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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回(下) ...


  •   原来,那敲渔鼓的道人,就是吕仙吕祖爷,唱的是一阕《桂枝香》,正提醒着鹤儿宿世之事,故此孩子,惕然警醒,止住了哭声!
      《桂枝香》曰:
      徒儿觉醒,师来看顾;
      一自去年,送汝下凡尘,至今日,又离丹府;
      汝勿啼哭,汝勿啼哭,听师吩咐,目今安否?
      暂拘束,久已后,升腾紫府,名镌仙箓。
      鹤儿等待,暂居人间;
      叹尘世茫茫,人生几何?
      光阴似箭,循环暑往寒来;
      捻指间,长成人,师来授诀,学道修真;
      鹤童吾徒,非常气概,端的良才美质,夙世根基;
      本应大罗天上客,历劫磨砺,方不坏真身。
      韩会见孩儿止住了哭声,好似在侧耳细听敲渔鼓,便对郑氏说道:“这孩儿想是喜欢听渔鼓,可唤那敲渔鼓的人进来,敲一回渔鼓,引逗一会孩儿,待我问他,或是他有灵药,止得孩儿啼哭也不见得。”
      郑氏便对张千道:“汝去看那敲渔鼓的,叫他进来。”
      张千连忙跑到街上,叫道:“敲渔鼓的道人转来,我家相公请你说话。”
      道人曰:“莫不是韩大相公么?”
      张千道:“你这道人,还真是未卜先知,就象神仙一般。”
      道人笑曰:“我和神仙也差不到那里儿去。”
      便跟着张千,摇摇摆摆走进门来,向韩会稽首曰:“相公何事呼唤贫道?”
      韩会道:“我只有一个孩儿,从生下至今,已弥月多了,只是啼哭不止,正在忧闷,不想方才听得渔鼓声响,就住了声,恰像懂得一般,故此请师父进来敲一番渔鼓,唱一个道情,引逗我孩儿一时欢喜,定当酬谢。”
      道人曰:“要止儿啼,有何难处,抱公子出来,与我一见,包他不哭了。”
      韩会道:“若得如此,自当重重酬谢。”
      郑氏在屏风后面,抱孩儿递将出来,韩会接在手中,递与道人道:“这个便是学生的孩儿。”
      道人用手摩着他的顶门,祝曰:“汝不要哭,汝不要哭,一十六年,无荣无辱,终南相寻,功行满足,上升帝都,下挚九族。”
      那孩儿闻言,恰似听懂一般,就止住哭声,破涕为笑了。
      韩会夫妇看见孩儿不哭反笑了,甚是欢喜,问道:“请问师父仙姓大名?仙乡何处?”
      道人曰:“贫道弃家修行,人人唤我两口先生,四海为家,皆是住处。”
      郑氏在屏风背后,轻轻的对韩会说:“梦中送来孩儿的神仙,说自己是两口先生,如今这师父也说是两口先生,莫不就是梦中的神仙?”
      韩会道:“云游方外的道人,惯会假名托姓,那里信得过他的说话。”
      道人笑曰:“道人是统称,道道自不同,人品有上下,修为有高低,此道非彼道也,相公你怎么能小瞧人?”
      韩会忙稽首道:“是学生得罪了。”
      又道:“这孩儿喜得不哭,似与师父有缘,就烦师父替我孩儿取一个小名,何如?”
      道人曰:“积善之家诸神佑,不必取什么小猫小狗的癞名,就起一个学名罢。”韩会谢道:“若烦师父取的学名更好。”
      道人道:“我从湘江路上走来,见那江水滔滔,烟雨蒙蒙,东流西转,回环相顾,连绵不断,万年长久;如今与令郎有缘,就以湘字为名,取学名:韩湘。小名叫做:湘子。愿他易长易养,无灾无难,异日青云有路,如湘江之汪洋;福寿康宁,似湘水之绵长。”
      韩会谢道:“多谢师父赐名,请坐吃茶用斋。”
      那道人用手向厅外一指,说:“你们看。”韩会夫妇及家人,扭头向外看去。
      这时道人把袍袖一展,化做一缕清风,飘然而去。
      韩会夫妇看厅外没有什么变化,正欲问道人,回头一看,不见道人踪迹,只见地上留下一个渔鼓,直直矗立在那里,甚是惊奇。
      韩会去拽那渔鼓,那里拽得起来,郑氏近前去拽,也拽不动,叫人去摇,也摇不动,三五个人用力去拔,一发丝文不动,如同生根了一般。
      郑氏道:“这个道人不同凡响,一定是一位神仙,怪你我有眼无珠,不识得他,故此留下渔鼓,做个证验,眼见得当面错过神仙了,快请叔叔来看,便知端的。”
      韩会忙着人去请韩愈,不一会,韩愈来到。
      郑氏道:“请叔叔来,非为别事,只因你侄儿啼哭不止,刚才有一位道人,打着渔鼓、唱着道情路过,孩儿听见就不哭了,你哥哥请他进来,打渔鼓引逗孩儿欢喜,那道人说孩儿必成大器,在面前说了几句话,又替孩儿取学名叫做韩湘,你哥哥本欲留他吃茶用斋,他转眼就不见了,留下这个渔鼓在此,你哥哥拿它不动,许多人也拽不起来,特请叔叔看个明白。”
      韩愈闻言,近前轻轻一扯,那渔鼓恰似浮萍无蒂,退草无根,被扯了起来,只见地面上,留有“纯阳子”三个大字,莹然光洁,如玉一般。
      韩愈道:“原来是真仙吕洞宾下降,哥嫂肉眼自不识他,正是:神仙不肯分明说,留与凡人仔细寻。”
      于是,大家香焚玉炉,烟爇银台,望空遥谢。
      荏苒一载,湘子晬盘伊迩,韩会不胜欢喜。
      但湘子自此之后,一似痴呆懵懂,如泥塑木雕一般,虽不再啼哭,也不说不笑,一日三餐,叫他吃便吃,不与他吃,他也不讨,外边虽然傻傻的这般浑沌,心里好像是明白的,大家都叫他“哑小官”。
      郑氏无奈之极,也只能如此,就这样,湘子倏忽就长到三周四岁,全不像一般孩儿一样,韩会思量:“这孩儿,至今尚不会说得半句言语,枉惹旁人耻笑,正是:命中无儿莫强求,强求只能更添忧;当年忧愁无儿子,今日虽有愁更愁,”

