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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魂兮,归故里 ...


  •   林昕夜夜惊扰在反复的噩梦里,又或者于半夜里醒来,再不能入睡,头发从未有过的大把大把地掉,林昕感觉自己好象随时都要疯掉了。

      她快要被这种感觉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了,她想要逃走,逃离这里,逃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她坐上了开往板南的火车,她与奶奶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这里,已是心中仅存的温暖,她曾经有过美好的十年。

      林昕远远望着即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房舍,小舅外公已不在了,叔伯们随云泽移民去了澳洲,在当地发展得很好。

      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林昕沿着七里溪,一路向下游走去。

      曾经,她和她的兄弟姊妹们,就在上面及膝的小水潭里捉虾,鲜少捉到鱼,因为鱼太狡猾了,他们只好将那些笨拙的小虾束手就擒。通常是把捉到的小虾放在瓶子里,林昕一直想放在家里养。可是等到第二天,所有的小虾仿佛煮熟的样子,全部变成红色的死掉了。

      林昕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种情形,如此几次三番都不成功,便失了兴致,转而寻找别的新奇物事再行祸害去了。

      因为是旱鸭子,每次哥哥们下河玩水,林昕只有和年龄小的弟妹们在岸上看的份儿。可是有一次,被三哥云翼调皮地拽下了河,非要进行速成泳课培训,结果把林昕淹了个半死。害得连大哥云泽、二哥云亭,也跟着全体被揍了个屁股开花,而林昕从此连小溪潭也不敢下了。

      林昕坐在河上游的一块大石头上,眼神无波地望着远方,似是在欣赏下方的七里荷塘,十里花香。往事历历在目,禁不住嘴角扯出一个无言的笑,眼眶里却汩汩地流下两行泪来。

      一直以为,生活是以它既定的方式进行的,无论命运作怎样的安排,她只需尊从内心,顺其自然。

      所以,当林昕长到十五岁才回到父母身边,她也认为是理所当然。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搭错了一趟车,她不过是顺其自然地没有及时纠错罢了,命运却给了她最严厉的惩罚。

      数度挣扎在爱恨交织之间,却又不知道,如何爱,才能不卑微,如果恨,应当该恨谁?

      年少时曾看过一部电影《叶塞尼娅》,记得女主人公说过这样一句话:人一生是只能爱一次的。奶奶的一生很好地诠释了这句话,所以,在林昕的意识里,她更愿意相信宿命,相信三生石上三生路。

      原以为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但相思,莫相负;原以为两相无猜,唯愿君心似我心。

      却仅仅是原以为。

      想此生,一腔痴心错付。如今,她又该将此心安放何处?

      谁能明白谁的深爱,谁又能理解谁的离开?

      你可以爱一个人到尘埃里,但没有人爱尘埃里的你。

      男人就象是洋葱,想要看到他的心,就得一层一层去剥,但在剥的过程中你会不断地流泪,剥到最后,你才知道,原来,洋葱是没有心的。

      原来,假装没有发生就不存在,是没有用的。绝望已然涌来,无法抑制地蔓延。

      她仿佛听见妈妈带着绝望痛苦的控诉:“他根本就是来报仇的,他就是要把他妈妈的恨统统报复在你身上,让你痛……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你的爸爸更痛,他就想让我们一家人不得安生,这是他的报复,只有你这个傻子还看不出来……”

      林昕一如受伤的兽,一遍遍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几滴泪落在了云溪里,它最终是通往大海的。她想起人鱼献祭的故事,人鱼公主幻化作泡沫灰飞烟灭在海水里,她用生命换来的,不是爱人的眷顾,那咸咸的,都是她的泪。

      可是,鱼本游在水里,它流下再多的泪,又有几人能分辨得出呢?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她累了,不想再挣扎了,她想休息了。此刻,她只想做一只鱼,自由自在地游进深水里……

      前方似有人在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小小,莫怕……”

      一定是奶奶,是奶奶听到了她心底的呼唤。

      多少个黑暗的长夜里,她一次次跌入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里,被一点点地碾压、吞噬,就在她以为她已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之时,奶奶轻轻地将她揽入温暖的怀里,一遍遍轻轻地呼唤:“莫要怕,来奶奶这里!”她便从梦魇中醒转,然后渐渐安心,再转入到另一个无波的梦境里,那里,有花,有无边的花海,和看不清的面孔下,围绕在她的周边,都是欢声笑语。

      她便突然有了力量,是的,只有奶奶才能给她前行的力量。

      从没有感觉如此地轻松,她象是一只美丽的海鸟,从空中掠过。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也没有预设中的冷。

      “莫怕,来奶奶这里!”

