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67、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林昕急忙站了起来，往过道那边走去。

　　这时，李宸哲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穿过人群急匆匆地迎过来。林昕便欲上前拉他一把，却走得急了，没看到身后推着一车饮品的侍者，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这要是撞上了还不跌倒当众闹个大笑话？

　　有人惊呼起来，林昕也感到了措手不及的危险，心下一惊之时，一只长臂将她轻盈的身子堪堪捞起，一个滑步，刚刚好闪过了侍者的小推车，把个侍者惊在了当地。

　　这边的骚乱即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双双目光齐齐扫射过来的时候，林昕恰恰被拥进了李宸哲结实的怀里。

　　他的一只手臂还揽着她的腰身，而她大概源于本能的反应，一只脚立得不稳，另一只脚在空中划了个大半个弧儿，整个重心便落在了胳膊上，而她的两只胳膊，一只紧紧抓着李宸哲的左肩，另一只正圈着他的右臂，两人的姿势有点象是刚刚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华而滋大旋转。

　　林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边已经有人开始喝彩，立时跳将开来，脸上抛出一个自嘲的笑，似是不经意地整理了下衣衫。

　　那边，蔡春明一眼便认出了林昕，一脸趣味地走上前来：“咦，丫头，你竟是我的人？”

　　听者无不惊奇，这是公司刚来的新人？竟然引起蔡董的注意，必不是等闲之辈，可有谁听说过这号人物？

　　林昕略正了正容，笑答道：“蔡董，刚才还不是，现在是与不是，正取决于您的一念之间呢！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明眼人瞬间便明白了，感情，这是来蹭机会的。

　　“哦，此话怎讲？”

　　蔡春明自诩看人一般还是不会走眼的，一个人无论怀有怎样的心机，他（她）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这个女孩子心思缜密，昨夜的偶遇虽有刻意的嫌疑，但她的眼睛少有的干净、笃定，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善意，与诚恳。

　　“我是思锐签约的法律顾问，而思锐是您曾十分感兴趣的朝阳项目，我现在带来了您非常关心的协议文本。您鼓励过我：只要不放弃，人生处处有奇迹！现在，您是否还想确定一下，我是否是您的人呢？”

　　林昕看到蔡春明，心中便有一种温暖的感动，便当他是自己的一个长辈也不为过吧，所以，说出的话既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又有几分小辈的俏皮。

　　“哈哈，小鬼机灵！叫什么名字？”果然，蔡春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我叫林昕，这是我们思锐的总经理李宸哲！”

　　落落大方，还懂得适时出击。这是蔡春明心里的想法。

　　李宸哲忙上前跟蔡春明握手。蔡春明一手握着李宸哲的手，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地说道：“年轻人，你找了个好帮手啊！”

　　李宸哲由衷地说：“她就是我的奇迹，昨晚还用您勉励她的话来教育我呢！我们已成功签下了ZFA的技术转让，还有一些下游产品的研发思路，这次就是来专程向您汇报的！”

　　蔡春明抬腕看了看时间：“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我一会儿还要飞新西兰。”

　　然后，立即有人上前，引领着众人向一边的会见室走去。

　　林昕笑了，心想，你只要给他十分钟，他也足够说服你了！

　　从明珠大厦出来，林昕与李宸哲坐在观光巴士上，此时的心境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那时，整个思锐的前途未卜，所有人的心都是在半空里悬着的，而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不仅拿到了技术转让的协议，还令汇鑫六千万元的投资资金落实下来，近期会有两千万先行到位，德国的主装置设备接收后，后续的资金也会陆续拨付过来。

　　此时，一切尘埃落定，李宸哲望着林昕干净的脸，被明灭闪烁的灯光掠过，竟有种经年已过的感觉，仿佛，他们相识这好多年，从未曾分开过。他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的头歪着，抵在车窗上，竟睡着了。

