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28、我喜欢的，是你

　　在七拐八弯，又在黑暗里通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之后，他们蹬上了这个学校的至高点---实验楼的顶层。

　　从热闹的人群中一下子来到这空阔的地方，周围没有半点的遮挡，仿佛抬手之间，真的可以触到星辰，刚刚燥热的心便一下子清静下来。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祁敏浩隐在凸起的半人多高的水泥墙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刘希佳站在他的对面，也是出奇的安静，郭子毅跟在刘希佳的左手边，林昕站在郭子毅与祁敏浩的中间。

　　层峦叠嶂的云朵不敢遮蔽了月亮的光，只是远距离地绕在周边，夜幕便仿佛漏了这么一块清幽幽的天出来，如水的月光穿过淡淡的风晕，偷偷倾泄出清冷的光辉，更增添了一种别样的诡谲气氛。

　　林昕率先打破了这氛围，清冷的夜空里突然有了一个声音，仿佛是半空里冒出来的一般，如破冰的感觉：“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这样的站位，仿佛是北斗七星？”

　　刘希佳“嗤”地笑了出来，“小老乡，如果说是，也只能是北斗四星！”

　　林昕听得出她语气里的不屑，却依然象是没听懂似的，把双臂张开象抱了个半圆：“郭师兄，你也这样子看看？”

　　于是郭子毅好笑莫名地跟着林昕打开了双臂。林昕还不依：“学姐？”

　　刘希佳不以为然地也有样学样。

　　“果然，要是有灯就好了！”祁敏浩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最前端。

　　“等等！”郭子毅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很快燃了七根，给了祁敏浩一根，其他每人两根，大家又摆好了刚才的站位。

　　一时，七只烟头的光在微风里忽明忽灭，闪烁着点点星辉，闪得人心头奇异莫名。

　　林昕抑制不住心底涌出一股又想算一把的冲动。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在这些烟火灭掉之前，让我来猜一猜大家的血型，如果猜对了，大家就不要吝啬你的鼓掌，如果猜错了，就请敏浩哥请大家吃宵夜！”

　　“好啊，你可要努力哦！别让我破产！”祁敏浩爽快地答应着。

　　“为什么你错了，就要惩罚敏浩呢？”刘希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希佳，不过是玩个游戏，我请也一样的！”郭子毅如此一说，刘希佳便不再说话了。

　　林昕嘻嘻笑道：“学姐快人快语，敢为敢当，为人正直，待人热情，做事果决干脆，当是十二分能干，可是0型的？”

　　祁敏浩与郭子毅齐齐露出会心的微笑，虽不知林昕猜得对不对，但她这评语好话好说，反话正说，却都说到了点子上。

　　刘希佳微微吃了一惊，心想倒让她蒙对了。而且小姑娘一番甜言蜜语，让她生出些许的欢喜来：“呵呵，不错呀，小妮子蛮厉害的嘛！你继续！”

　　“敏浩哥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极认真负责，而且为人和蔼可亲，对谁都是温文尔雅，典型一谦谦君子，如果说你不是A型，反倒让我觉得你是在故意骗我！”

　　郭子毅与刘希佳齐齐把眼光瞪向祁敏浩。祁敏浩就爽朗地笑了，也学着刘希佳的口吻说：“小妮子厉害！我都不知道你啥时候道行这么深了，还是说，你原本就知道我是A型的呢？”

　　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郭子毅与刘希佳双双倒吸了口凉气，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是有什么秘诀吗？”

　　他们的表现令林昕得意非凡，咯咯地笑出声来，自从测算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难道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时与地利？如此诡谲的氛围，最适合做诡谲的事情。

　　于是，又故作神秘地把眼光对向郭子毅，郭子毅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抖了抖身子，林昕笑意更深了：“你们瞧，我们一共有四个人，已然有了一个O型，一个A型，而我呢，刚好是B型，如果再有一个AB型可就齐活了，今天的聚会真的不要太完美啦！”说完，冲着郭子毅眨了眨她那黑黝黝的大眼睛。

　　这回轮到郭子毅是真的抖了抖身子：“我说丫头，你那眼是带放射的吧？还是真能测血型？！那你会算未来吗？”

　　瞧，又来了不是？只要你测对了，势必跟上要算未来。

　　“未来从来就不掌握在别人的测算里，它只决定于我们自己。就如我们刚刚摆好的星阵，这个星阵是我们的，取决于我们的意志，一旦我们的心意变了，它便不再是它现在的样子。而真正的七斗星，是在它自己的轨道里运行，我们的测算不过是描绘了它原本的样子，而不是我们要它成为的那个样子。”

　　“说得真是太好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学哲学的了。来吧，让我们的未来都成为我们要的那个样子！”

　　郭子毅将手中还燃着的烟举向空中，手指弹动之间，点点星火在微风里飞散，象是燃起的小小烟花，在黑黑的夜里，很是美丽。

　　刘希佳也学着他的样子弹起了烟花。

　　一时之间，大家都忘记了前半夜里还相互猜忌的恩怨情仇与爱恨纠葛，只余这清明的夜色里，随风漫天飞舞的星火，温暖着如水的月色。

　　有的人不是因为漂亮才吸引人，而是她总活得象是一束光，随时随地照亮她周身的人，让你看见美好的样子，相信更美好的东西。

　　祁敏浩默默地抬了手，将那支烟送至唇边，轻轻地吻过，空气里便有了浓郁的烟熏味道。

　　第二天突然起了风，仿佛要下雪的样子。

　　听完报告时已近中午，刘希佳与郭子毅再三地挽留吃过饭再走，祁敏浩却说有个程序没编完，要赶回去加班。再三感谢两人的盛情款待，看林昕冻得在风中缩着脖子，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林昕的脖子上，不等林昕出口，便以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林昕想起昨晚熄灯后，刘希佳有意无意地的探询自己与祁敏浩的关系，以及不停打问祁敏浩的信息，哪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心下便暗暗叫苦。

