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66、寻隐者不遇

　　江万春与顾晓阳这边的情况很不乐观，几次预约见面，都让汇鑫的总办给婉拒了，只说蔡老板不在港，一旦回来就给预约上。两人不甘心，轮番在公司大门和停车场蹲点，始终也没见到蔡老板出入。

　　后天就是元旦了，他们打听到，汇鑫公司明晚将在明珠大酒店举办年会，便想到现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搜集点有用的信息。

　　没成想运气相当地不错，江万春在上洗手间的时候，路过楼梯间通道时，无意间听到一个电话，竟然是酒店老板与蔡老板的通话！

　　原来，蔡老板每年的年末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就是去澳门小赌两把，现在，人已经在澳门了。

　　明天的年会，蔡老板肯定会参加，但在年会上，大概不会给李宸哲留机会，所以，如果今天，或者明天上午能见到本人，也许还有胜算，过了元旦再找人就更不好找了。何况，人家还是有意晾你。

　　李宸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从包里摸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林昕扫了一眼，发现他竟然是打给祁敏浩的！只听他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下，让祁敏浩帮着把蔡春明下榻的酒店搞定。

　　林昕不禁为李宸哲这个想法给震惊了，这也太大胆了吧，说得不好听点，这就是侵犯个人隐私权！

　　再说了，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份上了？谁知，祁敏浩竟一口答应了下来，真是太不可思义了！她很有种错过了什么的后知后觉。

　　这真是男人心，大海针啊，不可说，不可说。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李宸哲让江万春回齐州，其余三人先往澳门赶着，到了以后看情况再说。

　　消息是在他们进入澳门境内的时候过来的，只知道蔡春明下榻的酒店是大富豪，其他就一概不知了，不过，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几人也住到了大富豪酒店。

　　这一整天，李宸哲和林昕都在急匆匆赶路，只在飞机上吃了点航空餐，现在真有些饥肠辘辘了，可看李宸哲的意思，并没有要吃饭的表示。

　　分钥匙牌的时候，李宸哲对林昕说：“你自己想办法去吃点东西吧。”又转身对顾晓阳说：“把我行李箱中的衣服送去烫一下，我一会儿要用。”

　　林昕简单的洗漱之后，从房间里出来，并没有见到李宸哲和顾晓阳，一个人到大街上溜了几个弯儿，路过一家粥铺，见吃者甚众，便也坐了进去。

　　大多人的桌上都有同一道美食，一只红色水蟹趴在粥中。不知滋味如何，但最起码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加之确实也饿了，感觉应该相当好吃，便也点了份。

　　林昕喝着熬得绵绵的米粥，入口与浓而香甜的蟹膏混合，果真鲜美无比，于是狂吃三四碗。

　　林昕捧着饱饱的肚皮，竟很有些简单的知足感。这世上，能够快速拉近你与一个陌生地方之间距离的，莫过于一餐暖暖的地方特色饭，当瘪瘪的胃鼓起来的时候，人性的复杂与疲惫所带给你的压力，在这一刻，皆归于原始的饱足。也许，这便是幸福的源头吧。简单，才快乐！

　　没有忧伤，没有远虑，只这一刻的温暖，淹没在黑黑的夜里。

　　回去的路上，林昕看到长长的队伍排着买面包，明明是面包，却挂着牌子叫什么作猪扒包？不过看上去好诱人的样子，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排进了队伍。只要人气旺，就说明好吃，买了让李宸哲和顾晓阳也尝尝，当然，自己也还是要尝一尝的嘛！

　　等林昕付了账出来，才由衷地感慨，真是好奇心害死钱包啊，自己这两下子好奇，害得去了大半个月的工资。管它呢，钱包里的钱只是几张纸，花出去的钱才是归属于林昕你的。

　　关于所有权的定性，林昕是学法律的，这点还拎得清。

　　回到酒店，往房间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估计还没回来，两人肯定是去赌场进行堵截了吧，不知见上本尊否。林昕也很想跟着去看看传说中的赌场是什么样子，只是他们是来工作的，工作尚没眉目，怎好贪玩？不过，咫尺之间，错身而过，再来澳门不知何年何月，想想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林昕看时间尚早，侧头看见一旁的大厅里挺热闹，便凑了过去，原来，是四排老虎机，足有几十台的样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呵呵，澳门不愧是赌城，处处考验着赌徒的小神经啊！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最终“本性我”战胜了“理智我”，林昕捏着正在不断瘪下去的钱包，到前台换了一摞筹码。

