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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香云迎 ...


  •   很快,想象就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这段时间最忙的就数杨眉了。因为思锐公司有七对新人要在五一这一天结婚,公司便决定举行集体婚礼,杨眉既是主婚人,又是主办人。

      因为思锐的老总也是新郎之一,这规格必得上个档次,要请什么人,走什么流程,以什么样的仪式,既要热闹隆重,还不能铺张浪费,里面的好多细节,想起来颇费一番脑筋。

      好在杨眉数年来的职场素养,练就了一幅当家娘子的好身手,在原单位是办公室主任,管的就是一个吃喝拉撒针头线脑,现在是人力资源经理,使唤个人也是左右逢源得心应手。原本就是个好张罗事的主儿,这回也总算是因缘际会,够她发挥个淋漓尽致了。

      陈好也忙,一边忙,一边还不停地抱怨:“你说你们俩干嘛非凑一块儿啊,这不得让我跑断腿啊!”

      文静丝毫不领情:“怪谁呢?要不你也赶紧从思锐抓一个,我们仨就一起结婚了,你也不用两边跑了!”

      林昕也不领情:“还好意思说,你一天办俩事儿,这就等于我俩使唤了你半个人儿。你想啊,等你结婚那天,你可是使唤我们俩个人呢。这买卖真是赚大了,得了便宜还来卖乖!”

      陈好平生无数次,且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闺圈有风险,交友需谨慎哪!她俩还能再狠心一点吗?

      结婚前一天晚上,祁家老两口一幅惨淡愁容,祁东海忍受不了老伴儿的唉声叹气,一摔门子走了出去。

      与祁家正相反的是,林家灯火辉煌,出入各色人等,宾客络绎不绝。林绍轩自是一幅持重的表情,但看得出,眉宇间还是一幅喜悦的样子。罗瑾瑜迎来送往,脸上也挂着少有的笑。

      林琳是前几天和大舅舅一家一起回来的,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看上也恢复了不少精神。此间,大表哥主外,李宸哲跑内,一力把去德国学习的手续给办妥了。

      晚上,林琳非要和姐姐挤在一张床上。想着这以后两姐妹很难再象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地在一起了,便叽叽咕咕没完没了地说着体己话。

      “姐,你说这世间的缘分究竟有什么玄机?你跟浩哥哥相识那么多年,始终都不肯答应跟他在一起,跟姐夫认识不过才半年,怎么就肯嫁了?”

      林昕望着天花板,自己这一生,说长不长,却又感觉如此漫长,她不知该如何总结。

      “人这一生,遇见或分离,幸福或受伤,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很多时候由不得你选择。你想要的,求而不得;要你的,你逃不掉。缘起缘灭,爱恨情仇,又有几人能看得透、放得下?执念太深,终究是捆绑了自己,又扰了他人。我跟敏浩哥在这一点上很相象,只是他所遇非人,我终是负了他。只愿他遇到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人,好好的过一生。”

      “姐,你说最好的爱情该是什么样子?”

      “姐也不知道,应该是你爱他,他也刚好爱你吧!”

      “如果一个人不够爱呢?”

      “琳琳,你一定要记得,哪怕他不够爱你,也必是当得起你对他的爱。”

      “你爱姐夫吗?”

      林昕怔了下:“两情相悦的婚姻固然甜美,没有爱情,婚姻也不见得不能够长久。毕竟,恋爱是风花雪月,而婚姻,更多的是柴米油盐。左右是上天的安排,我便干脆随遇而安吧!”

      “其实,我倒觉得姐夫对你蛮够意思的,你都把他推给别人了,他还是选择了你,这要搁在别人身上,早伤了自尊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傻丫头,你呢?会不会还在怪姐姐?”

      “姐,我现在想过来了。我从小就喜欢浩哥哥,而等我长大的时候,他却喜欢上了你,我只不过是比你晚生了几年。人这一生就是一直在绕一个很奇怪的怪圈,总也不能够刚刚好遇见那个相爱的人。

      现在,我也终于明白了浩哥哥说过的那些话: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爱情,却是两个人的事。一人爱,而另一人不爱,便如戏台上的独角戏,无论唱的多好,多精彩,不过是一个人上演,一个人落幕,之如烟花绽放,昙花乍现,徒增凄凉罢了。

      所以,与其一个人在台上入戏,还不如抽身出来,将一切更看得明白!”

