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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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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离家那么远,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当初离开时也是迷迷糊糊,一来到y市便跟着几个同行的姐妹辗转换了好几次车才到目的地。
等我们下了车,才知道原来就是一个小镇子,如果非要衡量一番,恐怕也就我们一个区大。几个人互相看看,深知上了当,但协议已经签好,毁约有些困难,便只好拎着行李住进宿舍。
y市的繁华似乎与这里并不想干,夜晚的幕布一拉上,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蛐蛐青蛙的叫声不绝于耳,没有车声,人声。一到这时,就会有人啜泣,说想家了。
谁不想呢?
我也想。
我匆忙跑出来以后便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又意气用事了。满脑子害怕肖堂追过来问为什么分手,其他事根本没多想。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重新追溯以往的一切。和肖堂的一切。
究其原因,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肖堂那么出类拔萃,我为什么会跟他分手呢?
我想,也许就是这种出类拔萃,让我备受压力,一站在他身边,无数人的目光都会汇集过来,这些人会反问一句,“她?”
好像肖堂这样的人不该选择我一样。
我不想跟肖堂说这些,因为我们总是不同的,告诉他,他只会明晃晃的拉着我的手,昭告世界我们就是合适。
可我不行。
在小镇里的那段时间,我想了好多,缓慢的生活节奏,无人打扰的生活方式,仿佛一个世外桃源,我发现,这样也不错。
但是后来,到底是待不下去。
习惯了城市生活的我们,总感觉缺了些什么,商讨着又回了市内。
那以后,节奏又快起来,打着架似的一个活赶另一个活,因为如果我们慢下来,就会入不敷出。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魅力,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趣味,一天的疲劳下来,我轻手轻脚地拉开窗户,阳台还有室友刚刚残留的烟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楼下是经久不息的灯光,霓虹照耀着整座城市,是另一个白天。
我在这里每天都很忙碌,一空下来又不知道这一天都做了什么,好像完成了很多任务,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我甚至开始不确定我是不是我,总之,心里空荡荡的,找不到出路。
这种时候,我往往就会想起肖堂,他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刚毕业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迷惘?他现在一定是工作稳定,或许在他妈妈的唠叨下连个人问题都有了着落。
关于肖堂这些,我刻意隐去,没说给若诗,这些纷杂的思绪如今说出来却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一般。
所以说,人类大脑的遗忘功能果然很强大。
若诗听得津津有味,在病中也似乎来了精神,她最后总结我的经历只说了三个字——好有趣。
有趣吗?可以说得出来的故事的确都是有趣的,其中挣扎与痛苦只有当事人才能理解。
我笑笑,说的确。
“那个时候肖堂哥在干什么呢?”这我们都无从得知。
若诗欢快的要了我的微信号,说如果想了解肖堂哥的一些事可不可以问我。
我说:“还追星啊。”
“其实……”她抻长了语调,避开我的目光,最后还是摆摆手,什么都没说。但是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到底还是旁敲侧击的问着肖堂有没有女朋友。
似乎无论是男生女生,优秀的人总是会吸引一大批人喜欢,上到大爷大妈,下到小孩娃娃,无一不被攻克。
我看到的第一封情书就是给肖堂的。小学五年级,体育课回教室,我看着桌上一个粉嫩嫩的信封,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来,心中忐忑地避开其他同学,小心翼翼地展开,猜测是哪个男生在默默关注我,脑中播放了一个又一个的情景小故事,却在看到打头的两个字后整个人凉透了。
那娟秀的“肖堂”两个字,是一针镇定剂,也是一针催化剂,我粗鲁的折起信纸,路过的男生斜睨一眼,道:“哟,情书。”
“屁。”我随手甩在肖堂桌上,跑了出去。
肖堂的情书我一直收到麻木,肖堂本人对这种情况也是爱理不理,从来没说过什么,往往看一眼之后又扔回来,把我这儿当成了回收站,我只好跟那人解释,肖堂不打算谈恋爱,再后来,又添了一个玟君……
“去操场走走?”
我吓一跳,肖堂不知何时找了过来。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我拿出手机,三通未接电话都是他,屏幕右上角显示我正在静音状态。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和肖堂沉默着走在路上,街边的路灯忽的由远及近开始点亮,称得周围的夜更加漆黑。操场上纷繁的声音不断冲击我的耳膜,肖堂仍站在靠路的一侧,后面车子一鸣笛,他便向我这边躲过来一点。
“怎么回来开了画室?”他问道。
“去做过一阵老师,不自由。就回来开了间画室,其实也不是先开的画室。”
“嗯?”
