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愿情深不负 ...
-
林昕是上午办的出院手续。
她实在在医院里住不下去了,她开始怀念那些上班的日子,虽谈不上有多快乐,但都很充实。所以,每次所里有人来看她的时候,她都让他们给她讲最近接手的案子,以及各种奇葩的案情和当事人。
刘岩也总苦着一张脸:“昕姐,你再不来上班,我的脑子就该长毛了!”
被劳律师刮了个脑瓜子:“你小子,别生锈就成,赶明儿林律师上班了,你还能转得动才成!”
连牙尖嘴利的李兰兰也不无感慨地说:“昕昕,你再不来,我觉得连斗个嘴都没有对手,简直寡淡得很哪!”
林昕也觉得,自己脱离组织太久了,明天,她就上班去!
长这么大,李宸哲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是如此漫长,当他终于赶到家的时候,林昕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炒菜,一室淡淡的灯光和浓浓的烟火味儿。
原来,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家的味道。
“知道你回来,多炒了俩菜!”林昕一边往上端,一边对着脱外套的李宸哲说。
李宸哲从后面拥住正在布碗筷的林昕,脸贴在她的后颈上,轻轻地摩擦着。
“别闹了,吃饭!”
越是制止,结果便越是逆反。
李宸哲一下子将林昕扳过来,将她的脸捧在手里,他的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凉凉的寒意,两个人便吻在了一起。
他们从餐厅,一直吻到了卧室,而李宸哲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其实,他早已如一辆失控的车,失去了方向……
李宸洛在国内的发展很顺利,来年的春款新品迅速打开了上海的服装市场,所以,近期她打算常驻国内,便于打理生意。
这是她的官方说辞。
但林昕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为一人也。看她跑东城的频率,以及志在必得的斗志,林昕自是一百个希望她能拿下祁敏浩。
这天,林昕去看陈好,文静也刚好来做孕检。
文静挺着个大肚子,很有孕妈的范儿了。
见到林昕就问她怀上了没,还说她俩如果一个生男孩,必定是聪明早慧,一个生女孩,必定会貌美如花,干脆肥水不流外人田,得让他们早早培养感情。李白他老人家不早就说了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看,这种事就要从娃娃抓起嘛,她们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林昕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劝她:“温柔点,胎教也很重要!”
这是遭到嫌弃了吗?只好再去荼毒陈好:“好儿,要不你就应了方睿吧,虽说他在政客老油条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好歹对你也算是一片真心,将来我们可以作亲家的哦!”
陈好也没好气地说:“注意胎教,培养个花痴很操心哒!”
顾晓阳看她们三人斗嘴,感觉自家老婆好可爱。
而林昕也感觉,三人好久都没在一起这么开心过了,突然发现,打小就一身男孩子打扮的陈好,现在留了长发,竟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心中一动。
在送走了文静后,便问道:“你有事瞒着我!”
“可还是瞒不过你!”陈好手插在白大褂里,一幅不怕瞒你的表情。
林昕探究地上前瞅着陈好的脸色,仿佛神通广大的老师,捉住了试图蒙混过关的小屁孩,经过一番察言观色,为了击溃对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林昕还是以一幅紧盯着嫌疑人不放的神情,在不大的空间里一边踱着方步,一边说:
“双目含情,眉梢微蹙,时而似春风拂杨柳,时而如秋水漾秋波。陈好同学,你是恋爱了吗?”
她双手做了一个举枪瞄准的动作,直指陈好的心口:
“说,是谁?!”
“没有,我只是决定放弃挣扎,正视自己的内心而已!”
陈好轻吐了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般:“我已递交了辞职报告,院里也已同意放人。我准备去南方过年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亚于晴空里一颗炸雷,林昕的脑中飞快地闪过诸多信息,也许,早在白桦林酒店看到陈好醉酒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
这么多年以来,她们之间,聊的最多的话题,是他,她们共同的经历,最深刻的,也是她与他的分分离离。
而她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她以为自己是在孤单前行,却原来,一个人的枷锁,锁住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心。
爱从来就不是清浅的,那里面有成全,也有忍耐,有付出,也有等待。而爱更象是一面镜子,历经考验后,照见的,都是人性中最原始、也最真实的本能。
心疼她这些年的隐忍,为了爱,孤单这些年。
林昕上前紧紧地拥住陈好,说不出一句话。
“我这十年,都在为了他活着。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成全。可惜我的努力,开不出希望的花。往后,我想为了自己活一次!”
陈好把身子交给林昕,任由她抱着。这句话想了许久,终于说出口了,也终于觉得释然了。
“我懂,我懂的!”
爱,是这样刺眼般的温暖。爱情、友情,最深的后来都成为亲情。
“昕昕,你会怪我吗?”
“怪,怪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分别?他的眼里只有你,又怎会看到我的存在?”
“对不起,好儿,我一直都不知道……”
“傻瓜,我又怎敢让你知道?!”
两个多年的好友抱在一起,也哭也笑。
“傻瓜,那我现在便只有祝福你,祝你早日心愿达成!”
