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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無標題 ...

  •   微風徐徐,金色的陽光透過層層葉脈,投射在露天咖啡座上,沁涼的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青草香。
      一對男女面視而座。
      女子悠然啜飲著咖啡,安然自得,反倒是那名男子額上沁出薄汗,手中緊捏著一只淡紫色的小盒子,神情顯得侷促不安,不遠處有雙聰慧的眸,直瞅著這對男女,彷彿在看什麼好戲似的。
      「蔓心,我想……」趙元騰終於抬起頭,看著眼前美好娟秀的玉容,溫吞的說道,「我們交往也有二年了……」
      交往?蔓心微擰了眉心。
      沒有情侶的濃情蜜意,沒有牽手親吻,只不過是較一般朋友多了點喝咖啡見面的時間,就算見了面,這位仁兄也畢恭畢敬的,兩人之間可聊的話題屈指可數,可謂完全沒有交集,更別談什麼動心不動心,如此平淡無味的過程也能算交往?
      唔……伸指推了推兩眉之間,忍耐一下,吳蔓心,別這麼沒耐性,他說是就算是好了,如果再過份一點,妳發火也不遲。
      「嗯,怎麼樣?」略點螓首,依舊面無表情。
      「妳覺不覺得,我們該安定下來了?」趙元騰心跳如擂,猛吞著唾沫說道。
      天曉得,為了練習這幾句話,已耗掉自己一個月的的時間,對鏡模擬的結果,似乎有點成效出現。
      安定?
      佳人盤起玉臂,思忖著這句話的涵義,她自認自己是處於非常安定且滿足的狀態,但眼前這個男人或許不這麼認為。
      眼皮略掀了掀,她只得輕咳纖嗓,「你不覺得太快了嗎?我們仍不了解彼此……」
      「怎麼會太快呢?」趙元騰急得額上抖出了米粒大的汗水,「妳了解我,我也了解妳……」
      水眸微怔,蔓心舉起雙手,「慢…慢著,什麼叫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呃?」看著佳人神情,原本想好的台詞瞬間瓦解,他結巴著,「難道不是?」
      「你真的了解我嗎?」蔓心輕嘆撫額,「何況,我也沒有很了解你,好吧?」
      是……是這樣嗎?趙元騰有些失了神,怔望著一臉無奈的蔓心。
      「你以為的了解,應該是錯覺。」
      她唇畔噙上一抺笑,看得趙元騰又是一番熱血沸騰,「不,不是錯覺!我相信,自己一定能給妳幸福!難道妳不相信我嗎?這兩年來的付出,不是假的。」
      「元騰……」蔓心苦笑的,「你真的要娶我嗎?你想清楚了嗎?」
      「當然!」他趕緊遞出準備妥當的求婚戒指,「為了這一刻,妳不知道我企昐了多久!」
      餘光微瞄,她瞥見了不遠處的小小身影,又是一聲輕嘆。
      「結婚不只是兩個人的事而已。」她說道。
      「我明白。」他的心開始雀躍起來,「我會請我的父母上來提親的……」
      「不,你誤會了。」她打斷了他的話語,「你要娶的,不會只有我一個人。」
      「咦?」他呆愣,看著含笑的蔓心──不會只有一個?不然是幾個?
      「我有一個女兒,若真要嫁,當然也要帶著她。」她說道。
      「女…女兒?!」一記響雷劈進腦袋,他刷然白了臉色,看著清純可人的吳蔓心,「妳是開玩笑的吧?」
      「不,這是事實。」她無奈的支著下頷,「妳還要看多久呀,童童?」
      嘻!
      圓咕咕的雙眼閃過笑意,身影輕巧的蹦跳出來,一把摟住蔓心的頸項,稚嫩的嗓音也伴隨而出,「媽咪!」
      看到這裡,再也不是一記響雷,而是午後陣雨傾盆而下,趙元騰呆若木雞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臟頓時無力起來。
      「她就是我女兒,吳月童。」蔓心笑咪咪的,「見了人,怎麼不打招呼?」
      「叔叔,你要娶我媽咪是嗎?」童童眨了眨眼,盯著一臉呆滯的趙元騰。
      「我……」他困難的擰起眉,腦際嗡嗡作響,三魂去了七魄。
      「你不會在乎她有女兒,是吧?」童語無心,口氣倒是有些咄咄逼人表態的力道。
      趙元騰慢慢起了身,頭顱搖得有若波浪鼓,「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身影狂奔,活似見到鬼。
      看著那傖惶有若逃難的身影,還伴著錯亂的鬼叫聲,蔓心挑起半邊眉,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妳很壞心眼。」童童探出手,取了桌上一片餅乾咬了起來。
      「妳的心機也不少。」蔓心敲了她一記爆粟,「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放學都會經過這家咖啡館,妳又不是不曉得。」她逕自坐了下來,「好了,我又替妳趕跑了一隻蒼蠅,妳要怎麼謝我?」
      「一客香蕉船。」她又嘆了氣,卻是心滿意足的──她該說這個小鬼太過於世故?亦或她體貼了自己的心意?