“陈老师。”我停了一下,等肖堂恍然地啊了一声,说画画那个,才继续说道,“我跟老师一起办了个书画展,他带着我一起,赚了些钱,就建议我开个画室,一方面可以继续画画,一方面还可以空下来教教小孩子们。”
肖堂点点头,“陈老师还是那么有商业头脑。”
我笑了笑,道:“他还建议我把二楼剩余的教室租给补习班呢。”
“补习班?”
“嗯。课外英语什么的。”
肖堂若有所思,问:“还有空教室吗?”
我下意思答说有,转念一想,那天他打电话来,小秋说他是“杨旭课外班的数学老师”,突然就害怕起他会不会打算过来。
自己真是多嘴。
果不其然,肖堂斟酌了片刻,看似不好意思的跟我提可不可以去,我又不好拒绝,便口头定了个约。
很快我们之间的话题终结了。
幸好操场上昏暗的路灯看不清我的脸色,否则这尴尬的气息不知会蔓延至何处。从那场诡异的相亲宴开始,我和肖堂见面的次数也算是不少了,可每一次我都能清楚的感觉出异样。
八年的时间隔阂是我们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我们在各自的路上走了太远,远到即使拼命奔跑也靠不近那鸿沟的边缘。在这个校园里,我们好像一对刚入学的新生男女同学,无处找话,又想多聊几句。
从前,是什么样的状态呢?为什么那时没有这般难耐。
肖堂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盯住边角处围着的一群观众。扩音器将声音无限扩大,穿透围观的群众,直冲冲地充斥半个操场。有人用吉他伴奏着唱歌,低沉沙哑的嗓音和着民谣词,在毕业季的校园里相当应景。
肖堂的脚步带着我走了过去,在外围听到一首歌曲终了,一个女孩跟身边人低语,却被推攘着向前,她只好跑到弹琴那人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弹琴少年清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下面这首歌是这位同学唱给自己男朋友的,各位,新鲜热乎的狗粮啊!”
四周一片笑声,我也跟着鼓掌笑起来,紧绷的氛围不攻自破。肖堂拉着我挤进了前排,最近的距离观看女孩的演唱。
弹琴少年在她唱完以后,说大家也可以自己唱歌,就当是ktv,他充当那个背景伴奏。他话音一落,又是一片笑声。
连续几个女生过后,弹琴少年喊道:“有没有个老爷们上来啊!咋都这么矜持呢,快上来一个给咱男生长长脸!”
这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这时肖堂出了声,“我来吧。”
他如水般平静的声音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秒,我重新感受到了“肖堂圆心”的力量,我下意识往后退,肖堂却低下头,悄声道:“等我一下。”
我僵在那里,等待周围的目光追随肖堂而去。
“同学,你打算唱什么?”弹琴少年兴致满满,肖堂说了个名字,话筒没收进来声音,我听到身边有人交头接耳道:“他是哪个系的啊?”
“音乐系的吧。音乐系才能这么帅。”
“让个地,我先拍个照。”
……
肖堂和吉他少年沟通结束,吉他前奏逐渐响起,第一个音一出,我的心便颤抖起来。我太熟悉这个曲调了,太熟悉了。
有一段时间,我痴迷陈奕迅,歌单里全是他的歌,每一首单曲循环到天荒地老,甚至连考试的时候耳畔都是他的声音,背的那些知识全挤到记忆边缘,想都想不起来。
我听也听不够,就开始疯狂安利给别人,肖堂自然就是最受折磨的那一个。
一天我突发奇想,想学个弹唱,就央求肖堂教我。肖堂被逼无奈,挑了一首,开始教我。
但我哪有那个音乐细胞,手练得生疼,也练不全一个开头,肖堂被折磨得快疯掉,说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我谈得乱七八糟的前奏,太难受了,绝对不会再教我了。
于是,我的第一次试弹经历就此终止。
肖堂选这首歌,是为什么呢?
他看着我,那一双漆黑的眼眸诉说着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便攥紧拳头,然后他唱出了第一句:“我来到你的城市……”
夜色浓了,聚光灯似的路灯打在这个角落。多少人在这一刻欢喜,在这一刻感伤,多少人在歌词中找到共鸣,又在婉转的音乐中回味。
八年,我能否将你压缩再压缩,变成八天,或者八个月也行。如果真的可以回到那天,我想丢掉杂乱的思绪,从满纸文章变成简单的一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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