      士别三日,当真刮目相看,林昕重新看着小妹,那个小屁孩长大了!

      两个人不知谈到了几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感觉也就刚刚合上眼的功夫,就听得外面有人开始走动,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人来人往地喧哗起来。

      罗瑾瑜来敲门,说化妆的师傅来了,该起床了。

      这一夜,林昕睡得并不踏实,小腹处时时传来阵阵痛楚,早起去了趟卫生间,果然是来例假了。

      最近几个月,林昕的例假有点乱,上一次迟了七八天,这才刚走了二十天,就又来了。都说大姨妈好赶事儿,这不,早不来晚不来,一有事,她就赶着点儿的来了!

      今天可千万得撑下来,否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不丢人吗?

      陈好从文静那儿赶过来的时候,林昕已化好了妆,整好了头发,正坐在床边与人挨个拍照。

      屋子里乌压压挤满了女同学、女同事、女邻居,不时还有挤进来的表姐妹们,男士们一律在外面不让进来,长辈们都在客厅里。

      随着一阵急促的锣鼓声渐近,迎亲的队伍来了。

      娘家兄弟们一窝蜂地涌出屋门,去守卫大门和二道门去了,小姐妹们则把林昕的屋门关了个严实合缝。

      林昕的脸上一直挂着平静的笑,看不出内心的悲喜。她看着眼前晃动着一张张洋溢着喜悦与欢乐的笑脸,有种很遥远的感觉,一切都不是那么真切。

      外面,随着一阵阵哄闹的喧笑声此起彼伏,她听到李宸哲带着他的兄弟们攻进了院内。接着是江万春的声音,江万春的角色是拿毡人,引导着李宸哲给长辈们跪拜行礼。

      不知谁喊了声:“一个红包三个头,不磕不能给!”

      引得室外一阵哄笑。

      林昕想象了一下坐了一长排的爸妈舅舅和堂叔伯们,看到林琳也正扳着手指算着,要磕多少个头才算过关。便听到大舅跟堂伯同声说道:

      “一起吧,磕三个头,长辈们就都有了!”

      接着便是长辈叮嘱的话,无非就是婚后要夫妇同心,互敬互爱等等。

      林琳说我得瞧瞧姐夫磕头什么样儿,刚拉开个门缝,就被早已埋伏在门外的娶亲团强攻了进来,急得陈好直喊琳琳是个小叛徒。

      一身黑色西装礼服的李宸哲,被众兄弟簇拥着挤进来。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年轻俊朗的新郎官脸上,挺阔的线条柔和了不知多少,看向新娘的眼睛里,更是柔情似水。狭小的闺房里,挤满了人。

      新郎官很快地估计了一下眼前敌我的形势,立刻掏出两个大红包,在敌人出击之前,塞给了琳琳和陈好,顿时使敌我的力量得到了短暂的平衡。

      一个是阴谋得逞后受之无愧的洋洋自得,一个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被收买后的见好就收。其他人众见主将降服,旁边又有人主动塞了十几个红包过来分赃,便是再有心,也都不好意思地偃旗息鼓了。

      林昕一直低着头,坐在床上,心里惴惴不安地祷告着,请大姨妈多多看顾,别让她当众出丑。

      李宸哲看在眼里,却是一脸的不胜娇羞,这世间最烈的酒,便是你低头噙笑的温柔。

      林昕的发型自剪后就修了一次,原本不必大费周章,化妆师只是帮她固了型,将一枝红色的花枝顺势盘在发上,随着主人的每一个动作,作颤巍巍的抖动,每动一下,李宸哲的心里便似被一双小手抚过一般,有一种醉了的感受。

      筹谋了这么久的阵仗,这么轻易便败下来,总是有失体面。该收礼收礼,该刁难还得刁难,哪有那么容易就把人家姑娘娶到手的?陈好咳了声,给旁边一个战友递了个眼色,自个儿先打前锋:

      “请新人互相佩戴礼花。”

      众人收到信号,一拥而上,把两人挤作一团,林昕忙撑了手抵挡,李宸哲眼疾手快,就势将林昕捞在了怀里。这时,不知有谁就恶作剧地喊:

      “亲一个!亲一个!”

