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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斯文的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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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之后,又是一个正常的同床各枕之夜,他却没有象往常一样,固执地牵着她的手。
虽说偶尔也发生这样的不愉快,但李宸哲这人似乎并不善于记仇。过后,两个人又恢复到客气中略带着点亲昵的契约关系。
虽然,亲昵,也只是李宸哲单方面的意思表示。
在一段高密度的集训之后,林昕千等万算翘首期盼地迎来了休息的日子,大姨妈再次成为解救林昕于水深火热的大救星。
尽管没有以往痛得那样厉害,但这样的大好时机,林昕岂肯错过?今天刚好又是周天,于是,躺在床上作痛苦状。
关于大姨妈的各种出场状况,某人已前前后后累积了好几次的经验。所以,很快投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一会儿端杯水,一会儿贡献上温热的大掌,林昕却一把打掉那只爪子,尽管她不得不承认,有它在很舒服。
“我想吃面!”
“好,我去做!”
“一只荷包蛋!”
“好!没问题!”
“少放盐,放点红糖!”
“好,稍等!”
良好的习惯是从新婚初始就得培养的,尽管他不会做饭,但总不成,一辈子做饭的那个人总是她吧?
一辈子?她竟想到了一辈子,跟这个在厨房里正手忙脚乱的人吗?
其实,这样也好,无所谓爱,与不爱,平常的烟火男女,也许才是婚姻的真谛吧!
即便再手忙脚乱,李宸哲的神情也永远是镇静的。当林昕看到那一碗黑乎乎粘成一坨的面时,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都说会吃就一定会做,看来我还是吃得不好。但老婆,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做一碗吗?”
林昕知道,只要他一喊老婆,必定是心虚的时刻。于是,在林昕言传身教之下,某人总算是将一碗还算过得去的面端上了桌。
“老婆大人,你这高徒我正所谓是根正苗红,一般人我可是不拜的!”
这种极端自恋的人,做了一碗面就得瑟成这样?但林昕保证,绝对倾囊相授不会私藏,让某人得以在十八般厨艺的道路上越走越长。
“林律师!林昕!”有人扯着嗓子在楼下喊。
林昕听出来了,这不那梁民吗?怎么找到家里来了?林昕赶紧跑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梁民举着几张纸,正冲着她家的窗户喊着:“林昕,你给我出来!你看看法院这是怎么判的?你给我打的这是什么官司,凭什么让我拿抚养费,我是残疾人,你们不知道吗?你把代理费还给我……”
李宸哲沉着一张脸往窗下看了一会儿,正要出去,被林昕拉住了。
等林昕下楼来时,周围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李宸哲一声不吭地跟在林昕后面。
“梁民,你有残疾,我开庭时已经陈明,正因为你有残疾,法院才会判孩子归女方抚养,可你有正常的收入来源,抚养孩子是你的法定义务!”
梁民此时的情绪有些混乱:“可,可孩子,不是我的,我要做亲子鉴定!”
“这个问题你不是当庭放弃了吗?当时女方可是很配合的,你现在有新证据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吗?”
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谁要动他的钱,便是在要他的命。林昕已大致了解了梁民的心理,但却不想立即戳破。
“她骗我跟我结婚,她不是处女,也不是大学生!”一脸的正气与大义凛然。
“这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林昕进一步问道。
“法院查封了我的三万块钱,这是我养多少头猪的钱哪!又判我养孩子养到十八,我哪还来的钱娶媳妇?我娶不上媳妇,你就得给我当媳妇!”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看来疼钱是真的。这财迷心窍的,连头盖骨至今还不愿花钱修补,更甭说养孩子了!话说,你用你的钱养孩子,你没钱娶媳妇干我屁事?你又不是拿钱养我了!
可话不能这么说,再说了,周围这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她还嫌难堪呢!
“你上诉吗?如果你不服,别误了上诉期!”
大禹他老人家在治水时,不是早就总结出最完美的经验了嘛,对于洪水猛兽,光靠堵是万万不能的,关键时刻还得懂得疏导。
“我没钱上诉!你退我代理费,要么给我当媳妇!”
这无赖的嘴脸,引得周围一阵哄笑,有人干脆调笑道:“我说傻爷们,这么俊的媳妇你看得住吗?”
