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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你自繁华 ...


  •   林昕几欲溜走,都被文静拖住,就连陈好也极没有以往的眼力劲,频频地拉住她,要同她喝酒,林昕从未见过跟酒如此较劲的陈好。满桌上,大概除了她和方睿还单着,其他人都是待婚或已婚模式了吧?

      是的,听方睿的说法,曹赫也似是结了婚的,会是刘苏毓吗?其实是谁,跟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林昕找了个机会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何田田正在外面洗手,林昕一眼就看出,她其实是在等她。

      两人来到一个空阔的大玻璃窗下,隔着栏杆望着外面幽兰的夜空,一轮明月正挂中天,散发着清冷的银光。

      “没有想到,你们最终,还是没有走到一起!”何田田先开了口,不无遗憾。

      林昕知道她说的是怎么回事:“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强求不来的!”

      “当年,曹赫冒着大雨,象是疯了一般在麦城车站,一连等了你三天……那时,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走在一起!”

      何田田趴在栏杆上,眼神里透出寒凉的光,让林昕感受到来自遥远的谴责。

      “什么?你说……”

      林昕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悸痛,她两眼空洞地望向何田田,她定是错过了什么吧,可是,多年以前的发生,那时,又有谁来告诉她?而那时,她正挣扎在爱情与亲情的两难选择之中。

      何田田同情地看了看林昕,可她仍然觉得,她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她知道了全部的事情,她是否后悔她曾经的选择?

      而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其实我早就知道曹赫喜欢你,他喜欢得那么隐忍,那么逃避,每每令我嫉妒不已。

      可是我知道,你们不是一类人,你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特别是发生了调桌事件以后,我愈加偷偷欢喜,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那都是为了保护你。

      你知道吗?我那时特别希望,你们之间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就好了,老天爷好象是听到了我的祈祷,因为我发现,你们之间除了门第,原来,还牵扯着上一代的恩怨纠葛。

      那时我就想,这下我终于有机会了,可是,我等来的,却是他日日夜夜无穷尽的自苦。

      刚开始,曹赫妈妈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因为,她不想曹赫再走她的老路。曹赫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也曾想过跟你分手,可他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他象是一只困兽,只折磨着自己,却不想告诉你。

      他那个样子,看了直叫人心疼。

      他用自己的方式说服妈妈同意你们在一起,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做到了,你母亲却找上门翻出旧事,百般羞辱,而且不止一次地告诫他,要他离开你。

      可他有一百个理由跟你分了,却又找出第一百零一个理由,再说服自己回头去找你。我想,他最快乐的时光,便是最初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吧。

      他对你那样的难以割舍,连我都不得不败下阵来。如果可以,我宁愿时光倒流,你能够重新回到他身边,让他脸上重现昔日的风采。

      毕业时,曹赫已跟麦城的一家单位签了意向,他惴惴不安地给你发了电报,因为他不确定,所以,他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

      你不知道,那三天里,他就象是着了魔,天天站在车站的出口处,每一趟到站的车都不放过,唯恐错过你的车。

      最后一天,下着大雨,而他就象是疯了一般,任谁也劝不住。他就那样,一直站到最后一班车靠站,你也没有出现。

      我以为他会扛不住。谁知,当天就找不到他人影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撤回了跟麦城签约的意向。再后来,他便去了深圳,他不要命地打拼,只是为了向你证明,他配得起你!”

