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88、人生如戏

　　人生如戏。而在爱情这场剧里，不过是三两人的戏，你爱他，他爱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没有刀光剑影，却已是被判了终生监禁，终究可望不可及，深爱却爱不能。当爱来临的时候，最苦的不是因为他爱不爱你，而是你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君生我未生的遗憾不可言说，当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还是等到了他！”

　　一声长叹，道不尽情路乖张，命运之手，翻云又覆雨，这么些年，你都经过了什么？

　　“原以为这一生就这么过下去了，其实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我看着他结婚，生子，就这样幸福地过一生，我也会幸福着他的幸福。谁能想到她那样霁月清风的一个人儿，在得了他全部的爱之后，还没来得及品味人生滋味，却偏偏得了那样一种病。从查出来，到撒手而去，不过月余，他却似一下子老了十岁……”

　　“也许是老天都想给你一个机会吧，为了成全你。”

　　世间事，就是这么奇怪，却总愿眷顾执着的人。想不到，在那个人经历了千山万水之后，在他回头的时候，竟还有人等候地原地。那个曾经从十六岁便爱上的人，那个为了他，曾拼命地努力走他走过的路，想要和他站在同样高度的人，如今，终是如愿以偿了！

　　“可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成全。你不知道，每每抱着那个可怜的孩子，看着他一下子老去的模样，我说不出的心疼。”她宁愿自己痛着，也不忍爱着的那个人痛。

　　子路的眼睛里流露着温暖的光，透出一种骨子里的高贵，林昕便想起了李宸哲的母亲许芝兰，并不是所有固执地等在原地的人，都会有如此的幸运。

　　然而，她看到的却不是一脸幸运的路路，她的眼神里泛着空洞，望着远处的目光并不聚焦。

　　“那段时间里我一直陪着他，目睹了他悲痛欲绝的全过程，而我却没有嫉妒，有时竟恨不能替她死去，这样他就不会那么伤心了。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她，而我不能再失去他，他的小孩也需要个妈妈……”

　　一时无语，林昕的胸中闷闷地，最终还是问了句：“他,爱你吗？”

　　“有我爱他就够了！其实，爱，就是一个单向付出的动词，原想着并不一定非要得到。可是林昕，我爱了十年的人，终究，还是我的了！”

　　伴着那猩红的液体，一饮而下，顺着唇角流下几滴，仿佛眼角淌下的泪，她的眼光里是纠缠着不尽的柔情。

　　爱上一个人，心会一直低，低到泥土里，在土里开出花来，如此卑微却又如此欣喜。在这场爱里，你是没有自己的，只因为你早已把自己为爱情献了祭。

　　输的总是最认真的那个，负的总是最痴情的那个，伤的总是最不愿放手的那个。飞蛾扑火般，一颗心被伤成碎片，还是忘不了，还是要爱。

　　到底是偏执，到底是爱到忘了自己！可怜又可悲。

　　可即便是低到尘埃里，未必就能开出花，最终不过是伤了自己罢了。

　　林昕突然抱住了路路，如重逢时一般用力，却又有别于那时的浓烈，她极需要一种东西来充实自己的怀抱，赶走那里的虚空，那种空荡荡的感觉里似埋着一根刺，不时地向上刺痛着，仿佛想要逃出她的身体。

　　路路抚着她的背：“再喝一杯吧，醉了，就好了！”

　　她果真就又喝了一杯，她看着那红色的液体一股脑地冲进她的身体，好象这样，就能把所有想要冒起的情绪镇压下去。

　　子路也有了些微的醉意：“刘旸最终还是离了！”

　　林昕再一次被惊呆。

　　原以为，这样的爱，浩荡又惊天动地，曾经为爱而生，亦为爱而死的两个人，如今，竟也成了陌路，这是他们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吧？

　　“刘旸是把舒畅捧在心尖上爱的，想不到男人的心终是填不满的沟壑。

　　一个老掉牙的脚本，男老板出轨女下属。刘旸那样骄傲的人，二话不说，便绝决地离了。自己开办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竟也办得风生水起。

　　离了刘旸，舒畅才发现，原来他什么也不是，可后悔有什么用呢？他曾托了好多亲戚去求复婚，刘旸却只有一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便是再好，我也便不要你了！”

　　林昕了然地点了点头。

　　爱一个人，太过用力，便会输得太彻底。当初是刘旸首先爱上舒畅，注定她便是最先输掉的那个人，因为，在爱的角逐里，你永远都将是那个最先服软的人。

　　而婚姻，是两个人的战场，力量永远保持这样不去改变的对比状态，最终的结果便会是：

　　肯服输的那一个，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终于磨掉了所有的耐性，早已爱到疲累；而不肯输的那一个，却在对方的万般宠爱里，一再地触碰底线，想要证明自己的力量，结果是不自量力地输到一无所有。

　　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爱情，却是两个人的事。

　　一个人爱，而另一人不爱了，只能是在爱情这场游戏里唱独角戏。无论唱的多好，多精彩，不过是一个人上演，一个人落幕，终究是烟花刹那绽放，昙花瞬间一现的残缺。

　　及时转身，还可以高傲地自尊。

　　“有谢淑仪的消息吗？”子路呷了一口酒，问道。

　　“最令人想不到的便是谢淑仪了。前年我到江都出差，专门去看过她，她那时已经跟董校长的儿子结婚了，两人恩爱得不行。真是让人奇怪，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现在可是江都人士了！”