这个社会怎么了,难道你弱你就有理吗?林昕已遇到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当事人,对待这样的人,林昕的处理原则就是:决不姑息纵容,因为你越纵容,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正待发作,李宸哲却上前一步,将林昕扯到了他的身后:
“这位大哥,在我跟我媳妇没离婚之前,你是不能要她的,否则,你就是犯了重婚罪了,那时候不光是法院找你,警察也会找你的,你得耽误养多少猪啊!”
李宸哲一脸的同情,与为你考虑。
他的嗓音本就醇厚,不疾不徐地委委道来,竟说得梁民不住地点头,连林昕都想给他发朵小红花了。因为只要一提到养猪,梁民的满脑壳里便再无其它。
“你是养猪的吧?有检疫吗?”乘胜追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是当然,我手续都齐的,一年要出栏百十头呢!”
千好万好,猪才是梁民的心头好。一说到猪,他的两眼都放光,思路也敏捷了,说话也利落了,马上递上名片。
李宸哲接过来看了看,放入皮夹:“知道思锐公司吗?”说着也递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知道知道!”梁民接过名片一看,顿时肃然起敬。
“那这样吧,你每周往思锐公司的食堂送一次猪肉,知道地址吗?”
“知道知道,我可是要现钱的!”一脸商人的精明与专业。
“当然!回头我安排人跟你联系!”
李宸哲背着一只手站在那里,象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梁民万般崇敬地仰着脑袋,一脸的惊喜。
客户就是上帝,上帝也有好生之德,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上帝吗!
一个代理案引发的善后问题,怎么谈着谈着,女一倒成了配角?而貌似没什么镜头的群众演员反成了男一?
眼前这情形,怎么看都更象是一场业务洽谈会!
“那你还上诉吗?”林昕没好气地问。
“还上啥诉啊,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养几头猪!嘿嘿,你俩……真的好配……”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再看他的上帝一眼,大概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怕是梦,不是真。
此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李宸哲在愉快地收下梁民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却阴沉下一张脸,对林昕说:
“还不回家?!”
一进家门,就被拽到一堵肉墙上,一张显示我很不高兴的脸映入林昕的眼。
“林昕,知道你做事情很执着很认真,但没想到你竟有万人迷的本领,是不是我再不出手宣示主权,我李宸哲的老婆就成了别人的了?”
“哎,李宸哲,你个幼稚鬼,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他那人就是过个嘴瘾……”
想不到刚处理完一场职场危机,又来一场家庭内乱。林昕原本还想着说句感谢的话来,可一出口,竟成了这个样子了:
“我不相信你没看出,他的脑子是有毛病的吧!”
“他脑子有病你可怜他,我心理还有病呢,得治,来!”一个天旋地转,林昕被送到了床上,“你给我治!”
……
治疗的方案便是,林昕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让某人又是捂肚子,又是贡献厨艺地服务了一天,林昕都搞不清到底是谁有病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昕觉得,李宸哲其实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两个人在结婚之前,各自生活了二三十年,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和喜好,一旦组成家庭生活在一起,必然会有种种的不适和摩擦。
如果依然我行我素,肯定少不了不愉快的争执。
而有的人则选择改变,去慢慢适应两个人的节奏,婚姻生活才能渐趋和谐。
林昕做了这几年的律师,看过不少破碎的家庭。幸福的婚姻都是一个模式,而不幸的婚姻虽千差万别,终其原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肯与婚前的那个自己妥协罢了。
李宸哲愿意改变自己,也以自己的方式,让林昕被动地改变着自己。
李宸哲很爱干净。
有一次,两人在体育场晨跑,跑完后,林昕很自然地就想一屁股坐下去休息,却在屁股落地之前被拽了起来。李宸哲很认真地把一块干净的手帕铺在刚要坐下去的地方,一边铺一边说: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不讲究卫生呢!”
可是,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必如此讲究,那个卫生吧?