      何田田说完,看着木然的林昕,很是为曹赫感到不值。

      遇到这种薄情寡义的女子,与其说是曹赫的悲哀,莫若说是他们这个阶层所有人的悲哀。因为,你降生的那一刻,便已决定,这一生,有些东西与你是永远无缘的,哪怕你做再多的努力想要去改变它,最终也注定是,求而不得。

      此刻的林昕,即想哭又想笑,她想她大概是疯了。

      为什么,在她得到了更多的信息之后,却愈加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她仿佛掉进了重重迷雾里,深陷于堆堆乱麻里,看不清,理还乱,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一时消化不了,只觉得心一直往下沉,愈下沉,愈疼痛。

      从那张两人各自写着一句诗的小纸条开始,随即而来的调桌风波、阴错阳差的何田田、神使鬼差的搭错车、纸短情长的爱恋,而一路走来,能够想得起来的,却是痛彻心扉的情伤。

      人的一生,就象是一直在剥洋葱的一个过程,你以为一层层的剥下它的外壳,总想看到它的内心,却是每剥一层,都是那么地辣眼睛。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真相时,还可以理所当然地活着,可是,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往昔早已不再,覆水亦难再收,谁还能把过去毁了重来?!

      是的,她没有刘旸那般宽容,在情爱里没有原则地一再退让;也没有谢淑仪通透,爱情也可以拿来当作与命运博弈变通的筹码;更没有子路的深刻,认识问题总是一针透骨,因为明白,所以更放得开。

      “是我配不起他!”

      她曾发誓,她一定要比他过得更好,可今天,她却希望,他以后能够过得比她好。

      何田田淡淡地扫了林昕一眼,未置可否。有些人,早晚是会为自己当初的轻率行为买单的,哪怕是无意的,也许早就受到了惩罚,也并不值得同情。

      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昕与何田田回到座上的时候,文静好象已酒至半酣,正揪着曹赫搞批斗,大概是想帮林昕找场子呢,毕竟恨这家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学着林昕惯有的样子,拿着一把小勺当话筒戳在曹赫的嘴边,连讽带刺地说:

      “……知道后悔了吧?我表哥,那样的人才,打着灯笼都难寻的人才,为了成全你,毁了自个儿,结果你倒好,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反倒便宜了别人,你说你傻不傻啊?……”

      “文静,瞎说什么呢?!”林昕喝住了她。

      一低头,看到从未在酒桌上放飞过自我的陈好,此时已经有些醉了,听林昕喝住文静,似乎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让她说?说,你继续……”

      然后又用手指点着两人:“林昕,曹赫,你俩,咋就总不能,痛痛快快、明明白白地,说个透彻呢?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个样子,大家的心里谁也不好受……”

      说至最后,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心,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又去摸酒。

      方睿沉着一张脸过来,给她披了外衣,让文静帮忙送走。

      林昕便觉得今晚的陈好特别不正常,忙追出去。却在大厅,被曹赫拦住了。

      “林昕,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你已婚,我已嫁,我们各自安好,又何必无事生非?”

      是的,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她?为什么现在还要让她知道!

      可她并不想知道,她想起那些她曾一直想要靠近他的日子,他们就象是两只长满了利刺的豪猪,每一次的靠近,都会刺得她体无完肤。

      “我们,已经离了……”

      黯然神伤的一段过往,多少次悔不当初,提起便是二度伤害。那时,他一人孤身闯深圳,多少次艰难困苦,走投无路之时,一直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的是刘苏毓。

      曾经,他想她想得那样厉害,可是,不混出个样来,他又有何面目见她?一次酒后,他以为拥入怀中的,是多少个日夜萦绕于心头,总也挥之不去的人。却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原来是刘苏毓。

      不久,二人便领了证。

      可是,结了婚,她不再容忍他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哭,她闹,却终是无奈。而他也发现,原来所有的机缘巧合,也不过是刘苏毓的小心机而已。

      于是,二人很快又离了。

      “跟我扯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我并不想听你的罗曼史!”

      因为,那自是你的选择,而我不过是你曾经的,不选择。

      “昕,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所有的努力,只为有一天你能看到,只为与你共享!”

      是的,曾经如蝼蚁般被轻贱到骨子里的不能自主,让他打心底里感到恐惧,而如今,他已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他,看到眼前的繁华,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心中的恐惧便会瞬间治愈。

      “你什么都不相信,除了你自己。好了,我已看到你衣锦归来,可是,你自繁华,与我何干?!”