　　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嘛，她可以不痴迷，但最起码她得知道是怎么回事！万一，我是说万一，运气来了，说不定就发了呢！

　　林昕一边做着美梦，一边选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心情略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该怎么玩，看了看旁边一位老者怎么操作，便依葫芦画瓢。

　　她把一个筹码放进吃币孔里，拉下手杆，半天却不见回响。她上下瞅了瞅，又依样操作一番，仍是没有动静。连着投了好几枚，却似西门豹投进河里的女巫一样，一去不复返的样子。西门豹把女巫投进水里，尚且冒个水泡呢，她这老半天连个回音都没有，简直怀疑是不是这台机器坏掉了，又上下地这里戳戳，那里弄弄。

　　正胡乱地摆弄着呢，旁边那位老者笑了：“小姑娘，别找了，你的码子都让老虎给吃了！你瞧我，整整一个晚上了，我的筹子都换了十几手了，现在就剩这三枚了，其余的都让它吃掉喽！哈哈哈！”

　　老者须发有些花白，但声音却很洪亮。

　　“老伯，您输钱还输得这么开心啊？”

　　也许老者的好心情也感染到了林昕，林昕由衷地笑了，这种久违的感觉令林昕莫名地感动，眼睛里闪烁出动人的星辉。

　　老者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也颇有些动容，年轻真好啊。“那我问你，你刚坐下来玩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了老伯，我们就是来开心的，无论输赢，我们要的不是结果，而是我们开心地玩过就好了！”林昕望着老者亲切的面容，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围绕在小舅公身边的日子。

　　老者点着头说：“嗯，不错！很多时候，我们走着走着，往往被周围的环境所左右，被各种利欲所引诱，而忘记了初心，才会迷失了自己，才会不快乐！”

　　“老伯，您这一席话，比赢了钱还珍贵呢！钱可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东西多少钱都难求呢！”

　　“好好，小小年纪，觉悟不低啊！你看，我这儿还有三枚筹子，你说，还投不投？”

　　“投！做事情看不到底牌，那都叫半途而废！”

　　林昕的眼神里透出坚定的光，这些年，她哪怕是几番撞了南墙，且回回撞得头破血流，也从未后悔过。尽人事，听天命，她不想给自己留后悔的机会。

　　老者赞许的看了林昕一眼，又投了一枚筹码下去，拉动拉杆，依旧是石沉大海，老者搞怪地冲着林昕扮了个鬼脸。转身又投了一枚，再拉下拉杆。

　　这时，就听得一阵急促的“哗啦啦”的金属声响，把林昕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老虎机的大嘴里正在疯狂且欢畅地往外喷涌着的，那，可不就是钱大大吗？！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前一秒，你还想着血本无归，下一刻，已然生出视金钱如粪土的万丈豪情！

　　“哈哈哈！”老者举着最后一枚筹码，递给了林昕：“小姑娘，这个送给你作纪念。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记住：只要不放弃，人生处处有奇迹！”

　　说着，扬长而去。

　　不远处立即跟过来两个年轻人，一个帮着披上大衣，另一个帮着和前台收拾这一堆钱币。

　　林昕望着老者身影消失的方向，感慨万千。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最会赚钱，一种是内行，因为他懂；另一种是外行，因为他敢。

　　林昕什么也不是，所以，她输完了所有的筹码之后，把老者留给她的那一枚筹码放进钱包，毫无遗憾地走了。

　　经过大厅时，却看见酒店外面的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西装里，不似平常的挺拔，他背对着门厅，一身清冷地望着远处的灯火，形削影孤，沉默无语。

　　原来，一个人站立的姿势，也可以让黑夜，变得如此地落寞。

　　林昕走了过去，怀里还抱着那包猪扒包。

　　“吃过了吗”

