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21、恋爱是一种病

　　动物园里，林昕看到有个卖糖葫芦的，就拽着曹赫的衣角小声地央求着：“行不行？行不行蛮？”满眼里却是顽劣的神情。

　　她终于肯放下心事，又似从前一般心无芥蒂了吗？曹赫故意刁难一番，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跑去买了两串。

　　他看着林昕毫不顾及形象地边走边吃，便有一瞬间地失神，很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还能得以回到最初。

　　就在他以为毫无希望了的时候，老天又给了他一份天大的惊喜，把她送回到了自己面前。他那时的心情真的是难以言表，既喜又怕，喜的是，意外重逢，怕的是不清楚她的心意，自己太着急了会不会把她吓走。

　　所幸，所有的担心都没有发生，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现在的他，就象是丢失了一件宝贵物品，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却又突然复得一般。不，林昕不是物品，她是他的宝贝！

　　于是，曹赫看林昕的眼睛里便多了些丰富的意味，仿佛怎么也看不够，那如水的眼睛里，仿佛盛着新春的嫩芽。

　　曹赫瞬间地失神，说不清为什么，神使鬼差地伸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那串递到林昕的嘴边，看林昕笑眼弯弯，探身就着曹赫的手含了一颗至嘴里，便突然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话，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地把林昕的手握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里，再也不肯松开。

　　前面是通往博物馆的长长台阶，“……67、68、69……”林昕一边爬，嘴中一边念念有词。

　　“你在作什么？”曹赫不解地问。

　　“你难道没有看到这里有好多好多小佛像吗？我在虔诚地祈求，每一尊佛像给我一个祝福！”

　　“那我们一起来！”“……999、1000……”两人弓腰站在佛殿的尽头。

　　“1072尊佛像呢！”

　　“那就是1072个祝福呢！”

　　“嗯！”两人真的就收获满满地转移了阵地。

　　植物园内，鹊桥之下，牛郎正挑着一双儿女与织女相会。曹赫看林昕站上了一端，便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等我！”

　　“你要去哪里？”林昕在他转身时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双揉了几许甜腻的眼睛便不怀好意地罩过来：“会你------！”

　　“你知道你上去会到的就一定是我吗？”林昕垂了眼，心里却似花开有声。

　　“必须地！”曹赫握着她的一只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两人逛到孔雀园，便多站了会儿。突然，曹赫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昕，然后伸手去扯她的外衣，起初林昕还没搞懂什么状况，急得忙护住自己的胸。

　　这，这是要耍流氓了吗？他们好象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吧！

　　却见他一脸温柔的浅笑，将她裹在大衣里面的红色毛衣完全展露出来。她示威似的冲他挥了挥拳头，他但笑不语。

　　就这样，大眼对凤眼，过了一会儿，只见有只孔雀半开半合着的尾巴竟然全打开了！这让林昕兴奋得脸上都要放出光来。

　　曹赫立在林昕的身后，在她的耳侧轻笑，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她的颈间，让她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得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被瞧上了！呵呵……”

　　林昕涨红了脸，烧到了耳根，味同嚼在嘴里的糖葫芦，染得腔子里满是甜腻，林昕掩饰的功夫做得不是很好，便有些嗔怪道：“兴许瞧上的是你呢？”

　　曹赫却并不肯放过：“可它明明是一个小伙子呀！”

　　林昕这才发现，原来某人张开了口袋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孔雀只有在雄性向雌性求爱时才会开屏，所以开屏当然是雄性孔雀的专利咯！大概是受了鲜艳色彩的刺激，也或许是恰巧它就想展开尾巴放松一小下，总之，它在林昕的面前炫耀般地展开了它无与伦比的尾巴。

　　难怪有人说，恋爱中的女孩智商就是零，难道一向思维敏捷聪明伶俐机智勇敢的她，就此惨遭滑铁卢了吗？她不服气，也很不愿意相信。

　　可这两天的实践完全可以证明，她与曹赫在一起的时候，大脑总处于休克状态，智力回到空白水平，连说话也好象思维不在线了。最后她归结于，实战经验严重不足，回到学校一定要向刘旸、谢淑仪们多取取经。

　　不知为何突然又想到了何田田，会不会自己的智商还不够看清事情的真相，便已糊里糊涂地掉在了猎人早已备好的陷阱里？她的心底便掠过一阵仿佛鞭子抽过的痛，还有种说不清楚的羞耻感，仿佛偷了东西，突然被捉了个正着。

　　就是一场梦，也该醒来了！突然说晚上就要走。

　　曹赫明显地有些措手不及，眼中满是不舍与别情：“再晚一天走好吗？”

　　林昕一旦作了决定，便表现得相当果决。可是内心还是会想，也许，他再坚持一会儿，她就会同意了吧！

　　而曹赫还是选择了尊重，大概更多的是不忍拂她的意。难怪柏杨老先生说：怕老婆的缘由，其实原本不是因为老婆多厉害，只是因为太爱罢了。

　　“你是后悔了吗？”曹赫终于是担心地问出，否则会更觉不安。

　　林昕望着他，不知他说的后悔是什么。林昕的顿悟总是迟半拍才能够来到，然一切如流水，时空转寰，倾刻已然不是方才的样子了。

　　而林昕却是要等到多年以后才能够真切地瞧清楚自己的心。当年的自以为是，不是因为不够爱，恰恰是因为太过于在乎，便在失去时，只想着他全心全意的好，而在拥有时，又会害怕不会是全心全意。

　　曹赫把林昕送到火车上，陪了一站才下车。千言万语，涌在喉间，一时说不出什么，也许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吧！只是很紧地拥着她，仿佛他怀里的，并不是眼前的现实，而是他曾经久久渴望过的一份奢念。