      「謝了,媽咪。」
      兩人相視而笑,午後的陽光灑滿了露天咖啡座的窗檯,水眸看著那張至純至真的童顏──媽咪……
      蔓心抬首望著濃濃的綠蔭。
      她這麼喚著自己有幾年了?日子像水,也像光,眨眼即逝,過去的溫馨美好早不復見,活著的人,更是備感辛苦,那一張張曾為熟稔的面孔,隨著涓涓滴滴的流光而愈顯模糊。
      「媽咪,妳怎麼了?又在發呆?」吮了吮指上的餅乾屑,童童納悶著。
      蔓心微笑起身,「沒什麼,我們該回家了。」
      「噢?」童童自椅下躍下,小嘴仍不忘嘰咕,「他還會再來找妳嗎?」
      「他?誰啊?」沈浸在過往的回憶裡,蔓心有點失神。
      兩條小胳臂往腰眼一插,「剛才那個叔叔啊,他還會再向妳求婚嗎?」
      她抬首,望著那張小臉蛋,縱使面不改色,字句鏗鏘,然圓圓的眼裡明顯有著惶恐不安。
      呵,畢竟只是孩子啊!
      牽起她的小掌心,蔓心微笑說道,「我想,他應該不會再來了。」
      *******
      車水馬龍的台北街頭,璀燦的霓虹燈在夜幕時刻紛紛點綴了這份喧囂。
      蔓心拖著疲憊走出辦公大樓,早晨精細描繪的妝容因一天的忙碌掉粉掉得厲害,連黑眼圈都清晰可見,梳整光潔的馬尾也亂得垂下根根髮絲。
      她抬起腕,看著錶面不偏不倚的指著六點四十五分,腦子快速的盤算著時間。
      「還來得及。」
      自言自語的輕聲說著,隨即轉身走向反方向的麵包店,還沒走到門口,濃郁的奶油香味撲鼻而來,讓人忍不住大吸了兩口氣,她快步跺入了小小的店內,喜孜孜的取起了潔亮的餐盤和麵包夾,目光貪婪的看著架上一個個香噴鬆軟的麵包。
      纖纖小手隨手夾了三個雜糧麵包與二個大可頌,正要去排隊結帳,偏過螓首望見了冷藏櫃裡盛著一只只色澤誘人的草苺甜點。
      雪白嫩滑的鮮奶油上,紅澄澄果實裹著甜美的糖漿,一粒粒圓圓胖胖的大福表皮,透著粉紅的餡料,每一道甜品看起來都甜蜜動人,看得蔓心忍不住嚥了嚥口水,腦海裡跟著浮現一張純真的笑顏與撒嬌的童稚嗓音。
      「算了!」
      徹底敗給了心中的小惡鬼,趁著理智還沒回籠前,她推開了冰櫃拉門,取出兩只草苺大福後,才跺向那冗長的結帳隊伍。
      這家麵包店的生意實在好的不像話,連結帳都要擠來擠去,看著人手一盤的麵包,與猶如龜爬的結帳速度,她有些不耐起來。
      就在心焦的當口,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貫穿了眾人耳膜。
      「色狼!有色狼!變態!」
      色狼?!