是的,所有爱她的,和她爱的人,她都希望他们能够幸福。
“说好了,我可不是输给了你,我只是暂时输给了机缘,怪就怪咱俩的审美高度太一致……”
“别别别,我现在换口味了!”
“是是是,你口味重,你碗里的都是好菜!”
人咋这样呢?不过,这可是你说的哦!
这一天,是陈好启程的日子,林昕早早赶来为她送行。
北方的冬天有一些硬,迎着风,仿佛不经意间,就会被冷疙疼。但林昕的心中却有一些暖。
人心越宁静,越能客观地认识世界。
常常,不是没能力看透,只因心太乱。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静能生智,智者之所以不惑。想要把这个世界看清,先要沉淀自己的心。
心乱,则一切乱,一颗小小石子便会击碎全部心智。
原来,那些左右你的悲喜,从来不是光阴中的种种。而是,你经过了爱与愁、伤与痛,还依然愿意被这世间所温暖。
林昕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载着陈好,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看不到的远方。
林昕不由想起,四年以前,也是在这里,曹赫说出那些绝情的话,两人从此一别两宽,再见时,已不复当年。
如今,在同一个地方,她看着最好的朋友离开,奔向同一个方向,只留下她一人,还在原地目送。
远方,承载了人类太多的期待,造化弄人,谁都逃不开命运拨弄的手。
所谓缘分,也必是前世的因缘际会,你看不懂,挣脱不掉,但老天早已作了种种的安排,所以,今生遇见了,就好好相待吧,哪怕到头来是一场空,也不会觉得那一场遇见,会因为遗憾,而令人心生懊悔。
今后,我们都要好好的,都要幸福,才不负茫茫人海中,这一场遇见。
夜晚,林昕辗转反侧,刚刚睡去,便猛得被一声高喝惊醒,睁眼看时,只见李宸哲蹙着双眉,紧紧抱着双臂,浑身颤抖着,喉咙里有轻微的低咽声传来。
林昕知道他大概被梦魇住了,便轻轻地拍着他的脸:
“阿哲,你醒醒!醒醒!”
李宸哲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当他看清眼前的林昕时,猛地伸出长臂,将她拥进了怀里,似乎还沉浸在梦里,心有余悸地说着:
“……我梦到你死了,我抱着你,怎么唤,你也不肯醒来,原来这只是梦!是梦就好,是梦就好……”
李宸哲温软的轻语,如一双灵巧的双手,正在剥开林昕紧紧关闭着的心扉,令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
她终于明白了,那自白天便一直纠结于内心的症结。
原来,生活便如剥洋葱的过程,每剥开一层,以为更接近了它的内心,以为剥到底便可以看到它完整的心了,却是什么也没有。你以为它是没有心的,却忘记了,它原本就是一颗完整的心。而每剥开一层,都会辣到你的眼睛,令你泪流不止。
起初,是李宸哲抱着林昕,而此时,林昕不由将双臂合拢,轻轻抱住了李宸哲宽厚的身躯。
第一次,她觉得心中被填充得满满的,好想就这样,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两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久久不想放开。
这是林昕第一次主动抱李宸哲,所以,李宸哲一时更不愿松手。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之间前前后后已经历了三次生死离别。
第一次,那时候的自己还情窦未开,并不知道茫然无知中的分离,竟差点铸成终生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来补救。
第二次,他从七里河中救起了万念俱灰的她,然而,他们相见不相识,再一次失之交臂。还好,命运待他不薄,他终将她找到。
而最后这一次,大概对他来说,却是一种蚀骨般的痛,那种得而复失的痛彻心扉,那种以为再也不能找回的巨大恐惧,那种世间只此一件的爱至心底,又如何割舍得下?!
其实,他不知道,曾经,在那久远的古城墙上,他们还有过一次擦肩。
人世间的遇见,都是刚刚好,早一时,晚一秒,都是枉然。
原来,错过,就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地球是圆的,总有一天,想要遇见的人,会再次相见。
总以为,我要变得足够好才能遇见你,却发现,原来是遇见了你,我才变成,一个最好的我。
他的唇探寻着她的眉眼,她的温润,她的实在,他如饥似渴般,想要证实更多,索取更多,而他的激情第一次得到了足以对等的回应,林昕突然觉得自己象是决了堤的河坝,象是一辆失控的车。
“小昕……”每唤一次,只是为了进一步证实。
“阿哲……”她温柔的回应,他在,她亦在。
“小昕……”还是不能确信,便再一次确认。
“阿哲……”林昕含混地应着,终不知是自己在主动答应,还是已经不能够停下来。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汹涌人流中,多少人的邂逅,四目相对的内心惊动,最终败于无奈,无缘,无果,终成遗憾。所幸,我们还在一起,没有消失于对方的生命里。
从此,你在,我便在,这是我对你终生的承诺。
愿所有深情皆不被辜负,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月初二,是李尚年的生日,李宸哲想着,是时候带林昕回去跟老爷子打个照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