个僻静处坐了下来。
      穿云既然过来,想必西陵王那边大概需要他出面了,也就是说,这一趟紫竹观之行,该结束了。
      回去之后,他仍是野心勃勃的国师,过不了多久,就会登基为王。玩弄权术坐拥天下,她的一切,都要退让。
      那个王妃,现在就在那里等着他,即任新的王。
      而她,将来或者在王宫,或者在国师府,看着这一切。
      如果是这样的归宿,这五年不肯屈服,又有什么意义?背叛师门、被逐出家族、建立半夏居,伤了身,痛了心,这样回去,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纯粹。
      他的心太大,天下、燕丘、家族,爱在其中,微不足道。她并非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许出王妃之位,她也从来不曾想过要这世俗的荣耀,但若叫她眼睁睁在他身边看着——这五年,就像一个笑话。
      天上传来一声鹰鸣,她抬头望了望,脸色微变。这是半夏居寻人的信号。
      起身匆匆出了紫竹观,往北边的竹林而去。有个黑衣快靴的人,候在竹林里。
      “十杀?”半夏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拉下脸上面巾,是一张年轻的脸:“东家。”
      半夏问道:“怎么你不在西陵?”
      十杀轻描淡写地回答:“铁掌柜说,十七这次任务很难,你身边只有双双保护,叫我过来看看情况,正好遇到你失踪,所以出来找了。”
      说到此事,半夏才想到:“双双?我离开的时候在木渎镇,她跟一个弈剑弟子在一起,现在情况怎么样?”
      “有个翎羽山庄的人劝服了他们,我们就分头行动了,他们继续跟着目标,我来找人。”
      半夏松了口气。想必是追风做的,这样也好,没有误事。“这么说,他们现在应该在凝香园一带了?”
      十杀点头:“我刚才跟双双联系过,他们在永宁歇脚。”
      “那十七那边?”
      十杀取了张信笺递给她,这是双双报讯的信,详细地写了别后的情况。徐剑丘与她在一起,西陵王在永宁停了几日,是在休整,也是在寻找机会离开江南。信末,附注一条,说明追风有多么多么可恶,以后绝不放过等等等等。
      本来沉重的心情,看到她附注的内容,也不由啼笑皆非。这丫头,一向不太记仇,此番对追风这么恨之入骨的模样,倒是奇怪。
      随后想到目前情势,心情又低落了。
      “十七有没有说过,他们什么时候动身?”
      “就在这几日吧,他也不是很肯定。”十杀道,“凝香园虽然只是千亩花田,但与雷泽交界处也有重兵把守,他们要找时机也不太容易。”
      半夏点了点头。要知道时机,还有更简单的方法——玉成道那边,定然与西陵王妃已经有了约定。
      “东家,要不要我带你走?”十杀略带杀气的目光瞟过竹林外边,那里有个翎羽的身影。
      半夏摇了摇头:“不必。”不说现在没必要起冲突,真要带她走,含烟和传箭的追踪很难搞定。
      十杀想是明白她的顾虑,有些不服,说道:“他们未必能追上我。”他最擅长的就是轻功,加上天生疾行,这世上确实未必有人能快过他。
      半夏只是叹了一声:“哪有那么简单。”他行事慎密,怎么可能连武功术法只有半调子的她都留不住。
      没给十杀再开口的机会,她道:“我再跟你联络。”
      眼角瞥到道观门口,一袭墨蓝的道袍,十杀点了点头,一跃而起,瞬间不见踪影。
      玉成道走过来,像是什么也没看见,温言道:“法会结束了,先进去吧。”
      半夏没说什么,随他进了紫竹观。
      法会结束,下午弟子们放了半日的假,各自游玩过节去了。
      嵇云迎面走过来,兴高采烈地招呼:“玉师叔,半夏师叔,你们下午要出去玩么?”
      玉成道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半夏不太舒服,最好还是不要吹风,我们就在观里过节吧。”
      嵇云哦了一声,从袖里掏出朵绢花:“这时节没什么鲜花了,昨天我们从木渎买了些绢花回来,半夏师叔,给你玩吧。”
      江南多巧匠,绢花编得精巧灵动,仿佛真的一样。半夏接过,谢了一句。嵇云继续兴高采烈地走了。
      看着嵇云的背影,玉成道看了看她手中的绢花:“如果你喜欢,我们下午去凝香园。”那是江南最大的花田,即使过冬,想必也会有些奇花异草临冬不凋。
      半夏轻轻笑了一笑:“不必了,有些东西,刻意追求,也是无味。”
      玉成道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由一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