但这是李宸哲的习惯,而且还不容分说摆出一幅,你不讲究我帮你讲究的嘴脸。
李宸哲不喜欢墨守成规。
一次,她刚教会了他脆炒藕片,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灵感,竟能够举一反三,给她炒了一道剁椒炒藕丁,红绿的剁椒不仅增添了色彩,还添了几多爽口的味道。
当然啦,虽则在外人眼里,李宸哲看上去是一幅斯文的模样,其实骨子里却还是相当强权的,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那是一定要说到做到。
比如实施在林昕身上的一系列教学计划。
虽说林昕是被强迫的那个人,但因为还没有触碰到林昕的底线,所以一切倒也说得过去。
就是李宸哲三天两头的耍流氓,林昕也渐渐地有了免疫。
一般男人耍流氓大致分为这么几种,一种是“嘴流氓”,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图个一时痛快;第二种是“心流氓”,看上去人模狗样,实则内心小肮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闷骚”男;第三种就是实打实的“真流氓”了。
李宸哲是第一种的,而且说得相当隐晦,听上去有几分斯文味道,又加之长了一幅颇具欺骗性的儒雅外表,所以,他实则是个斯文的流氓。
那些流氓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象是变了个味,脑回路稍短一些的听过也便过了,可她林昕想当年也是练过的,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暧昧。
有一次,被对方逼至退无可退,便欲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就用两只尖尖的手指捏着他的脸颊,才只盯了一会儿,他竟然害羞了,没捏到的地方也红了一片。
就在林昕还没从得意中还过魂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惹火了,赶紧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李宸哲,睡沙发去!”
一句话,便成功地灭掉一场火,真是急中生智太机智啊!
陈好有一次忍不住劝道:“资源闲置便是最大的浪费,我说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到此处,盯着林昕的眼睛打了一个很帅气的响指,“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便是收了也不算吃亏的!”
但林昕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些什么。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那么,没有爱情的婚姻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耍流氓吗?
人,总是这样贪心,要了婚姻,还希望要爱情。可是,爱情的光却如手中的火柴棒,霎那间燃尽芳华,最终灼伤的是自己的手指。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宁愿不让那短暂的幻想骗过自己,只当从来没有过,也便不会更失望。
这天晚上,林昕正在来来回回地考虑着白天劳律师跟她说的事。
思锐公司突然收到明凯公司的对账函,说是总工程款还差75万元,可思锐公司的往来账却显示,这75万元是在崔大奎卷款逃跑的前一天付出了。
而林昕明明记得,在跟明凯谈判的时候,双方已就前期拨付给崔大奎的所有款项进行了核对,并达成了赔偿协议,并没有这笔75万元的支出。
林昕现在忽然就想起来,记得有一次她看到过这张银行对账单,当时还觉得哪里说不出的透着种古怪,现在林昕一下子就明白了:
思锐的账上支出了这75万元的款项是无疑了,但明凯没有收到,那么应该是崔大奎收取了,而崔大奎收付款的账户是用明凯公司的名义在银行办理的公户,这个户头上的收付款早在明凯与思锐谈判的时候已核对无误了,是没有这笔75万元的。
对于这一点,林昕很肯定。
因为思锐支付给崔大奎的收付款中,这不算是一笔小数目,林昕对于她经手过的案子,不说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但这么一笔数目,林昕还是不会记错的。
那么,这笔钱去哪儿了呢?当时与明凯对账时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虽说崔大奎的刑事判决已生效,人也被送往了华北监狱服刑。但林昕决定,先顺着线索查一下,如果说有失误,那么,也是自己工作不到家造成的。
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这时,李宸哲端了一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招呼着林昕去吃:“小昕,来来来,尝尝为夫的手艺长进了没有?这次我可是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林昕上前先是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才挑了一筷子尝了尝,看着某人满怀期待小红花的样子,又怕骄傲使人退步,便轻皱着眉头说:“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先进行技术鉴定!”
“那是,我做得再好,也都是师傅您的功劳啊,再说了,你若是不教会我,你吃什么呢?”
明明是油嘴滑舌,可到了某人的嘴里,却是慢条斯理地委委道来,正经得仿佛收音机里的男播音主持。
“……”林昕埋头认真地吃饭,脸上始终挂着清清浅浅的笑,那笑一如这碗里的面,带着暖暖的清香,和淡淡烟火的味道。
忽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李宸哲顺手帮她从茶几上拿过来,她便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么晚了,谁还打电话来?
“喂,你好,我是林昕!”
电话那头似是沉默了一会儿,林昕便听到一个声音,带着淡淡疏离的清冷,虽然很平淡,却就象是一颗子弹一般,带着扑面而来的呼啸,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