      一阵冷风吹来,挟着阵阵悲凉袭上她的心头,林昕站在热闹的街上却感觉如此孤寂。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要的,而我想要的,你可知道?

      曹赫脱下外套披在林昕身上,却被林昕固执地挡了回来,穿回自己身上后有些踯躅:“我知道,你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可是一直在等着些什么?现在,我回来了!

      “什么叫不是真正的夫妻?你是法盲吗?我们扯证办婚礼哪样也不少,可是近千人见证了我们的结婚典礼呢!”

      林昕觉得今晚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讽刺,她竟然在跟旧情人讨论她婚姻的合法性?

      曹赫一时心急,便有些口不择言:“你们之间不过是一纸协议,你当真要这样过下去?”

      “那是他尊重我!”林昕怒视回去。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现在正陷入一起经济丑闻,很快,这起丑闻便会是一桩犯罪事实了!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一场儿戏的婚姻里再次受到伤害?”

      “什么,你说什么?!”

      什么叫经济丑闻?什么叫很快便会是一桩犯罪事实?林昕突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的头绪错综复杂,真相还隐在迷雾之中,怎么就如此肯定地下了结论?

      “这是我们分部出的审计报告,审计出一笔资金存在很大问题。”曹赫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报告,就着路灯翻开来给林昕看。

      原来,宏远的总部设在深圳,而曹赫便是总部的三大合伙人之一。其实,他力主在齐州设立分部,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底气十足地杀回来。

      他一边翻着账册,一边分析道:“你看,这一笔资金涉及两张现金支票,共75万元,凭证上显示崔大奎取走的是现金支票,应付账款单位是明凯一建,但款项走的却不是公户,取款人是一个叫王三强的个人,分两次取走的,一笔是38万,另一笔是37万,而明凯一建的应付账款上却并没有这一笔资金。

      要想支取这么大一笔资金,且账务上不出问题的,必经两个人,一个是刘会计,处理账面抹去作假痕迹,另一个就是公司老总,没有他签批,谁也支不走资金。”

      不可否认,他说得丝丝入扣,句句在理,就是让她来分析,也不过如此,可为什么偏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就是来看她笑话的,这原是我选择要走的路,无需别人来指指点点。

      她冷冷地看过去:“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

      “不,我想告诉你,自此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他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母亲弥留之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孩子,去找她吧,你们是无辜的。我用仇恨困了自己一辈子,也困住了你们……”

      至终,那双握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可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一个人扛不下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她想起曾经他站在猎猎风口,那么期待地望着她:

      “你肯放弃现下的一切,跟我远走他乡吗?”

      你若深爱我,又何必要我放下一切?你若有心,为何不能为我改变心意,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惨淡的笑容爬上林昕苍白的脸:“可惜,我已过了轻易相信人的年纪。”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骄傲,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带着颓败的气息,却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过沉沉的夜,刺痛进林昕的心里。

      其实,骄傲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不是所有的等待,都经得起来日方长!我们回不去了。就好比错过了一趟车,待你千方百计地再次搭上那列车时,才发现,所有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岁月流转,任世事变迁,多少俗尘掩盖了清澈的初心,又有多少杂念庸沉了执着的信念?这一路走来,我已沉默无言,却依然执着向前。

      “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总归是有所不同的吧?”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农夫随手都会往墙上锲入一颗钉子,以方便挂东西,时间久了,墙不堪重负,于是,他又把所有的钉子取下来,这时才发现,满墙的伤痕累累,早已无法弥补……”

      “为什么不可以推倒了重来?”

      林昕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农夫或许还是从前的农夫,墙却不是原来的墙了……”

      “难道,我们连给彼此一个机会的勇气都不能了吗?”

      两人都没有看见,隐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一双有力的黑瞳正洞穿过层层的夜幕,不离不弃地奔赴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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