      眾人聽了,紛紛回頭看著,只見一名滿面淚痕的高中妹快速回身,將手中的餐盤狠狠擊向她身後的男子,揚得麵包滿天飛。
      男子滿臉錯愕,還未開口反駁,卻迎上眾人輕蔑鄙夷的眼光與七嘴八舌的評論。
      「真是……人模人樣的……」
      「好可怕!怎麼這麼變態啊……」
      「好變態……變態……」
      紛亂的議論,取代了原有的靜諡,左一句變態,右一句色狼,濃濃的奶油香混雜了高漲的氛圍,看著仍在啜泣的高中妹滿是淚痕的面容,一股莫名的正義之血在蔓心的胸口剎時沸騰了起來。
      「你不用道歉嗎?」質問的嗓音與半咆哮的怒遏突破重圍,讓眾人閉了口,轉身看著眼前小不隆咚的女人。
      緊盯著那張義憤填膺的俏顏,方世渠沈吟半晌說道,「我為何要道歉?」
      聽著那事不關己的口吻,眾人又是倒吸了一口氣,拉上鏈條的嘴又相繼開口咒罵起來,瞪著那張宛若雕刻開鑿,活似上了漿的陽剛面孔。
      櫻唇揚了揚,「長得人模人樣,卻是披著羊皮的狼?羞恥兩個字你懂不懂得怎麼寫?對女性你懂不懂得尊重?對一個高中生伸出鹹豬手,你不感到可恥嗎?」
      黑眸閃過一絲笑意,他看著眼前的小女人。
      巴掌大的小臉,化著淡淡的粧容,疲憊堆悉在沈重的黑眼圈,原該是俐落的馬尾,因一天的忙碌顯得有些無精打彩,但那份莫名的仗義卻使她神采飛揚,倦容也染上了些許精神,但最讓他感到興趣的,是她身上那套粉嫩淺紫的制服與特有的鑲金姓名胸章。
      他盯了半晌,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很有趣的女人,但現在的自己可沒時間在這兒窮磨菇,更何況被栽上莫須有的罪名?被人冠上變態惡狼的罪名,世渠忍不住有些翻白眼。
      「羞恥兩個字,國小就教過了,對女性的尊重,就看那位女子值不值得人們敬重,沒做過的事,我又何需道歉?若每個女人都想藉機敲竹槓,像我如此無辜的男人,豈不倒楣透頂?」低嗓淡道,「我的時間很寶貴,若你們不結帳,請借過。」
      偉岸的身影直穿過人群,逕自擱在櫃檯上,收銀小妹仍是呆愣。
      「請幫我結帳。」他若無其事的掏出皮夾。
      「呃……」收銀小妹頓時回神,趕緊將麵包一個一個夾進了小袋子,眼光不由自主的瞟向那張粗獷不覊的臉上,內心的天音不斷的自我催眠──這麼有個性的色狼,就算他的臉實在臭得讓人倒彈三尺,也實在不忍苛責……
      可,有人並不如是想,瞥見色狼帥哥身後的隱隱怒火,收銀小妹開始神經緊繃,還來不及調適心跳頻率,只見美嬌娘頓成代父從軍的花木蘭。
      蔓心怒不可遏的一把攫住他的衣領,美眸微瞇,語帶恫嚇的,「你,道不道歉?」
      訝異她的舉止,世渠仍是冷哼,「我說過,沒做就是沒做!妳怎麼不去問問那位神經過敏的小妹妹?」
      神……神經過敏?
      眾人又開始喧嘩起來,不只是色狼,變態,麵包店之狼,怪叔叔等等稱謂也紛紛出籠,原本沈靜下來的高中妹又開始嚶嚶啜泣。
      「你這個人……」
      蔓心揪得更緊了,雙手也開始打顫──這個男人,太惡質,太惡質了……只見他揚起淡笑,大掌一伸,「我沒時間和妳這種小姑娘玩正義使者的遊……」
      話還沒說完,他感覺到自己一如太空人在空中漫遊,半個身子都被揚了起來,還來不及回神,耳畔聽得嬌嗓狂怒。
      「我要讓你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負的!」一個使勁,小女子揚起過肩摔,猛漢仍在詑異的當口,整個人已經被狠狠的摔落地面,碰得一聲,背脊直中水泥地。
      這一摔,摔得他眼冒金星,何謂烏鴉從腦際飛過,自己終於體會出箇中滋味。
      他沒料到這個小女人除了是代天巡府,還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好歹自己也足足高了她半截身子,卻被摔成了狗吃屎,陳列有致的圓胖美味瞬時掉滿地。
      眾人未料及她這麼一摔,嚇得紛紛走避,原本熱鬧的小小店面,殘留收銀小妹的瞠目結舌,地上陳屍昏厥的世渠與三魂走了七魄的高中妹。
      蔓心拍了拍掌,笑意盈盈的望向呆愣失神的高中妹,「好了,我替妳…
      …」
      「不要靠近我!」
      高中妹嚇得驚聲尖叫,立刻奪門而出,蔓心擰眉,內心有著百般不解。這個小妹妹是怎麼回事?竟連個謝字也沒有?好歹自己也是她的恩人
      吧?現在的學生實在太不懂得感恩的心理,自己又不求她的報恩,她是在
      緊張個什麼勁兒?
      螓首微搖,依舊端起未結帳的麵包,才要步向收銀檯,還來不及漾起芳頰上的笑靨,貝耳聞得膽顫驚恐。
      「袋子給妳。」收銀小妹丟出了一只紙袋,面露懼色,「感謝妳的見義勇為,妳今日所購的麵包,本店免費贈送!」
      免費贈送?這麼好?
