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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家有小妹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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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昕从水云涧出来,并没有回家,这么早回去,肯定免不了一番审视,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于是,就去了陈好家。
陈好一见林昕的神情,就坏坏地笑着凑了上来:“快说说看,战况如何?”
林昕意味深长地扫了她这位老同学一眼:“这么说你早就知道的?”
“我哪能知道?!……咳咳,我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被识破后,陈好依然能维持着良好的心态振振有词,不能不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啊。
“你想啊,人家提亲说的是你,你倒好,非要硬塞给人家另外一个不相干的,这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欲擒故纵呢!你以为非让你这媒人去干嘛?那不摆明了,就是项庄舞剑!”
陈好看了看林昕一幅咬牙切齿早干嘛的表情,忙又干咳了两声:“那,我不也是才恍然大悟嘛,换作是我,我也很想看看你到底长着哪三头哪六臂不是?”
林昕哑然,嗐,为什么一遇到自己的事情,智商就不够用了呢?果真是当局者迷?望着陈好那一脸探究的神情,便很无奈的说道:
“许久不练,竟手生了!依我看,貌似忠良之辈,实则奸诈宵小之徒,文静不是他的对手!”竟然设计她,而她竟然就着了道儿,真真可恶。
“你,没事吧?”陈好看着许久不能心平气和的她。
“没事儿!”
“什么叫没事儿,哎呀,小昕昕,你走这么早干嘛呀,我还没留人家联系方式呢!”文静急匆匆地赶来,一脸的发现新大陆,与不能冷静。
“陈好,你都不知道,这是我相亲生涯里遇到过的最最棒的苗苗,论模样有模样,要人才有人才,而且还很会聊天,关键还是个海归哦!果真是名至实归哪!哎吆,我的小心脏呀!”文静用手捂着她的小心脏,仿佛再不如此,她的小心脏便会跳将出来逃跑了。
林昕没好气地说:“单看他那年龄就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名不虚传?要么是人家挑剩的,那就是名过其实喽;要么就是个有故事的人,把自己剩家里的。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良人!”
文静不服气地反驳:“哼,傲慢与偏见!”
陈好也白着眼说:“俗话说,买对不买贵,你确定这是你的菜?”
文静明显感到受了鄙视,恨恨地说:“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哼,我管他贵不贵呢,吃不到嘴解个眼馋也是好的!路过错过不能不经历过,反正,反正我爱上他了!”
“……”林昕无语。如果不知道这是她的口头禅,林昕真的就很有成就感了。
做律师,她不怵;做媒婆,还真没成过。她曾经极力撮合过陈好与祁敏浩,结果,两人都不热络;现下,她又将李宸哲介绍给安文静,看样子,文静倒是很中意,不过,这也作不得数,哪怕是只公蚊子,想必文静也会嚷嚷出个“我又爱上×××”的跨物种恋爱版本来。
陈好无奈地捂住了脑袋,她知道,这句话要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时时敲打着她脆弱的耳膜了。
林昕不知道这场相亲的布局里,爸妈究竟办演了怎样的角色,于是作好了各种的心理准备,想着如何应对他们可能的各式审查。可奇怪的是,几天下来,一直风平浪静,林昕也便渐渐安了心。毕竟她早已有言在先,她是为文静作的媒,至于那二人是否相互有意,能不能成,就跟她毫不相干了,跟他们也是更加不相干的,看此情形,爸妈也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林琳却对这次相亲表现得极为热络,再三的央求姐姐讲讲当晚的情形,以及对那位人人交口称赞的“海归先生”之初步印象,说是积累别人间接的实战经验,以备将来自己不时之需。
说得如此恳切,反倒让林昕觉得这里面是否真的别具用心。
林琳自从考入东大以后,因为东城离齐州不远,往来坐火车也很方便,所以,逢假期或周末,只要她想,是必得回家来的。
林绍轩很不喜欢小女儿如此恋家的行径,认为都是罗瑾瑜宠溺的结果,而罗瑾瑜却并不在意,反而很享受小女儿这份依恋。也唯有在林琳面前,能让她流露出慈母的神色来。
可是,大人们的世界她就是搞不懂,虽然目睹了姐姐这些年来为情所伤,所累,她却始终不能够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让一个人忘记了欢笑原本的颜色,沉寂如此,连重新来过的兴趣都没有了。
记忆中的那个姐姐,曾经身上充满了魔障的活力,无论对什么都是兴致盎然,愈是搞不定的事情,只要她感兴趣,便愈是百折不挠。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好呢?她现在连他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了,哪里及得上浩哥哥半分啊?