      她仿佛一直被那个温柔的声音牵引着,裹挟在一匹上好的绸缎里,她在那柔滑的漩涡里只是转了个身,阵阵困意便袭上来,好困啊,她只想舒舒服服地一觉睡过去……

      是的,奶奶,我来了……

      谁的青春,没有过燃烧的炙烈?而她,则用来焚烧爱情!

      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年轻人忙碌着野炊前的各种准备,旁边的收音机里,一个温柔的女中音正感情充沛地朗读着一段文字:

      你来了又走,把一个背影留给熙攘的渡口。

      所有的过客都散尽了,只余我一人尚等在最初的码头,看韶华渐逝,挽不住光阴的脚步。

      风,吹散流年,我唯不能忘却风影中你摇曳的双眼,如夜里无法入眠的烛火,等着天慢慢转亮,又变暗。

      总以为只要我们肯作停留,就不会被时光的洪流无情地卷走。

      总以为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这样,我们便可以重逢在各种悲喜交集处。

      却原来,我们一直走的是两条平行线,注定的不会有交点。所有的遇见,也只是一种擦肩,原来回首,看到的都是背影,所有的因缘际会,也只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或遇见,或停留,最终都会在风中,走散。

      远远听见黑夜里有花开的声音,带着青春单薄的气息,却不是紫堇,一树木棉正努力绽放出最美的身姿,而花的蕊,却仿佛滴在心头的朱砂痣。

      岁月悄然流逝于指间,老却了红颜,而我尚未及看清你的脸。我抓不住,握不起,只余你的身影在不远处拉近,又走远,想留住,亦是枉然。

      你的心是一座属于太阳的城市,再美的月亮也只属于夜晚。

      夜色清凉,光与影痴缠,来来往往的船只,有的选择靠岸,有的选择离岸。

      为什么不就这样让你走呢?何苦纠结于来去之间!在泪水模糊了全部视线之前,我愿意选择,忘记。

      忘记来路,去路,只余今晚的灯火,温暖着无眠。

      而有些灯火注定要孤独,那就选择孤独地再见。

      然后是一个著名的女歌手开始唱一首老歌,歌的名字叫:《渡口》。

      ……

      林昕是凌晨四点多醒来的,这一觉睡得可真不踏实啊,她似是在梦境中魇住了,控制不住身体,也找不到思绪,只是身体某处传来阵阵剧烈的痛,让她感觉到与这世界的联系。

      模糊中,似听到有人对她轻轻说:“死多容易啊,一死百了,什么都没有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人生就是选择题,选择不同的轨迹,就会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为什么不尝试着好好活一场呢?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可她就是不愿醒来,她累了,她只想睡着。

      林昕挣扎着,感觉眼皮从未有过的沉重,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醒来,周围却是空无一人,她躺在一个洁白的世界里,冰冷的不知什么液体,通过一条输液管,正在一滴一滴地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她的左臂扎着白色的绷带,那里,正是不断发射出阵阵痛楚的信号源。

      原来,这竟是一间病房。

      她不是在七里河吗?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林昕努力地想要回想起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想不起。透过玻璃窗,斜对着护士台,可以看到一个小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些什么。

      室内,远床头处亮着一盏台灯,可以清楚地看到床头柜的醒目处,放着一条邹巴巴的暗纹男士丝巾,上面沾了大块的血迹,似是与她密切的联系。

      林昕展开来,丝巾的一角用美术体绣着三个英文字母:

      “Lc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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