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98、游手好闲

　　李宸哲自卸任总经理以来，突然游手好闲起来。

　　说到底，研发总监既没人，也没权，更摸不着钱，而他也乐得一个清闲，整天不是牵着黑子四处瞎转，便是接送林昕上下班，最近还迷上了找梁伯品茶。

　　逢出入，黑子都履行着忠实陪伴的义务。现在，它已经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狼狗小伙了。这一人一狗的绮丽画面，走到哪儿，都会吸引一大票妹子和狗狗的追捧，人畜一理，只是黑子似乎比它的主子更高冷，更不解风情。

　　一天，李宸哲带着黑子正在跟楼下一大妈聊得热火朝天，林昕无意间听到的竟是，狗狗的青春期问题……

　　现在，林昕的蛙泳已经能够自如地游到一千米了，但她知道，照某人这么闲的状态，自己自然讨不了好去。

　　果不其然，她还在屈从与反抗之间挣扎着呢，他又增加了自由泳的项目，周天还带着林昕去野外骑自行车。林昕这才发现，原来，李宸哲的拍照技术还这么好。

　　记得有一次，李宸哲带着林昕去野炊，当时还约了顾晓阳夫妇。

　　四个人坐在河岸的一颗大柳树下，吹着习习杨柳风，当时大家正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什么好吃，文静来了句：“我吃着什么东西都好吃。我奶奶曾经总爱说一句话，要是让我天天吃白面馒头，这一辈子就无憾了！”

　　一直与满地的食物在奋战的林昕，就是这时起了说话的欲望：“你们都不知，我昨天开了一起有多么尬的庭。原告什么原由都说不出，只是一心要跟我的当事人离婚。我们斯文的徐法官也是，你说面对一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他竟然问：房事如何？结果汉子回答说：三间大北屋，都是砖瓦到顶的！”

　　几天听了齐齐“嗤”地笑喷了。

　　“这还不算完，我们的徐法官又问：我是问你性生活！你猜那汉子又怎么说？”

　　林昕模仿着汉子的口吻：“生活很好啊，天天大白馒头！”

　　几人齐齐笑出声来，文静则早已揉着肚子在地上滚作一团。

　　顾晓阳边笑边说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律师，否则，有的编排你！”

　　林昕很认真地说：“这不是杜撰，是真的！唉，其实我也很理解我们的老一辈法官，说到令人羞耻的事情总能说得很隐晦，可你得让你的听众听得懂吧？”

　　文静瞪着一双无辜的圆眼睛：“他为什么老问人家那些问题啊？”

　　林昕随口答道：“夫妻生活也是影响夫妻感情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嘛。”

　　刚说完，就看见李宸哲正意味深长错眼不离地看着她，浓浓的剑眉往上抬了抬，嘴角还露出一个莫可名状的笑来。林昕就恨不能打自己的嘴巴一下，或者能让文静的问题重新咽回肚子里也好。

　　赶紧拉着文静说：“走，我们拍照去！”

　　旁边有一座教堂，大约是上世纪中叶一个德国教士留下来的。教堂的门口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楼的顶端是一只展翅作欲飞状的老鹰。

　　文静双手提着裙裾，做出一个上世纪欧洲贵妇的行礼姿势，一边还嚷嚷着：“把那只鹰给拍上！”

　　林昕左瞄右看，上前下蹲，好不容易把那只高高在上的鹰揽进镜头里来了，便“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文静满怀期待地跑过来，翻出照片一看，都快哭了：“达灵，你确定你这是照得我，而不是那只鹰？”

　　林昕凑过来一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鸟照得是一点也没问题，问题是提着裙子摆着优雅动作的文静，只照进来一只笑得很是灿烂的脑袋，这就尴尬了。

　　两个大男人听到文静的哇哇乱叫，也赶紧跑过来看，顾晓阳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林昕很是受伤，至于这么夸张嘛？

　　李宸哲却只是嘴角往上拉了拉，长臂一伸，将林昕圈在了怀里，大手握住林昕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怎样取景，又如何处理镜头跟人物的距离。

　　文静一看大师来了，赶紧屁颠地重新站姿。李宸哲就地施教，告诉她，应该让目标再往前走几步站位。

　　林昕早红了脸，任由李宸哲摆布着按下了快门，果真，大师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照出来的就是不同凡响。

　　“人物拍摄，是灵魂跟灵魂的对话，拍照用的是减法，把纷乱的东西摒除在外，只在最好的位置留下最美的一面，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效果。”

　　李宸哲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那些话就象是落入河中的石子，一圈一圈地荡着层层涟漪。

　　“我的左脑……”

　　林昕正想用她的左脑与右脑的分工理论反驳，李宸哲却打断了她：

　　“跟你的左脑扯不上关系！你只是太过执着于一物一事，比如你只关心你的案子怎么样，无论什么话题，你都能在三句之内扯到案子上。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而忽略了其他的人和事，比如与你的丈夫如何搞好夫妻关系？如果你拿出办案子一半的精力，我想，你的拍照水平一定会日见精进的！”

　　于是，林昕的拍照水平，在□□的调教下，很快便被打磨得的有模有样了，而林昕也渐渐发现了拍照带给她的美的享受。

　　只是，林昕越来越看不懂他。一个大男人，这么不务正业下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不得不说，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小失望的。

　　好在李宸哲对林昕的训练还是蛮有成效的，她单薄的小身躯强壮了许多，精力也比以往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

　　目前，两人的生活象极了老夫老妻，而李宸哲也似乎很享受其中，他甚至不知道，林昕因为对他做了些什么，而时时怀有愧疚之心。

　　有时，陈好禁不住要好奇地问林昕，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林昕想起他有时失控的样子，只好弱弱地说：“也不是不行吧？大概、也许、是弱了点。”