　　“其实，她才是最聪明的一个，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想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肯放弃一切的幻想，达成心愿！这才是对自己最狠的，我们三个都做不到！”

　　“也许吧，我们总以为不辜负自己的初心，才是给了自己最好的交待，结果却让自己过得比谁都累心。可是，世上的路千万条，没有谁规定必须走哪一条。既然选择了，认真走好便好！”

　　“那么，你呢？”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其实，即便她不问，林昕也是想要一吐为快的。因为，压在心中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都已经有些厌倦了。

　　“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林昕回想着她与李宸哲的过往，总结着她的婚姻。

　　听完了林昕的自首陈词，子路八卦之心大起，两眼闪出年少时的贼光：

　　“协议夫妻耶？林昕，你总是能出奇意料地让人刮目相看！”

　　想了想，还是不过瘾，又极力唯恐天下不乱地怂恿道：

　　“不过，诚如你说，各方面条件还是不错的哦，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先吃了他，变成事实婚姻哦！”

　　可是，为什么她总是心有不甘？总觉得命运如此不公？她只是不服，她想要抗挣，她不想就此认命。

　　可她，又能怎样呢？

　　“无非是你的心里是否认命罢了。认了，也就平衡了。人总想得到最好的，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天随人愿？我原也是愿得一心人，却也不过是只得了那一人罢了。”

　　已不知喝了多少酒，只是两人仍不肯罢手。

　　“你后悔了吗？”林昕看着路路的红唇，不知道自己是醉着还是醒着。是啊，她们都是追求完美的人，追求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吧！

　　子路灿烂的笑便溢了满脸：“怎会？我爱了十年都没变的人，最终是我的了，有什么后悔可言？无论他是老了还是邋遢着的，无论他是丑的还是俊的，他都是我要爱的那个人，我只想让他过得舒服一点，温暖一点。而他，只要平常，就好……”

　　只要平常，就好。

　　这是子路想要给予对方的爱，尽管那个人是爱着别人的，他的好，他的不堪，尽在她的眼前，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惊讶，而他也不会为过，他只做他的平常就好了。

　　但愿有一天，他会看见路路的好，在这种寻常的烟火日子里，坦然地接受，只为你的那些等待。

　　婚姻里最舒服的状态，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也不是只让他看见你最美好的一面，而是你可以慵懒可以丑陋可以邋遢，而他（她）也不会嫌弃，甚至是喜欢你所有的缺点，认为理所当然。

　　她林昕，何偿不是如此理所应当地从李宸哲那里汲取着温暖？

　　那你还在怨恨些什么呢？怨恨命运的不公？还是所嫁非人？所有的不公也皆已成为了过去，说到不公，对于他，就是公平的吗？

　　林昕第一次，对她的婚姻产生了些许愧疚感。

　　经过半个多月的奔波，林昕一行终于回来了，江万春让两人各自回家，他自己去单位汇报成果。

　　在家千般好，出门万般难。

　　家，还是她走之前的那个家，她一直些微抗拒的同一个屋檐下。出门疲于奔波了一番，林昕打开家门的瞬间，竟生出些许亲切的感觉来。

　　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照了照镜子，发现原本就没几两肉的自己，愈加消瘦了几分，不过看着还算是精神，热气熏得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似乎有几分倦怠，还有几分娇羞。

　　不知所里什么情况了，临走时留下的几个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这次出差草拟的合同文本需要最后议定。唉，不管了，当务之急，一切等先睡饱了再说。

　　林昕满腹心事地走进卧室，却突然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久违了的熟悉男性气体一下子涌入鼻息，让她措不及防地脸红心热。

　　李宸哲将头埋进林昕的颈窝，暖暖的气息轻轻撩拨着她的发：“小昕，我好想你！”

　　长长的手臂慢慢收紧，让林昕紧张得有些呼吸不到外面的空气，只听得两颗心在有力地撞击。

　　“你，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感觉如此无力，听上去好没出息。

　　“嗯，我忍不住，偷偷溜回来，就想早点看到你……”

　　轻轻的声音如柔滑的丝发，暖暖地升温着林昕疲惫的身体。

　　他的脸也很暖，刮得微青的下颌有些粗糙地摩擦过她的颈，她的脸，那张好看的脸就在近距离里，慢慢映入了她的眼帘，深邃的眼波里曾如海波一样掠过她的心，他慢慢向她靠近，靠近，她就要沦陷在那片无边的大海里，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突然那么痛？

　　一个错身，两个人都有些回神。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这次，她是真的累了，并不是有心敷衍，他会知道的吧。

　　“唔，好的！”李宸哲笑着答应着，一个起身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给她裹上毛巾被。

　　林昕一个转身卧向里侧，却感觉到身后有个暖暖的身躯轻轻靠了过来，从后面拥住她，林昕就在这无声的拥抱里轻轻阖上了疲惫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