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5、人生若只如初见

　　妹妹林琳住校，妈妈罗瑾瑜上班，所以家中并没有人。这是两个独间的房子，一个小院儿，院子不大，却种了两棵小树。

　　林绍轩安排好女儿，自去办公室了。

　　在来的路上，经过齐州一中时，小刘哥曾指给她看，学校的周边还是一片广阔的庄稼地，很显然是新建的校区，比以前林昕就读的板南一中面积大了许多。

　　学校不在市区，九阳区委大院距离齐阳一中还有大半个小时的车程，很显然，走读是不现实的，所以林昕得住校。

　　不过，对于林昕来说，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林昕自幼跟着奶奶生活，与爸妈有时一年还见不了一回，与其回到这个令她拘谨的家中，她还是更乐于和同学们自在地混在一处。

　　所以，她把行李往一边一放，也懒得打开了，反正明天就去学校报到了。

　　林昕原本还想着在学校安顿好了以后，可以一两个月回一趟石□□去看奶奶，可这一趟下来之后，林昕也就不得不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学校一月放一天假，这点子时间还不够她在路上折腾的，而她又不可能指望着爸爸会给她派车接送。

　　百无聊赖中，林昕忽然想起她特意从老家带来的枯枝。于是，赶紧找了出来，又找来一把铁锹，把小树下面的土松了，将枯枝外面裹着的树皮轻轻地剥了去，又将树枝一段段地折了，小心翼翼地将树枝里面白色的虫卵抖落进土里。

　　正念念有词地祝它们早日托生呢，突然听到一个温润且好听的男低音在头顶响起：“丫头，在作什么呢？”

　　抬头间，只见一对狭长的眸子里满含了盈盈笑意，慵懒且温暖，载着它们的一张脸，白皙而圆润，充满了善意的好奇，正从高处缓缓地低落下来，最后停在林昕眼睛近距离的高度里。

　　呀，这位哥哥，简直比云泽哥哥长得还要好看，圆润润的，很白很柔滑，有种糯米糕的感觉。于是，竟鬼使神差地把一只小手在身上擦了擦，轻轻在那脸上蹭了下，果然，比云清姐姐的皮肤还要好。

　　祁敏浩一下子就怔住了，低喝了一声：“作什么！”

　　赶紧用手去擦，却总觉得那个被轻轻蹭过的地方有些东西擦不掉，便有些红了脸。

　　林昕顿觉得糯米糕实在是玷污了自己文艺小才人的脸，赶紧想了一句诗来补救，那定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林昕很满意自己的评语，心下顿生出些许的好感来：“嘘，不要吵，我在种知了！”

　　“什么？知了竟是种出来的？！”看到他那强忍着的笑意，林昕心中刚生出的好感随即淡了几分。

　　很显然，自己这是被质疑了，这个态度很不友好，而且很肤浅，竟然连种知了这种小事都不知道，比起她那些哥哥们可就差老远了。

　　为了纠正他这种无知且无畏的不端正态度，林昕给他好好地上了一堂非教科版的生物课。此后，祁敏浩再看林昕的眼光，果真就有些不一样了！呵呵！

　　那时，林昕便很自以为然地总结出一个道理来：在乡下，以理服人很重要，而一旦进了城，知识才是硬道理！她要带着她的各种道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重披铠甲，所向披靡！

　　在林昕的潜意识里，这是她第一次见敏浩哥。当她很臭屁地说出：“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我可以罩着你的！”

　　却没收到预想的效果，受到恩惠的某人并不领情的样子：“哦？你不是女孩子吗？”

　　林昕便很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好吧，当妹妹也一样的！”

　　“不行！”

　　仿佛受了侮辱一般，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留一点情面，这让林昕很受伤，这在以前是不曾有过的，这样的殊荣也不是你想要她就肯给的！

　　“你是昕昕？”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怎么，我们认识吗？”林昕奇怪地反问。

　　“你都不记得了吗？”他似有些不相信。

　　如此说来，如果他们相识，也要推算到她五岁以前，那些儿时的记忆，大概因为年代久远，或者根本就是那时还太小，所以，不记得也是正常。及至再问时，敏浩却封了嘴，再不肯提及。

　　也许，正如她自己一样，并非所有的回忆都是美好且令人怀念的，在那些记忆的碎片里，她的内心是抗拒回忆的，起初是有意识地假装它不存在，时间久了，就相信了它真的不存在一样。

　　第一眼，他竟没有认出她来。

　　她早已不复曾经的模样，那些久远记忆中的她与眼前人判若两人。十年光阴，在人的一生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造就了一个人，宛若新生，不着一丝旧日的痕迹。

　　只是，她仿佛还并不懂，而且，也并不记得那些曾经久远的岁月，她当他们是初识，所以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