　　这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不人道了，没有办法，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天是周天，李宸哲正趴在茶几上整理资料，最近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以前他是从不将工作带回家来做的。

　　林昕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抬眼看了李宸哲一眼，正好看到李宸哲棱角分明的侧颜，给人一种坚毅果敢的感觉，做什么事情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胸有成竹，不得不说，他认真思考和奋笔疾书的样子，真的很有型，说是赏心悦目也不为过。

　　这时，趴在林昕脚边的黑子似乎不满她的冷落，用身子在林昕的腿上拱了拱，哼哼了几声，林昕便清醒过来，为自己刚才的偷窥行为感到羞耻。

　　此时，李宸哲大概刚好写完了一段，利落的收笔之后，在纸上习惯性地一点，便撂了笔，抬起头正看到林昕凝视的目光，林昕的心里总感觉似是忽略了什么，还没等思考过来，某人便颇好心情地俯过身来：

　　“我有那么好看吗？看得这么入迷？”

　　林昕却似没听见般，一下子就探身越过他的大腿，一把将他刚才书写的材料拿在了手里，她一页页翻看着，越看心情越是不能平复。

　　这字迹好熟悉，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整张纸面上，字形正倚交错，开开合合，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行云若流水，落笔如云烟。

　　这让她想起了多年前，一个叫卓云的人，她跟他曾神交了三年，虽说通信并不多，却是她生命中不可抹去的一段过往。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恍惚，这么相似的两个笔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她这才发现，有些事情她总是后知后觉，等到发现之时，也许已错过许久了。

　　可是，相隔那么远的人，又怎么会有交集呢？

　　也许不过是巧合罢了，路过的人，经过的事，皆随风而逝，而她，还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某人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细细观察着林昕的脸色，她却是不觉。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耳侧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她发现，她竟然很诡异地坐在某人的大腿上，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忙退下来，讪讪地说：

　　“认识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你写字呢！”

　　“我很高兴，你现在终于开始关注到我了！”他说高兴是真的高兴，因为他的眼里正散发出异于寻常的光。

　　“这好象是些股权文件……”林昕并不清楚他在做些什么。

　　“梁红军还记得吗，梁伯的儿子？”

　　见林昕点了点头，又说：“我从年初就开始帮他筹备，生产也初具规模了，他想着把公司改制成股份制，我以你的名义投资占股35%，梁红军占30%，其他高管占15%，职工占20%，你明天随我去签署一下手续。”

　　“我不要你的钱！”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她股权？

　　“傻瓜，不是钱，是股权。你先代持着，我现在还在思锐任职，哪天我辞职了，你再还给我也未为不可。”

　　李宸哲说得诚恳，不似作伪，辞职嘛，也许是真的，现在这样子被架在火上，成了鸡肋，也是难受。

　　可是，他哪来的钱投资？他的集资款还在思锐，王连松那只老狐狸，手缝里不漏一粒沙，为了套住李宸哲，肯定不会轻易让他提取的。

　　李宸哲，你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林昕心下暗暗拿定主意，便不动声色地答应了。

　　公司原名叫“永兴化学品有限公司”，李宸哲重新命名为“永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就设立在林昕学开车的场地上。那是梁红军盘下的一块地，原就是搞化工厂的，因为不懂经营，赔了本，场地一直空置着。

　　年初，李宸哲便开始帮梁红军运作。

　　梁红军原有过搞工厂的经验，而李宸哲也有现成的盘活资金的模板，于是，抵押、贷款、招兵买马，很快就实打实地操练了起来。

　　试生产的第一个月，李宸哲便介绍从国外进了一单棕榈油，进行初步的加工之后，出售给四通市油脂化工公司，作为它的上游产品由四通进行深加工，再转入市场。

　　因为前期李宸哲为四通运作了ZFQ项目，所以，两家合作得非常顺利，双方皆有意成为彼此依赖的长期供需合作伙伴。而永昕一旦进入市场，梁红军也如鱼得水，多年丰富的市场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渐渐干得有声有色起来。

　　有的人天生就是帅才，企业有了主心骨，就有了前进的方向，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比如李宸哲。而有的人则只适合做大将，你指到哪，他打到哪，比如梁红军。

　　只是永昕的生产能力还不够规模，当前，扩大再生产是首先要考虑的问题。这些都是后话。只试运行一个月下来，永昕便狠狠地小赚了一笔。

　　可在梁红军的眼里，这已是很可观的一笔收入了！

　　他没有想到，一块废弃的地皮和工厂，到了李宸哲手里，便象是变戏法似的变出了钱，而让他想也不敢想的是，他竟然这么快就做起了外国人的生意，还跟远在千里之外的四通市搭上了线，轻轻松松就这么赚了一大笔！

　　虽说自己这些年来到处跑销售，卖过化工原料，也卖过化工产品，可跟这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人家这可是干大事的人。

　　从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就是了！

　　可说什么，李宸哲也不肯到公司来就职。最后妥协的结果便是，以林昕的名义入股，李宸哲只作场外指导和牵线搭桥就好了。

　　直到林昕签完了所有的手续，梁红军悬着的这颗心才放下来。要知道，没有这尊大佛，他是玩不转的。

　　于是，就在思锐举行隆重的投产仪式之时，永昕公司也悄悄地正式投入运营了。

　　李宸哲因为要搞新品研发，带着几个人去了商业部。林昕则带着一肚子的疑虑，悄悄乘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

　　看着身下的白云叠嶂，林昕心绪难平。

　　李宸哲，越来越象是一团雾，一个迷，让人看不懂，琢磨不透，但就算他隐藏得再深，她也要把他从迷雾中揪出来。

　　而能够帮到她的，她首先想到的一个名字便是：李宸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