想到浩哥哥,林琳说不清的一阵难受,心中便似化了一般,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曾经沧海吧?
可是,你恋着沧海,沧海却还在念着巫山,这世间有着太多的情不自禁,太多的身不由己,却没有人能够改写的错。
再过几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她即将二十周岁了,从一定意义上讲,再没有人讲她不具有成年人的资格了。生活需要仪式感,她得想法筹备起来,她等这个生日可是等了许久许久了呢。
最近,祁敏浩接手了一起特大交通肇事案。
事发那天,因为大雾,造成十几辆车连续追尾,当场死亡2人,重伤3人,还有7名较轻的伤者在医院救治,因为发生事故最严重的大货车司机逃逸,致受害者家属纠集了近百口人闹到了市政府,局里让他尽快拿出妥善解决的方案。所以,他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办公室的值班室里。
这天虽是星期天,可是时间不等人,上访的压力还没有消除。于是,市委牵头,约了公检法的相关业务人员到交警支队共同研讨这起案件。
金言律师事务所是国办所,这许多年来一直是政府机关的法律顾问单位,所以,政法委也通知了金言所,主任邹四方让林昕参会。
随着林昕的名声日益水涨船高,主任大人也是对她日益看重,特意给她配了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刘岩当助理。
刘岩的基本功比较扎实,头脑相当地灵活,上手也快,还肯吃苦,这让林昕的日常省下不少老劲。唯一的缺点便是,该长个头的时候大概缺了养分就没长起来,这让他在婚恋问题上屡屡受挫,也让他在愈挫愈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自打听说了林昕的那些传说,就对自己的头儿表现出了十二分的佩服:“昕姐,你说你是咋整得那么优秀的?你就漏两招,让小弟我也提高提高呗!”
林昕也是拿这个总爱撒娇卖萌的小助理很无奈,可还是很认真地跟他掰哧道:“没有谁是天生的大牌,你首先得有信心。但你也不能盲目的自信,刚开始肯定是不行的,甚至可能是最差的一个,但只要你想好了,就永远都不要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在这一领域,你也可以做到最好!”
她顿了顿,以非人道的口吻继续说道:“哪怕是玩个游戏,也得玩出点名堂,否则便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这是一种精神!”
“我终于明白了,昕姐,人跟人的差别,差的就是那一种精神!”刘岩的崇拜很快又转化成一种好奇:“姐,你说你这么强大,就从没有失手过?”
林昕就想起了那些年的执着,仿佛过了好些年的感觉,她不是失手,而是万劫不复。
这还是刘岩第一次见林昕失神。
刘岩其实话一出口时,就立刻后悔了,跟着昕姐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是说话不经过大脑?怎么就学不会三思而后行?试想,一个身上顶着这么多的光环,却在如花的年纪整天挂着一张“我不想说话”的脸,会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孩儿吗?
就在刘岩还在兀自懊恼的时候,林昕早已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林昕特意早早出来,为的是给妹妹选一件生日礼物。最后,她在杭丝语的店铺选了一条丝语牌的丝巾。女孩子大了,越来越爱臭美,做姐姐的自是不肯委屈了她,所以,自己有的,自然也有妹妹一份,就是自己没有的,只要想到了,也肯舍得出手。
看看时间尚早,交警支队的会议室里还没有人,林昕便往祁敏浩的办公室走去。刚要敲门,却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我不管,我就是要你和我一起过这个生日!”