      这韩会十分的不快活,日夜忧愁,郁闷不乐,时间一长,逐渐成疾,最后一病而亡。韩愈哭泣尽礼,置办棺木,大殓已毕,安葬在祖茔之下。

      一日,心中一动,吩咐张千道:“大相公去了,止得湘子这一点骨血,指望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接续韩门香火,谁知养到三周四岁,尚然不会说话,莫非哑了,人家养着哑子,也是徒然,汝等去街坊上,看哪有好的算命先生,寻一个来,让把他八字推算推算,若日后度得一个种儿,也好做坟前祭扫人。”
      韩愈吩咐已毕,那吕仙在云端听见这话,便按下云头,化做一个算命先生,在那牌楼坊街上,走来走去,高喊:“算命!算命!”
      看这先生如何打扮:
      头戴庄子逍遥巾,歪前露后;
      身穿藏青布长袍,左偏右皱;
      两只浑浊眼,光碌碌的望着青天;
      一缕山羊胡,颤悠悠的随风乱抖;
      一手拿着个铃铛,一手拿着个算盘;
      就这么哐、哐、哐的摇的山响。
      这先生口中念念有词:“铁板神算,命理胎元,三世枷锁,识得根源,若有不准,甘罚二钱。”
      那张千一听,咦,这是高人啊!连忙请他到家里,去见韩愈。
      韩愈道:“先生高姓?家住何方?”
      先生曰:“小老儿人称:开口灵。江湖上行走多年,极会算得最好命!遇见太子,就能算出他是帝王子孙;遇见神仙,就能算出他是老君苗裔;遇见夫人,就能算出她嫁的是宰相、公卿;遇见和尚,就能算定他是华盖逢空。”
      韩愈不肖道:“依先生这般说,算命也是多事了!你说的这些,我虽然不会算命,也能看的出来!”
      先生笑曰:“话虽是这般说,不过是逗笑而已!要说八字,还是有许多玄妙的,不知相公有何见教?”
      韩愈说道:“我有一个侄儿,劳先生推算一下,若要算不准,先罚先生二钱。”
      先生笑曰:“我从早晨出来,尚不曾发得利市,相公若要罚钱,请先称了命金,待小老儿算不准时,好做罚钱。”
      韩愈怒道:“这般浑话,免劳下顾。”
      先生笑曰:“请说八字来。”
      韩愈道:“建中元年,十一月初九日,午时生。”
      先生曰:“乾造:庚申年、戊子月、壬戌日、丙午时。
      庚申年为石榴木,花红似火,枝头累累,干支纯金,而纳音属木,乃白猿登高望远之势,有腾飞九霄之象。
      戊子月为霹雳火,霹雳者,一缕毫光,九天号令,电击金蛇之势,云驰铁骑之奔,虚实变化之象。
      子水居正位,纳音为火,水中之火,非龙神则无,故曰霹雳火,此火即为神龙之火,神龙所到之处,必带风雨雷电之灾,主威显之尊。
      如石榴木遇霹雳火,为石榴喷火大地红,大吉贵命。
      壬戌日为大海水,汇纳百川,博大汪洋,具包括乾坤大之势,有升沉日月光之象。
      大海水如与霹雳火相遇,海水汹涌,电闪雷鸣,是海上风暴之象,人命如此,意味着其人,主有大爱,心能包容一切,就因如此,必致一生颠簸多灾。
      且壬戌为魁罡之尊,命带厌镇之法,可招役百灵,号令鬼神,主性格严谨、有操守、聪敏,行运时,文章振发,临事果断,秉权好杀,叠叠相逢掌大权,赫赫威严降魔妖。
      丙午为天河水,乃胭脂驾飞玉殿之旁,为龙马腾跃天河之象。
      天河水者乱洒六野,密沛千郊,淋淋泻下银河,细细飞来碧落,此乃天上雨露,生发万物,无不赖银河之水,喜大海之水,阴阳互见尤吉,爱霹雳神龙之火,真水真火相济,而云布雨露,成悠忽变化,又喜石榴木,妙选灵搓入天河,飞腾变化为贵。
      这个孩儿的八字,乃是纯阳八字,命中具有夙世仙根,不是凡胎俗骨,主有三朝天子份,七辈状元才,若肯读书,官居极品,只是多灾多难,少福少寿,因此不宜仕途。
      且命带魁罡,为边鄙福神不临之地,也说明不宜仕途,只宜出家修真,如果学仙,不出二十岁,必定名登金阙紫府,位列瑶池阆苑,全家合圣,九族成真。
      只是目下正行己丑墓库运,主其人,昏蒙暗哑痴傻,如同弃物一般,到了七岁之后,开始脱运交运,自然出类超群。”
      韩愈笑道:“你这个先生,没说诳话,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确实,我这侄儿,如今就像哑子一般,读书料是不能够了,若说学仙,这世上只听说有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的五仙,还有最下一等的顽仙,从没听说那里还有个哑仙?”
      先生曰:“别看你侄儿现在昏蒙暗哑,但观其面目清奇,容貌古朴,心地必定十分透明,性质更是聪明,只要一日开口,说出话来,凭着颜回、子贡重生,也不过如此。”
      韩愈道:“先生你又给我宽心了,不说我侄儿聪明绝顶,只要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两人正谈论的热烈,那钟离仙算知此事,遂化作一个道人,按落云头,在韩家门首高叫道:“我是康举还魂,许负再世,鉴形辨貌,能识尘埃中天子;察言观色,善知白屋里公卿;饶他是仙子降凡尘,我也晓得前因后果去来今。”

