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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大风起 ...


  •   林昕脸上刚刚还挂着浅浅的笑,此时便似冻结了一般。

      “……很好……”

      林昕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答的,只觉得挤出这两个字,竟是那样地艰难。似有一把冰刀,正在很痛地割开她尘封已久的心。

      很久以来,她就是一直挂着一幅清冷的面具,总怕别人会窥见她的不堪,她以为她已经把所有的心事都隐藏得很好了,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心底的秘密,一阵锥心的痛漫过心尖,瞬间便如决堤的洪,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挡得住。

      “……”

      那边还在沉默着,她却倏然挂了电话。

      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去翻她的那堆材料,却又记不起想要找什么,她呆呆地看着摊了一桌的文件,却是什么也没看进去。

      李宸哲目睹了她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知道,一向披着一层铠甲倔强地坚持着的她,只一个电话,便击溃了她全部的伪装。

      想到这里,他的胸中一滞,清明的眸子里骤然刮起了黑色的旋风。

      原来,他一直在和一个影子做抗争!

      而这个影子,虽隐于无形,却如此根深蒂固,他看不到,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他想用力的把他击碎,毁于无形,却苦于无处发力,回回如拳捣在了虚空里。

      这尤令他抓狂。

      满腔的愤怒正无处发泄,突然,脚边一个小板凳就如此无礼的闯入了他的视线,想都没想,“啪”的一声,用了十二分的力,剧烈的痛伴着剧烈的碰撞声响,板凳早已无辜的碎了一地。

      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静寂。

      终于,再也伪装不下去,一个小小的导火索,便燃爆了许久以来的平静。

      既然捆在一起的两个人如此不开心,又何必再继续装作恩爱下去?他们,注定的,连平凡夫妻也做不成。他要的,她给不了,她能给的,便是放他自由。

      “我们,离婚吧!”

      她终于讲了出来,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你休想!”

      他含着愤怒、委屈、懊恼,与不甘。

      其实,在踢出去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后悔刚刚的冲动。可事是她先挑起来的,她竟然还提出了离婚!

      原本到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

      他记得那次也是如此。

      他带她学车归来去街角吃面,他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觉得女孩子都喜欢,一时兴起便买了两支,对她的突破性进步以资鼓励。

      望着她难得一见的笑脸,他的心中也说不出的高兴,于是,将藏在身后的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给,奖励你的!”

      却看见,她的笑冻结在那一抹猩红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一餐,吃得何其艰难。

      他终于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她不可言说的痛。而他,无意间残忍地揭开了那些掩藏着的伤疤。

      这么久了,你仍不肯放下吗?!

      他沉默地坐在她不远的距离里,整个晚上,她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都没问。

      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的,原以为可以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的,为什么世间事,总要事与愿违?

      林昕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李宸哲去了阳台很久,他回来的时候,尽管已洗漱过了,她还是闻到了挥散不去的烟草味道。

      这天夜里,林昕睡得并不安稳,好象又回到了那个令她饥饿的夜晚,整条街上布满了各色食物,她却吃不到嘴里。

      她好象又迷了路,因为,漫天的大雾正铺天盖地的卷来。

      她感到有道温暖的阳光正划破重重迷雾,向她的全身袭来,她奋力向着有阳光的方向奔跑,努力挣扎着醒来,却发现,是在一个紧紧的怀抱里,抬头看见他紧蹙着双眉,眼睛轻合,有韵律的呼吸,都带着贴心的温度,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真实。

      于是,她转了个身,面向窗外,他紧拢着的双臂松了松,又从后面收紧。

      窗外,月挂中天,落了一屋子的清辉。

      林昕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对于工作中的失误简直是零容忍。

      于是,第二天,林昕安排好手头的工作,便开始着手明凯的对账工作。

      她将所有关于崔大奎和明凯的账册都借了来,带着刘岩一项一项地核对。这一查,果然就查出问题来了。

      思锐付给崔大奎的款项,大多是直接转到崔大奎固定的银行账户的,小额的也有崔大奎打的借条,领取了现金或现金支票,而后又以支付的工程款抵扣的,每一次往来都有原始的凭证。

      出问题的这一票,是两张现金支票,领取人是崔大奎,支取的是工程款。

      这么大的一笔钱,按说应该是转帐,而且收款人也应该是单位账户,为什么却是崔大奎个人呢?

      在思锐出纳的帮助下,林昕又查到,从银行取走钱的是一个叫王三强的人,而思锐的记账凭证中,留存的现金支票存根上签名的,却是崔大奎。

      那么,这个王三强又是谁?

      林昕凭着直觉,知道这件事情绝非简单。于是又去查了崔大奎的刑事卷宗,却是一无所获,因为里面根本就没有涉及到这一笔钱。

      而这一笔钱却是经过李宸哲审批支付的。

      林昕再次看了李宸哲的签名一眼,都说字如其人,一点也不假,这么漂亮的签名,林昕只见过两个人,另一个人就是卓云。

      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所有的过往都如隔世般久远,久远到她都快记不得曹赫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却突然打了电话来,只是问她过得还好吗?

