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3、恣意的成长

　　林昕是高二上半年转学到齐州市一中的，那时，林绍轩还是九阳区的党委书记。

　　林昕从小跟着奶奶在板南长大，她的户籍却是一直随着父母走的。如果不是因为林昕高考须得回到原籍，奶奶说什么也是不同意回到齐州的。

　　其实，林昕也不愿回来。因为，那个记忆中早已模糊了的家，对于她来说，没有温情，有的，只是不好命名的拘谨，和寡淡。

　　而在此之前，林昕的生活，可以说是恣意，且无法无天的。

　　林昕并不是那种长得特别美的女孩子，用三哥云翼的话说，她是属于“第二眼的美女”。因为第一眼看去时，并不觉得她有多美，但再看时，软软糯糯的小脸上，嵌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大概因着脸小，所以显得那双眼睛特别地大，于是，心里便被一种莫名的柔软牵引着，生出咸咸淡淡的欢喜来。

　　门里门外时有七姑八婆扯着她那两根干黄的纤细发辫说：“咿呀呀，这小囡囡长得可真是乖巧可爱呢！”

　　每每此时，她便很配合地眨着那双貌似无邪的大眼睛，露出两排总也长不齐的无辜牙齿，笑得一幅天真模样，让你落实了这欢喜。

　　其实，只有她那些哥哥们知道，这实则是她的两大法宝，既具有欺骗性，又具有杀伤力，不仅姑婆们受用，就连家中的大老爷们，也无不败给了她这一绝杀秘笈。

　　一般这种情况下，大多是孩子们闯下了各种不能自处的祸事，于是，齐齐乖觉地把她推举在阵前。

　　而那个被出阵的小人儿，前有威逼的尊长，后有不能辜负的兄弟，你，你让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于是，只好瞪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清泉般的眸子里，透出水汪汪的小意与讨好来，若你还忍心下手，便会莫名地生出些许犯罪的感受。

　　这桩桩件件的祸事，后果当然很严重，尊长也很生气，面对一个个小兔仔，却是再也拿不出惩罚的手段。

　　当然啦，还有常常不知是故意还是漏算的她那一份儿。

　　等到尊长们终于柔软下来，她便又“咯咯”地笑起来，那声音就像是山下欢快的泉水，挠得你心中叮咚作响，便是有再大的火气，也立时没有了脾气。

　　最后不得不演变成，大人们一边原谅着，一边说出这样的话：“你最是乖巧的啦，作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呢？定是你那些捣蛋哥哥们唆使的！”

　　又或者干脆骂着那帮混账小子们：“小兔崽子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栽赃到小妹身上，算什么男子汉！”

　　往往这时，一身正义的林昕更要忍不住挺身而出了：“二妈，这样骂人的话可说不得的！从遗传学的角度分析，于我们自家人可是大大地不利呢，你想啊，小兔崽子他亲亲的妈是谁？英俊神武的大伯是谁？慈爱可亲的外爷爷又是谁？我们岂不成了一窝子豁豁嘴的亲戚？”

　　如果你这时还生气的话，只有生气自己为什么还在生气。而受她庇护的哥哥们无一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就是真做了豁豁嘴的亲戚，那也是兔子们的荣耀。

　　然而，事物发展的走向总是出乎善良的愿望。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子的，哥哥们也并不觉得多冤枉，可很快就发现，他们的教之过带来了多么意想不到的后果，因为后来的很多祸事，明明她才是教唆的那一个，却照旧还是记在他们的账上，这就很有点说不过去了。

　　有一次，林昕听云泽说，附近村子里有个女孩子长得特别漂亮，是属于那种第一眼的美女。

　　以往只要说到林昕是第二眼美女的时候，总有人很不合时宜地要问一句：“第一是谁？”

　　这就使得一向占先的林昕有种被排后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尤令人不爽，同时也总有种好奇的冲动，想去看看这种传说中的“第一眼”究竟是什么样子。于是便跑到人家跟前去看。

　　因为各种不服，就在人家面前不错眼地多看了那么几眼，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半大臭小子们，把个小姑娘吓得哭了个稀里哗啦才肯放走。

　　就在臭小子们还在津津乐道地复习着其间种种细节的时候，大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身后，云泽被大伯一怒之下，象拎小鸡子似的拎进了祠堂，教育了一顿五指山不说，还被教育要有廉耻之心，男女有别。其他从犯皆被罚了空腹面壁。

　　从此后，云泽只要看见女生，就长期保持条件反射般摆出一幅生人勿近的面孔。只是因为长得太过英俊神武，更引得一众花痴女生趋之若鹜，奉为“高冷男神”。

　　唉，小表妹很神武，后果很惨重！

　　还有一次，三表姑家的天奎表哥听林昕说烤地瓜如何如何好吃，便偷偷潜入邻居家的地里挖了几块来试验，吃完之后，心满意足的林昕抹着嘴上的焦皮竟问起地瓜的来处！

　　最后的结果，便是她每天跟在他的后面踩他的鞋子，亦步亦趋，还让其他的哥哥弟弟们照做，直到天奎表哥认错讨饶发誓决不再犯才算放过。

　　据说天奎表哥若干年后还有心理阴影呢，扬言找媳妇一定要找个彪悍的，因为你一眼就可以看穿她的底线，还可以见招拆招，而面似娇娃一如小表妹的，却总让你摸不着底，才会愈发防不胜防。

　　总之啊，这小魔头干过的坏事，可谓是罄竹难书。

　　但到了大人们那里，便又是另一番说法了：“瞧这丫头，比起初来时，竟是活泼了不老少呢！”

　　难道睿智如长者，竟也是如此这般好糊弄的吗？

　　世上最悲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明明被知道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要做背锅侠！什么也别说了，一众表兄弟都曾经悲壮过。

　　这真是教会徒弟，害死师傅啊！

　　时间久了，哥哥们自然总结出一套不完整的经验。常常是，只要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往上一拉一翘，大哥云泽便会立刻马上生出各种山雨欲来的恐怖，赶紧带着他的诸位兄弟落荒而去。

　　否则，你便是有一千个心理预备，也必定会有一千零一个意外被捉弄的惊喜等着你。

　　唯有一个云翼是例外的不怕，因为他回回都充作林昕的指挥棒，林昕打到哪儿，他便指到哪儿。

　　林昕虽不满于哥哥们的各种不义行径，可云翼绝对是夸她的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自此，常常以美女自居。管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品味极为刁钻的哥哥们可曾承认过谁是个美女的么？

　　一想到这里，她都要笑出鱼尾纹了。

　　然而，走得最快的总是最恣意的时光，长大的代价，便是要向这些美好的过去告别，因为，两年之后，她就要高考了，决定她人生的另一个关隘，正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等着她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