      这张千听了这一篇大话,又慌忙地跑进来,对韩愈说道:“相公,这算命的不为奇了,外边又有一个相面的道人,自称是康举还魂,许负再世,何不请他进来,一发把公子给相一相?”
      吕仙晓得是钟离仙临凡,便曰:“相公何不请这相面的进来,看他说话,是否与小老儿相合,就知小老儿算的准不准?”
      韩愈依言,便吩咐张千去请。
      张千请得那相面道人,到于厅上,与算命先生东西坐下。
      韩愈便指着湘子道:“请道长把这孩子相一相。”
      道人定睛一看,便曰:“此子天仓丰满,地阁端圆,两耳垂肩,紫雾盘绕,双手过膝,金光显现,神清气朗,骨格坚全,若非天子门前客,定作蓬莱三岛仙,这公子不是愚痴俗子,更非顽蠢凡人。”
      先生曰:“星相两家,行术不同,每每各谈己见,今日我两人,言语相同,岂不正是应了公子是生成的八字,长成的骨头。”
      这时,道人对韩愈曰:“相公也请端坐,待贫道也把相公细看一相,何如?”
      韩愈道:“学生正欲请教。”
      那道人把韩愈中帻耸一耸起,曰:“相公好相貌,天庭高阔,地阁方圆,金木肩高,鹤行龟息,日月角起,颧骨插天,土星丰厚,浮犀贯顶,五岳拱朝,满面紫气,必将名标黄甲,全忠孝于一门,掌权威于万里,侍帝王之身侧。
      正是:原来本是天仙体,此次历劫成真身;只是露骨露神,性走极端,言语刚烈,终招险祸!
      以贫道论之:龙虎难分别,鸾凤要失群,风霜八千里,接引有呆人。”
      韩愈道:“多谢先生指教,只是后面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道人曰:“这四句诗,是相公一生的结果,后有应验。”
      韩愈道:“我侄儿湘子,四岁还不会说话,如同哑子一般,怎生是好?”
      道人曰:“要公子说话,有何难哉?贫道有一丸丹药在此,送与相公,待明日五更时分,相公以无根净水和丹药,与公子吞下肚去,他自会说话了。”
      韩愈欢喜不胜,接了这丸药,叫张千取白银二百两,封作两封,送与两位先生。
      两仙笑了一声,分文不受,附着湘子耳边,嘱咐几句。
      嘱云:

      鹤童不用苦忧心,须明前情与后因。

      丹药驱除魔障净,指日管教上蓬瀛。

      嘱罢,扬长出门去了。
      韩愈忙追赶出去,两仙已杳然不知去向,但见祥云缭绕空中,瑞鹤飞鸣云外。
      韩愈自思:“这两个或许真是神仙,只待五鼓时分,让侄儿吃了丸药,便见应验如何,但他说我黄甲标名,官居台阁,不知应在几年上,过了明日,收拾盘缠,先去京城赴考,再作理会。”
      正是:

      时来风送滕王阁,运至何忧跨仙鹤。

      甲乙两运登云梯,也知桂香味自卓。

      毕竟韩愈上京去否,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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