是琳琳?
“哥保证,无论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哥都给你买好吗?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我是真的很忙,公差不自由啊。好了,别闹了,哥马上要去开会了!”祁敏浩很无奈的声音里透着倦怠与疲惫,可依然很耐心地哄着。
“我都二十岁了,过了二十岁,就到了法定的婚龄了,所以,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拿我当小孩子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
林琳哭着跑了出来,林昕心下吃惊之余,忙闪进了一旁的楼梯间里。
小丫头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而一旦捅破了心事,往后的关系便更加难以相处了。
作为姐姐,林昕也是怀有愧疚之心的,也许她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而忽略了妹妹的成长吧。林琳,再也不是那个老仰望着她的小屁孩,再也不肯只是隐藏着心事远远地站着,而是选择这样勇敢地表达出来。
可是,她爱上的却是祁敏浩,哪怕再有勇气披荆斩棘,也注定会是一路的坎坷泥泞。
记得林琳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两姐妹挤在一张床上。那时的林昕,已决定要为自己重新活过。
“姐,你喜欢浩哥哥吗?”
林昕的心便动了一下,她又怎么看不出,这张单纯干净的小脸上还不懂得掩饰的小心机。林昕故意想了想,才认真地回答:
“喜欢啊!”
果真是失望的神情,可还是愿意把这个话题聊下去,哪怕只是单纯地聊一聊那个人也好。于是不甘心地问着:
“是怎样的喜欢?”
是啊,是怎样的喜欢?林昕沉思了半晌:“就象是云泽哥哥一样的吧!”
“那你想过要跟他在一起吗?就是永远的在一起。”林琳问得很是小心翼翼,象是怕着什么。
“在这世间,哪有什么永远的东西?”这样的年龄,还不知道永远的含义,但却可以勇敢地说出。自己以前不也是那么相信的吗?
“琳琳,最好的喜欢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只有一个人的喜欢,是会很苦的!”
“喜欢就是要去争取的啊!没有努力过,又怎么知道不可能?”
争取?她又何尝不曾努力过?可是,并不是你想要,便能要得来的。飞蛾扑火的后果,便是承受不能承受之痛。
刚毕业那段日子,林昕日日疯了一般地迷上了抄经,唯如此,才能让心得以暂时的平静。有一次,她正在抄《心经》:“……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却一把扯起桌上早已是被泪水打湿的信笺,气恼地团作一团儿,赌气扔出去,恰逢祁敏浩进来,他捡起纸团,打开只扫了几眼,便“刷刷”将信笺撕了个粉碎。
然而,祁敏浩的盛怒并没有停下来,他一把打掉了她手中的笔,看到林昕大滴大滴的泪滴落下来,宛如刀子绞着敏浩的心,他再也忍无可忍,从胸腔里低喝一声:“别人犯的错,你为什么一定要拿来惩罚自己?难道在你的心里,就只有狗屁的爱情?!”
温和的敏浩从不发火,那次胸中的大火却是再难压抑。
是的,她林昕,自此不再相信爱情。
“他当得起一个更好的女孩儿全心全意地对他,而我,已经给不起了。”
林昕空洞着双眼,目光的终极究竟是天花板,还是虚空里,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但她说的是真心话,却毫无迟疑。
“那可说好了,浩哥哥以后就由我来喜欢。”
仿佛是一样东西,就这样被宣告了主权。林昕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怕是她早就不会如此顾忌了吧。
林琳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其实,就这样希望过也是美好的。曾经,她也是这样地满怀希望过的。
祁敏浩站在门口,一向温和的面上,些许苦笑不得的无可奈何。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小丫头竟对他产生了这样的心思,他神情复杂地扫了一眼楼梯间出口,那里,一声“吱扭”的声响过后,两扇门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前后地摇摆着,他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