　　这几天的奔波，犹如过山车，惊心动魄，却又精彩绝伦。她是真累了。

　　李宸哲将林昕的头，轻轻地揽过来，靠在他的肩上。

　　那个总披着一身铠甲，时刻准备冲锋陷阵的女孩儿，此刻不见了，这样柔和文静的她，他从没见过，却感到一阵阵无言的心酸，胸中涌过巨涛骇浪，复又渐渐平息下去，他想把她肩上的铠甲接过来，让她可以永远作他的小女孩儿。

　　静谧的夜，午夜收音机里，远远地，传来低缓而婉转的歌曲，一行冰冷的清泪，从李宸哲静默无言的脸颊上滚落。

　　他已不记得上次哭过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好多年了吧。在他至亲的人中，他已失去了母亲，现在，他只有她。

　　车子一直在街上向前晃着，象一曲没有休止符的乐谱，简单而温柔，而他，就想这样一直走下去，一辈子。

　　一觉醒来，早已是天光大亮，林昕惬意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猛然记起，昨晚她去参加了汇鑫的年会，意外地遇见了蔡春明，然后一切尘埃落定，他们终不负众托，圆满完成了任务。后来，是坐在观光车上，再后来，便是没有后来了，她现在是倒在床上了，她猛地用手揪住了领口，因为她发现，她竟然穿的是---睡---衣！

　　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天她太疲惫太紧张了，一旦放松下来，竟睡得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想想李宸哲那油滑的腔调，和他那永远捉摸不透的神秘心思，她的心就有些慌乱。

　　她又急匆匆地跑去盥洗室，扒着镜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了看自己，确定完好无损，与往日无异，这才放下心来，想李宸哲不至于是那乘人之危的宵小之徒。正胡思乱想着呢，听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

　　林昕看了看号码，是李宸哲的房间号，接起来，便听到李宸哲那极好心情的声音：“醒了吗？再不起来可就要误大事了！”

　　“怎么了？”听那声音，林昕才不信有什么大事发生呢。

　　“今天是什么日子？新年第一天，你确定要跟一张床过一天吗？”

　　“我昨晚……”

　　“呵呵，你在车上睡着了，死皮赖脸地非要我抱你回来，把你撂床上，还扯着我的袖子不撒手……”某人自顾自地说着痛快，却看不到这边早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找打吗？林昕想，如果他在眼前的话，她肯定是把电话摔到他脸上了。来硬的定是不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冲着话筒作势大哭起来：

　　“哇……呜……”

　　“喂，喂……”听上去急了。

　　就是不应声，就是让你急，让你整我，林昕冲着话筒更大声地哭：“嘤……”

　　“……”咦？怎么没声了？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唉，以前这撒娇耍赖的本事自己演得挺好的，许是很久不练手生了。这时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林昕，是我，你在听吗？”听出李宸哲是真急了。

　　“你还来干嘛？我不想见你！”哼，不见兔子不撒鹰，没见真章岂能轻饶了你？

　　“我那是逗你玩呢！昨晚看你太累了就没叫醒你，怕你穿着衣服睡太累，就叫了服务员来帮你换了睡衣。真的，不信你去前台问问去！”

　　李宸哲在门口说得很恳切，林昕在门里得逞地笑了，隔着门问道：

　　“今天回吗”

　　“订了明天的机票。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定会喜欢！”

　　声音里似是赔着十二分的小心，哼，让你整我，姐可不是好惹的！因为得了呈，心情便十二分地好：

　　“好，十分钟！”林昕向来不拖沓，十分钟就把自己上下搞定了。

　　李宸哲正坐在大堂里看报纸，看到林昕出来，便站了起来。林昕环顾了一下四周，“别找了，顾晓阳一早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大概是去买东西了吧！”

　　“那我们上哪？”

　　“民以食为天，我们当然是先去解决这个天大的事情喽！”

　　这主意当真不错，吃货林昕正有此意。

　　李宸哲带着林昕来到一家茶楼，从外观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样子，进到里面却是讲究得紧，一道道制作精良的各色小吃点心琳琅满目，足足有上百道，虽已是过了早饭的时间，却依然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几十位食客，扶老携幼，呼朋唤友，热闹非凡。