      她过得好与不好,也都与他无关了,自从他那样绝决地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时,便都与他无关了。

      林昕翻着手头的材料,重重迷雾下,什么才是真相?她决定去一趟华北监狱会见一下崔大奎。而劳律师问她是否有收获时,太多的疑问使她干脆放弃了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自从那晚,目睹了林昕接听那个古怪的电话之后,李宸哲整个人便不似之前那样放松了。

      尽管两个人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小心与客气。就怕一个不小心踩到了雷区,炸个尸骨无存,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昕跟刘岩见到崔大奎的时候,他是从监区的包装车间里给带过来的。天气虽有些凉了,可他的身上有几处却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还算精神。

      在说明来意后,林昕将手中的凭证一一展示给他看,他思忖了一会儿,显得有些慌乱:“这钱我没拿,我拿的钱都已经交待清楚了,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看来,法律的震慑力是巨大的。

      林昕盯着他的眼睛仔细地看了一会儿,问道:“存根上的签名是你签的吗?”

      “名字是刘会计让我签的,但钱我真没拿,我发誓,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王三强是谁?”林昕追问到。

      要想让一个人在最真实的状态下回答,就要在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问出你想要的问题。

      “我不认识他,我也没去取钱,因为我根本就没拿到这张支票!”

      “哦?!”林昕与刘岩对看了一眼,刘岩正在飞快地记着笔录。

      “那你说说当时你签支票前后的经过,说得越详细越好!”

      “好的!出事前的一天,刘会计打电话来,说前段时间我申请的15万元拨款可以领取了。”

      “15万元?”林昕与刘岩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当时我申领的是15万元,我去的时候,出纳有事出去了,刘会计拿出一摞空白的支票,跟我说思锐的领导为了赶工期,提前批了75万的材料款,因为是大额现金,就分成两张支票,让我先签上名。

      这样的好事我哪有不配合的?接着刘会计就给银行打了个电话,银行回说需要提前预约,而且思锐账户上的现金也没那么多。刘会计就说先不给我填日期,让我第二天再去取。

      第二天我去取时,刘会计刚好去银行办业务了,我就没拿到支票。”

      林昕心说这么巧?跟刘岩对视了一眼,大概刘岩也正这么想。

      崔大奎继续说道:“这时,工人们不知从哪听说的,因为我欠了明凯的钱,明凯就扣了我的款,我就不兑付他们工资了,结果都闹了起来。

      无奈,我只好让我的会计把账上的钱都取了现,原本想着兑付工程款来着,可我想着,反正资金窟窿是越来越大,怎么也填不上了,又气又怕,当晚就卷款跑路了。再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一连串的发生,环环相扣,就象是设计好了似的,缺了哪一步,事情都会是两样,一时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明凯不是早就扣了你的工程款抵债吗,怎么刚好这天就爆出来了呢?”

      “是啊,我怎么知道!”崔大奎还一肚子的冤枉,并没有听明白林昕的潜台词。

      “这个刘会计是不是有问题?还是崔大奎根本就是撒谎?”在回来的路上,刘岩提出了他的疑问。

      “都不能排除,崔大奎当天还是有取款的时间的。如果是刘会计的问题,那很可能就是个圈套。这么多的巧合出现在同一件事情上,往往就不是巧合,而是刻意为之了。

      出纳刚巧不在,而在崔大奎签完名后,刘会计才告知开出的现金支票账户上刚巧钱不够,然后就是说等第二天再去取支票,所以支票上便有了不写日期的理由。

      而第二天的事情更是凑巧,崔大奎去取支票时刘会计刚好不在,而工人们又象是赶着点的闹事。”

      林昕想了想,严肃地对刘岩说道:“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一定要严格保密!”

      刘岩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昕从华北监狱回来之后,就发现了一堆关于李宸哲的谣言:

      李宸哲为了达到个人奢靡的目的,不惜挪用公司的资金挥霍,公司的钱花没了,就让职工集资,职工的集资也不知用到什么地方了,他就想着去香港套钱,如果香港的钱再晚来那么几天的话,公司就该关门大吉了,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原来给我们发利息,就是想套我们的集资啊!

      据说有一次王书记跟他吵得厉害,就是知道了这些事情,两人才拍了桌子云云。

      仅仅她不在的这两天时间,已经是传得满天飞了。

      而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人人都是宁愿相信有,也不相信无了,这就跟“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是一个道理的。仿佛只要信了,自己的钱就可以保住了。

      李宸哲是否挪用公款,林昕并不知道,但这些谣言里影射的事实,林昕是亲身经历过的,全都是放他娘的狗屁!

      但常言说的是,谣言的产生往往并非是空穴来风。

      不管是从哪里刮来的风,这阵风,很快就在思锐的角角落落里形成一定的气候了。

      李宸哲照样的上班下班,略黑的脸色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林昕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说他挪用公款来挥霍,她是不相信的,相处这么久,李宸哲是个怎样的人,她自认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林昕曾听他说过他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可他从大学毕业后就再没有用到家里的钱。二人结婚后,虽说他的工资都交到了她手里,她也是单独存在他名下的,那上面的数字,她心里也有数。

      可是,他确实比同龄的年轻人,甚至比很多富裕的家庭都有钱。单说集资款,当时能拿出10万元的高层也没几个,他却一出手便是60万!而且,他还新买了辆吉普车,尽管是二手的,可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钱。

      他还有什么收入来源,是她不知道的?

      她在等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天晚饭后,李宸哲倒了一杯红酒递给林昕,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就听他说:

      “要来的总归是会来的,但我时间上拖不起,我想先委托宏远审计师事务所对财务进行审计,在结果出来之前,也许会有一段难熬的日子,我希望你能够以我律师的身份,为我处理一些事务,到时,我会特别授权你处理。”

      这是解释,还是决定?

      是预料到什么了吗?还是在交待善后事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仿佛两人仍在说着公司的法务,而不是决定他个人命运前途的事情。

      而林昕潜意识里却感觉到,一场大风已悄然刮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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