　　“照顾好自己！”

　　“嗯！”

　　“到了就给我写信！”

　　“好！”

　　火车缓缓开走了，远远地还看见曹赫站在路灯下保持目送的身影。

　　两个人在一起时，林昕还是不能很好地应对这突然改变的关系，当离去之后，林昕的心中却生出绵长的情意来，而想到最多的竟是他留在她唇上的温度。

　　这种温度一直盘踞在林昕多年的记忆里，象中了罂粟的毒一般，抹不去，戒不掉。而回忆又有一种放大功能，伴着林昕感情的起起伏伏，时时令她陷在两种极端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要么如坠冰窟，要么如架火炙烤。

　　林昕自坐车离开后，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回到学校已经好几天了，这种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是更严重了。

　　就仿佛腔子里住进了一个人，吃饭时他在碗里，上课时他在课本里，走路时他在身边，睡觉时会在梦里……

　　时不时想笑，却又并不知道要笑什么，有时很焦灼，无妄地担心着什么，但依然说不出有什么可担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陷入发呆，却又不是悲伤，是甜蜜里掺杂着几分忧郁，焦虑中带着几分期盼，捡不起，放不下，剪不断，理还乱。感情处在一种过山车的起起伏伏里，忽而感动，忽而忧伤。

　　林昕对此是苦恼的，因为她的三魂七魄里要分出几缕去应对这些，便很有些耗神，时时感觉精力不济，无论怎样努力也回不到课业上来。

　　提笔写了好几次信，又都团了丢在一边。一时竟生出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的感觉来，怎么也不能表达万一。

　　于是，又心神不宁地期盼着什么。当终于收到曹赫的来信时，心又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起来。

　　林昕躲在床上展开信笺，刚看了一个字，便感觉一股轰然涌上心头的热，从脸庞一下子烧到了耳稍。她把信压在胸口，偷偷看了看517们，并没有人注意她，便又展开来看：

　　“昕：……”

　　只一字，便仿佛倾尽这世间所有情意，满满都是仅此一人的亲昵与独特。简洁、明快，令她如此心生欢喜。

　　曾有人管她叫小小，林晓，昕昕，林昕，却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她：昕。

　　“……以前不懂得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念却是在你走后便开始计时。总以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现在我却开始相信，冥冥之中总有安排……”

　　一时之间，缱绻无语，纸短情长，如一股清澈的泉水，平复了几日来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其实，除却了开头的几句表达思念之情，其他的内容，则更象是两个勤奋的学子通常写信该有的交流，无非是这两天的学习，以及对未来学业的规划。

　　但在恋人的眼里，却是每一个普通的字，都饱含着浓情蜜意。短短两页纸，林昕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让林昕看得荡气回肠，欲罢不能。最后的落款是：赫。

　　果真是个惜字如金的家伙。

　　林昕已把信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仍觉得意犹未尽，不舍得放下，整个人陷在一种痴傻的状态里。

　　“林昕，你没毛病吧，自打开学以来，就总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发呆傻笑？这个人还是你吗？”仇子路终于忍无可忍地吹响了讨伐的号角。

　　“恋爱了呗！明明是只有你傻，才会看不出来！”谢淑仪还是那般毒嘴巴。

　　“赶紧交待，是不是‘邻家哥哥’？上次就看你们有猫腻，赶紧交待，终于私定终身了吗？”刘旸也好事地顺杆往上爬。

　　嗐，一遇到八卦，517们便如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都一边去，我多纯洁的人啊，哪象你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堪称无知少女导师之典范！”

　　林昕可不想把自己卖给这群八卦的室友，一幅打死也不说的英雄气概。可面带桃花目含情的不打自招表情，又如何逃得过517们明察秋毫的毒辣眼睛？！

　　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浩大声势下，林昕只好有所节选地老实交待了车站偶遇。

　　“什么？！你竟还珍藏了一‘昔日重逢’！”仇子路第一个跳起来。

　　很显然，这突然冒出来的“昔日重逢”深深打击了517们的丰富想象力。

　　刘旸坏坏地笑着说：“行啊林昕小同学，隐藏得可真够深的呀，还以为是只纯洁无邪的小白兔呢，居然把我们全体517都给骗过了！”

　　谢淑仪则无限地惋惜“邻家哥哥”，说林昕是暴殄天物。

　　身受重创的仇子路神经兮兮地说：“世界皆醉，唯我独醒！热烈祝贺517又多了一位恋爱病患者！”

　　然后勾搭着林昕的肩，以万般同情的口吻说：“一路珍重！”

　　所以说，这帮坏银们，你是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全部实情的！

　　林昕把自己的苦恼写信告诉了陈好，陈好貌似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很镇定地回信说，这叫恋爱初期综合症，恋爱中的人嘛，特别是象林昕这样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一旦陷入爱情里，就会充满幻想，时时陷在一种莫可名状的起伏情绪里，时而亢奋，时而低落，傻笑、发呆，甚至失眠，这些都是恋爱初期的典型性临床表症。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过一段时间适应了，自然就会不药而愈的！

　　说得煞有介事，好象挺有经验似的！林昕对着陈好的信好一番腹黑，才算是放过了她。

　　不过，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昕时有“生病”的感觉。生活似乎再找不到其他主题，而给曹赫写信和等曹赫回信，则成了林昕生活中的唯一重心。

　　但有时，林昕又会陷在一种焦虑里，想起曹赫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却不是只对着她笑。这样的感觉更加不好受，便要郁郁地叹出一口气来。

　　原来，任何种子一旦生了根，便是要发芽的，而这种落地生根的感受，实际上一点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