　　这里的服务员基本上都是阿叔和阿姨，没有人帮你安排坐位，也没有随传随到的顾客服务，有几个服务员只顾着跟老茶客聊天，而对进来的客人当是透明隐形的一般，不闻不问。

　　李宸哲熟练的找了一个位置，喊林昕坐，然后洗餐具拿茶叫点心，也不问林昕，凤爪、叉烧包、莲蓉包、千层糕、糯米鸡、猪润肠粉，一样来一份。

　　“这里没人招呼，全都是要靠自己的，这是老一辈的真个性，是老可爱的一种。”李宸哲笑着说，“喝早茶是香港一个很独特的文化现象。茶自不必说，现在人时间赶了，不太讲究，但是那些精美的港式点心却是千万不可错过的！”

　　“还有，在这里，你不可能会找到一张桌子是独自享用的，有时候，一张小小的圆桌却坐着四五个互不相干的人。并坐是旧式茶楼的文化，老一辈管你是等多久，他们也会悠然自得旁若无人地慢慢喝着他的茶，一边看着自己的报纸。”

　　林昕从没见过在琐碎的事情上如此话唠的李宸哲，他偶尔还露出一个浅笑来，让林昕心中闪过些许不真实的恍惚，难道自己也如文静一般堕落成颜控了？不过，说实话，某人就是不笑，也好看得紧，特别是侧颜，仿佛刀削的般，因为笑了，坚韧中带了些柔和：

　　“好了，选好要的东西，把卡给阿叔，他帮你画上价钱，就可以带回桌上了！”

　　“记住，留着点肚皮，一会儿还有手推车叫卖点心。等手推车一从厨房推出来，你就只管冲上前抢最心仪的点心，千万不要矜持，有时候好的东西是要抢来的！”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抢得到手的！”不知为什么，林昕听到他的话总要起反驳的反应，大概是职业病吧！

　　“看准了，就下手，要稳、准、狠，才会有机会。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昕一向晓得李宸哲惯会强词夺理，却还是被他如此霸道的强盗逻辑给震住了。

　　李宸哲黑色的眼眸中眏出林昕的倒影，他从容地一边打着嘴仗，手头却一直没停过，等摆弄好了一切，一样一样的点心也上来了。

　　千层糕层层交迭上去，甜甜的，口感不错。蛋黄莲蓉包面包满满的豆沙，最中间又再包个咸蛋黄在裡面，把豆沙的甜腻感降低，咸咸甜甜的口感真的很奇妙又好吃。猪润肠粉里面有一些虾米跟瘦肉，一整个肠粉吃起来份量也不少，增加饱足感。凤爪甜甜辣辣的，也很好吃。蜜汁叉烧包不是太甜，淡淡地蜜汁沾附在皮上，吃起来满口留香 。

　　林昕一边吃，一边交口称赞。尽管两人在各种观点上总难达成一致，但这并不妨碍她，由衷地对美食表达一种客观的态度，她发现自己其实很有吃的天赋。

　　李宸哲却说她很好养活，从不挑食，看着她这样，自己也胃口大开了。

　　林昕的脸说撂就撂了下来：“你这是变相地嫌弃我饭量大吗？”

　　李宸哲冤着一张脸说：“哪有，人健康的样子才最美！”

　　她突然就想起好些陈年往事。

　　……那骨节分明的手细致地为她捻碎泡馍，他说：“女孩子不要老想着节食，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那些漫过心底的饥饿，和难过，她在摆满了食物的大街上奔跑着，却如此刻骨地饥饿着，在重重迷雾里不知所措着……

　　一时间有些凝滞，她把一整只叉烧包塞到了嘴巴里，用尽力气吞咽下去，才没能让悲伤淹没上来，眼睛里已是红红的。

　　李宸哲静默着将一杯茶递过去，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她想笑一个，却只是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让你如此隐忍克制，让你这么久了仍不肯忘记？李宸哲的眸子紧了又紧，她不说，他便不问。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发誓，我会让你忘记一切的忧伤，一切都会是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