      众人起哄跟上,一时乱遭糟的。

      林昕想,真不知这究竟是娘家人,还是娶亲团的,到底是来帮谁的呢?

      李宸哲心下也暗喜,成人之美是中华之传统美德,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此刻,正是美人在怀,至今尚未一亲芳泽,你说冤不冤啊,趁此机会,得赶紧把一直想办终没办成的事儿给办了,也不枉做一回新郎官!

      于是,直截了当地便欺身下来,在阵阵尖叫与起哄声里,还在负隅顽抗的林昕,不知从哪里捞来一束花抵挡在了两人之间。李宸哲只闻得一阵花香,芳香且清凉,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刚刚自己拿着迎亲的那束吗?

      众人不依不饶之间,小舅妈在门外喊:“姑娘们快别闹了,可别耽误了吉时!”

      就听江万春举着手中红色的毛毡,大声地喊道:“新娘子上轿了!”

      李宸哲恨恨地想,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成功了!今天什么状况?是个出叛徒的好日子吗?怎么是敌是友都搞不清了?

      这时,林绍轩走了进来,林昕上前挽上他的手臂。

      就在起身的一瞬,林昕不知怎么,眼前忽然就现出奶奶那张宠爱的脸来,一阵悲伤涌上心头,泪便如开了闸的水般倾泄而出。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李宸哲也看到了林昕百般隐忍的样子,心下起了不忍。此时,上轿的锣鼓一声声地响起来,他只好一步一回首地被引领着向外走去。

      林绍轩感受到了女儿颤抖的手臂传来的情绪,莫名的心绪也是此起彼伏,终于体会到了嫁女的心情。

      虽说现在儿女成婚后并不会远离,嫁女与娶媳,却永远是两种不同的心情。

      难怪当初大舅兄嫁女儿时,两人哭得泪人儿一般,罗瑾瑜当时还不解地责怪兄嫂哪有在喜事上哭的道理。大舅兄只是说了句,轮到你时,你就明白了。

      现在,林绍轩终于体会到了,他撇了妻子一眼,发现她也正红着一双眼,时不时地流露出不忍状。

      林昕挽着父亲的手臂,一路沿着熟悉的家院走出来,打头的是一辆白色的皮卡车,锣鼓开道,又取“白头偕老”的意思,后面五辆黑色的轿车一字排开,全部贴了红双喜,并用粉色的纸贴住了车牌,披挂了红绸带的喜车已按照算好的方向停放妥当。

      林绍轩将女儿送至喜车边,轻轻拍着她的手,低声少有的温柔:“好了,又不是嫁到多远的地方,想什么时候回来,随时回来就好了。”

      林昕点着头,眼泪还在不听话地顾自流着,化好的妆早已抹了个糊涂,后面林琳与陈好一路追上来,递上纸巾。李宸哲着急地想过来,却插不进来。

      林琳与陈好是伴娘,跟着林昕上了车,李宸哲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哭得不知所以的林昕,不知从何劝起,只是恨恨地说:“真是个傻孩子,跟受了谁欺负似的,回头我让你出气,随你欺负个够!可好?”

      陈好也劝着:“再哭,都成肿眼泡了,一会儿最丑的新娘子都不用投票选了!”

      林昕“嗤”地一声破泣为笑,林琳赶忙拿出手包来,给她补妆。

      远远的梧桐树下,一双深切的眼睛正盯着一身红嫁衣的她,从挂着红丝绸的大门里走出来,由父亲挽着送到了装饰一新的婚车上。

      曾几何时,自己无数次这样幻想,有一天,站在红毯另端的那个人是他,他在等他的新娘,一步步向他走来。而这条路,又是何其漫长,漫长到,他终也没有牵到她的手。

      为什么你是一路哭着,心有不甘吗?既然不情愿,为什么还要嫁?为了成全吗?成全家人,还是他?难道她不知道,他不要她这样牺牲,他宁愿她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一点,这样,便不会如此痛苦了。

      祁敏浩从省城赶回来,始终没有勇气去见林昕,直到他看到一身红妆下的她,哭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甚至有了想上前把她抢过来的冲动。

      可他终究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内心里又压抑不住自己,他想要大声地叫喊,却又喊不出,连着树干上的指甲都抓破了,也没发觉。

      此生终不得共度,只望你能一生安好。余生,我都会为你祝福。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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