　　李宸哲回过身来，看到林昕时，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柔色：“呵，这是给我买的吗？这可是澳门的名吃哦！”

　　不知是因为今晚心情大好，还是因为洞悉了他的落寞，林昕第一次没有跟他较劲：“再忙也要吃饭啊，没有革命的本钱，还怎么革命？”

　　“呵呵，看见你，我还真有些饿了呢！”毫不客气地接过猪扒包啃了起来。

　　一个昨天还出入于京城的大饭店，今天却站在路边啃面包的人，你能想象得出，这竟是一个投资亿元的公司老总吗？

　　林昕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人，突然间就起了要安慰的冲动。

　　林昕给李宸哲讲了今晚自己的经历，李宸哲笑着对林昕说：“反而是你收获比我大。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除了几个隐蔽的贵宾厅没办法查看以外，我都留意了，根本就没看到蔡春明的踪影，停车场里也没见过他的车子出入，也许，他根本就没来澳门。”

　　“借老伯吉言送你：只要不放弃，人生处处有奇迹！我们明天去参加汇鑫的公司年会，只要见了面，就一定会有办法的！”林昕心里虽没底，但说得却相当有把握似的。

　　李宸哲的眼光闪了闪，林昕最吸引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这永不服输的劲头，总会令人怦然心动。

　　明珠大酒店。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摆了几十张餐桌，每一张桌上都铺着深红的桌布，玻璃桌面上摆着一篮鲜花，对应着每一张座椅，都摆放着一个红包。大厅的中央，巨大的水晶灯从屋顶上垂下来，闪烁着喜庆的光。主席台的位置早拉起了横幅，一边用彩色的小灯泡勾勒出了汇鑫公司的名字，一闪一闪地，特别引人注目。

　　身着各色礼服的男女光鲜亮丽地依次登场，相互认识的凑在一起聊着天。

　　思锐是汇鑫属意投资的项目，虽说目前在追资问题上卡了壳，但上头也没有明确说不追了，所以，李宸哲还是不出意料地弄到了两张年会的邀请函。

　　林昕寻了个角落安静地坐着，李宸哲好象是遇到了熟人，被拉去另一桌寒暄。

　　这时，出口一阵小小的骚乱，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将几个人送到了主席台上，一个中年模样的人先是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词，接着又进行了简短幽默的年度总结，总之，一片形式大好的意思，说到派利是时，台下一片喜庆地喧笑，纷纷打开桌上的红包。最后又郑重地邀请公司董事长蔡春明先生给大家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首先，我代表……”

　　林昕忽然觉得这声音好耳熟，迎着闪烁的灯光远远看过去，她的心顿时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这不就是玩老虎机的那个老伯吗？！

　　世间竟有这样巧合的事，李宸哲满世界地去寻他不见，而她却与他在老虎机上消磨了一个晚上，还不知道他是谁！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林昕四处里寻着李宸哲，想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他，却没看见他去哪了，也没听见刚刚蔡春明说了些什么，台下却是一片轻松的笑声。

　　就听他又接着说：“……也许，再坚持一点点你就成功了，而有的人却选择了放弃，结果倒在了成功的前夜。

　　昨天，我遇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大家也许不知道，我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去老虎机上玩两把。可是整整一个晚上，我一无所获。当时，我手头就只剩下三个码子了，我旁边一个小姑娘却告诉我这样一句话：做事情看不到底牌，那都叫半途而废！结果，就在我投下最后的第二枚码子时，我中了头筹！

　　很多时候，令你难忘感怀的，不是站在成功的至高点，而是你为了这个高点，所作出抉择的艰难时刻。也许下一刻，你距成功仅一步之遥，而你是否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你有没有为了这个时刻契而不舍！好了，就说这些吧，我们共勉！努力吧，孩子们，明天会更美好！”

　　台下是经久的掌声。刚才的主持在感谢了董事长的精彩发言之后，宣布酒会开始，一会儿还有一个抽奖环节，让大家翘首以待。

　　蔡春明在几人的簇拥下，已经起身，准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