　　“明明知道学姐正满腔柔情地期待着他，却还要拿我来挡枪，这叫我情何以堪啊！”仿佛背叛学姐的那个人就是她，装作无辜地用一只手指着祁敏浩对刘希佳说：

　　“我哥就这点好，特别会关心人！嘿嘿。受领了受领了！”

　　刘希佳明灭闪烁的神情仿佛昨夜的烟火，郭子毅似冻非冻的笑意总也达不到眼角。

　　坐在公交车上，林昕问祁敏浩：“你有没有发现，希佳学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的哦？”

　　祁敏浩不动声色：“你不觉得她与郭子毅更合适吗？”

　　“可她喜欢的是你，你不知道她昨晚跟我说了一晚上你们上学时……”

　　“而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我喜欢的，是你……”

　　祁敏浩说得有些冲动，又有些沮丧，这是他第一次跟林昕说出喜欢的话，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林昕啊林昕，你就是个大笨蛋，原本是想着帮希佳学姐说说话的，也算是间接地劝解他，可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呢？

　　如果一切不说破，两人还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做朋友，可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怕是连朋友都作不成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但请你也不要管我喜欢谁，谁来喜欢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想这样，就这样，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从来不要求你什么，也请你，不要管我做什么！”

　　林昕的眼睛倏然有些发热，她把头别向窗外：“是的，我心里只有曹赫一个，哪怕他不再爱我了，我心里也只他一个的！”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脾性，认定了的人，便是当作终生，再不会罔顾他人。

　　祁敏浩又何尝不晓得她的脾性，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似是洒脱，内心却是极倔强，他曾经说她是撞了南墙也不知回头的主，而她却说，不曾撞过，又怎能知晓如何回头？

　　祁敏浩望着窗外往后飞快倒退的街景，有些神伤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雪花。

　　自这次捅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之后，两人便再没见面，也似都在刻意回避着见面时的尴尬。

　　接下来，就进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阶段。

　　好在前期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而祁敏浩的辅导也卓有成效，期末考试的几门功课，林昕终于不再作班里的总结，法学的几门课，林昕一路考下来，竟比正业来得还要轻松。

　　马上放寒假了，从没有一个寒假，令林昕如此期待过。

　　祁敏浩自是比林昕早几天放假，却坚持等了林昕一起走。于是，当两人一起坐上回家的火车时，林昕恍惚觉得，原本两人还是原来的那两个人，如果你不是刻意去想，仿佛并不曾发生过什么。

　　这个假期里，林绍轩一家人最大的争执，依然是即将落成的新居。

　　搬，还是不搬？林昕没有太多的感觉，这个小院儿对林昕来说，还不及学校的宿舍来得有感情。从自己被接回父母身边，她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时间，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一个学期，所以，搬与不搬的决定，对她来说，本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林绍轩与林琳却十分憧憬着新居。

　　周边环境好，附近还有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个较大的池塘，开了春，市府办公室已列入计划要栽种莲藕，放养些观赏鱼类，这样，林绍轩就可以每天到清新优美的公园里跑步了。

　　不似在旧城这边，连处散步的地方都不理想，而且，他也极想有一间自己的书房，女儿们也可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似现在这般，一家四口，挤在改造过的狭小空间里，时时感觉压抑，不得舒展。

　　林琳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是想要一间宽敞的卧房，而不是这半间房里只能搁下一床一桌后，连个空地儿也余不下了。

　　旗帜鲜明，态度坚决，不同意搬迁的只有罗瑾瑜。她罗列了三条不容置疑的理由：第一，新区没有菜市场，没有食堂，但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生活极为不便；第二，新区离两人的工作单位较远，离琳琳的学校也远，交通不方便；第三，新区配套设施不完备，地处荒郊，不安全，水塘较多，到了夏天，蚊蝇也会较多。总之，谁要搬谁搬，在以上几点没有得到彻底改善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搬的！

　　林绍轩刚说了句：“其实琳琳可以住校……”

　　话还没说完，罗瑾瑜便有些怒了一般：“这是住校不住校的问题吗？每次你都会选择避重就轻，嗬，你想起什么就是什么，可每一次你草率的选择，却要我们娘们来承担后果，你可有想过我们的感受？这些年来，我们受的还不够吗？……”

　　林昕呆在了那里，看着一脸委曲郁结的母亲，竟然眼光中含了闪闪的水光，不明白原不过是讨论搬家而已，为什么就会牵扯出那么多的事情来，一时不知所措。

　　“扯到哪儿去了？这不是在说搬家吗？再说，我也没说什么呀！”

　　看罗瑾瑜还想说，知道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林绍轩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孩子们都在呢，不搬就不搬！”

　　说完，转身出门去了。

　　听说是这样的结果，林琳露出明显的失望。

　　而林昕却谈不上欢喜还是失落，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件事让她忐忑不安。曹赫在给她的信中说，放假一回家，便会来看她。可这都过了一周了，却始终没有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