　　而他，更喜欢她当下的样子，明媚，清澈，充满好奇，更为可贵的是，对什么事物，都有着一颗坚韧执着的心。

　　从第二天他返回学校，整整一个学期，都让他心中时时生出不能忘却的热切来。

　　第二天，小刘哥开着吉普车送林昕去学校报到，车上拉着她那个并不大的铺盖卷儿，以及一堆零七杂八的日用品和书籍。

　　林昕先是到教务处办理了报到手续，小刘哥就回了。林昕待了不多会儿，便来了一个剪着男孩子般短发的圆脸女生，她拉着林昕的手爽利地笑着说：

　　“我叫陈好，尹老师说让咱俩同桌。我都等了你好一会儿了。我的同桌病退有好一阵子了，目前，我的左手侧正虚位以待，欢迎你到来！”

　　陈好是林昕在齐阳一中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干脆爽朗象个男生一般装扮的女孩子，心里很是有些喜欢。

　　陈好帮着林昕拿着行李去宿舍，经过操场时，一群男生正在热火朝天地踢足球。

　　“穿蓝背心的是我们班的，又跟五班斗上了！对，红背心的就是五班，校队的几个主力都在咱们两个班里了，其他几个班没啥劲头！”陈好给林昕介绍着，两人还停下来往球场上张望。

　　两军对垒，势均力敌，正踢得很是卖劲，一边踢嘴里还一边大声高声吆喝着布阵，一个个浑身湿漉漉地冒着汗。这时，一个高个儿的男生突然飞起一脚，把球踢起来，两个男生急奔跑过来抢球，球猛地撞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然后就带着强劲的风道斜斜地飞了出去。

　　林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时，急忙用手抱了头躲闪，毕竟还是晚了，只听 “砰！”地一声，盖住了操场上那一片惊呼。

　　球已实实在在地撞在了林昕的头上，饶是隔了双臂，林昕还是被撞得蹲在地上好半天缓不过劲来，所幸球踢出时离她还有较远的距离，撞到时力道已没那么足了。但这也足够把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吓傻了。

　　“曹赫，你脚上是长眼睛的吗，怎么往人身上踢！成心的吧你？”陈好也吓懵了，一张小嘴一开口便象是一挺机关枪。

　　曹赫气喘嘘嘘地跑来，蹲在林昕身边，着急想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大概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很有些手足无措，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大滴大滴的汗，从红通通的脸上不断地涌下来。

　　等到林昕缓过神儿来，抬头间才发现，她被大大小小的脑袋围了整整一圈，一个个脏兮兮的脸上虽模样各异，却都紧绷着一根弦，明显写着同样几个大字：“我-很-紧-张”，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大家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林昕其实还有些晕，恍惚就只看到一张清冷的脸上紧抿着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是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转身开始帮她收拾刚刚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后来，陈好还取笑她说：“自古及今，只听过抛绣球的典故，且人家那叫一个郎情妾意，可从没听说过，踢球会踢出个什么来？你俩从此仇人？友人？还是那个什么人？如此暴力、野蛮、不可思义，真的是前无古人不好定论呵！”

　　那时林昕与曹赫刚好是前后位，因着这一脚的关系，曹赫便要时时陪出一个歉意的笑来，而林昕也总怕就此成了对方的负担，回回要装作失忆般想不起曾经这一段糗事，见陈好还时不时拿出来温故而知新，便恶狠狠地说：

　　“说得这么尖酸刻薄，好似是嫉妒别人独享吃了果子一般，要不让你也来一球试试？”

　　“别狗咬吕洞滨！你知道不，当时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还想着趁机帮你收拾那小子一番呢，瞧他平时眼高于鼻，鼻高于口的小样儿，整天板正着一张臭白脸，给谁看呢？哪知那会子你会是那么沉不住气，你便是稍稍再给我绷那么一分钟，我就……”

　　陈好咬牙切齿般，握着拳头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林昕就喜欢看她虚张声势的小表情。

　　其实，曹赫当时比谁都紧张。他看着双臂抱头蹲在地上的女孩儿，半天一动也不动，他很想上前扶她起来看看伤势，却又不敢动她。

　　良久，才看她缓缓抬起头来，待看清周围的情况，却兀自先笑起来，人还没站稳，便连连摆手：“我没事儿，没事儿！谁的脚头，好准啊！呵呵……”

　　曹赫这才看清她整个人的样子。

　　她扎着一条长长的马尾，却是极不正经地歪在一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工装背带裤，里面束着一件白色T恤，整个人很纤细的样子。看穿着，不象是他们学校的。她的脸上挂着干净明朗的笑，一双乌黑幽亮的大眼睛，仿佛两只机敏的狡兔，里面盛着满满的都是笑意，给人看着却总象是，不安分？

　　曹赫第一次觉得有女孩与别的女生显然不同，待那双黑色的眸子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到他的脸上时，他却没来由地脸一红，慌忙低下头去帮她收拾掉了一地的东西。

　　就听班长韩雨生问道：“你就是转来的新同学吧!”

　　“是的，我叫林昕！是明亮的意思。”声音很轻快，尾音略带着点甜糯的江南口音。

　　这声音很好听，似是什么东西轻轻触到心底，以致在后来的好多日子里，在曹赫的心里不知响过了多少回。

　　“是的，我叫林昕！是明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