      原來見義勇為還可以贏得一頓免費早餐與可口的點心。
      蔓心輕聳香肩,優雅的將它們一一放入袋內,望著二只草苺大福,正盤算著讓如何安置的同時,眼前又丟進了一只紙盒,她抬首望著收銀小妹。
      服務這麼好?算了,草苺大福貴得很,若是摔成了稀巴爛,肯定那個小惡鬼又要嘟嘴抗議。
      小嘴快樂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待要提起紙袋走人,想起了躺在地板上仍不住掙扎,卻是徒勞無功的屍體。
      「哼!」鞋跟踢了踢那垂死的身軀,嘴裡再次咒罵,「死豬哥!」
      胸口一股怒火燃得正熾,冷不防又挨了這一腳,世渠咬牙切齒,然沈重的身體與混身的酸痛卻是迫使自己屈服橫陳地面,無力的伸吟伴著眼角餘光,瞄得那纖纖背影蹦跳走出店門。
      他從末料及自己竟會落得如此狼狽的模樣,除了被冠上性騷擾的莫須有罪名,外加被一名小女子摔成了狗吃屎。
      「好樣的!」世渠內心暗咒,「我認得妳,我永遠永遠都認得妳!死女人……」
      殘餘的詛咒化成了胸膛內一股強大的怨念──她最好早晚三枝香,閤家平安的保佑,保佑她不會被自己堵到,要不然,要不然……
      ******
      方踏入玄關,鼻息間聞得了一陣飯菜香,還來不及開口,童稚的嗓音卻是有著老成的口吻從廚房裡透了出來。
      「這麼晚才下班?還是又跑去溜躂?」
      蔓心翻著白眼,半拖著身子踱進廚房,只見童童右手拿著鍋鏟,左手端著一只潔白的瓷盤,熟練的將一尾煎得金黃的魚盛進盤裡。
      「我像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嗎?」嘴裡喃喃唸著,眸光瞄向一旁的飯桌,待要伸出手臂卻是一記掌心襲來。
      「去洗手。」童童瞪著瞳眸,「學校老師沒教過妳嗎?」
      蔓心芳頰抽了抽,「妳這個小孩子真不討喜。」
      「誰說的?」她說道,「我們老師就愛我愛得不得了。」
      「人小鬼大。」蔓心洗淨了手,順勢抽了張紙巾拭乾水漬,「妳如果不這麼老成,該有多討人喜歡!」
      「如果我不老成點,妳才要擔心。」童童盛了碗飯遞至她的手心,「人要學著長大。」
      看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蔓心輕蹙眉心,腦中的疑問如雨後春筍直冒出頭,「妳真的只有十一歲嗎?妳在學校該不會也是這麼說話的吧?」
      她回想起某個男人逃離的背影,內心又是一陣嗟嘆。
      可憐的趙元騰,希望他沒被嚇出一身病來才好,要不然這個罪過可就大了。
      「這麼說話有什麼不好?難道妳要我像小娃娃一樣,車車噢,飯飯噢這樣子嗎?」童童不急不徐的挾菜吃飯,卻仍是口齒清晰的說道,「小孩子都會成長的,你們這些大人未免也太小看了我們,最重要的,是你們總把我們當笨蛋。」
      聽著老成持重的言論,蔓心怔看了半晌,察覺了她的無言,童童抬眼看著,「妳又在想什麼?」
      「妳會怪我嗎?」蔓心幽然說道,「也許,我真的不適合當個好媽咪。」
      「又來了。」這次換童童翻白眼,「妳幾乎每個月都要發作一次,不累嗎?」
      「我是在自我懺悔。」蔓心頗感愧疚的俯首說道。
      童童哼了哼,「這就不必了,只要妳每天進貢二個草苺大福,我就可以原諒妳。」
      「妳這是趁機恐嚇取財!」水眸瞠大,蔓心狠瞪了一眼,「我怎麼會教出妳這樣的小孩子?真是教育失敗!」
      「難不成妳要我笨笨的像個白痴?太單純是無法在社會上生存,這句話是誰告訴我的?」
      「但我也沒有要妳老奸巨滑啊!」她開始檢討,是否自己的功利思想太過嚴重,導致了此名小娃的思想有所偏差。
      蔓心無奈的收拾食畢的碗筷菜碟,童童卻又半質問的,「妳的手機是怎麼回事?」
      「什麼叫怎麼回事?」蔓心一臉莫名其妙的,「妳又想栽我什麼贓?」
      「妳的頂頭上司找妳找到家裡來,說妳的手機完全打不通,這是妳的過失,還說我要栽贓?」童童滿臉不在乎的,「算了,當我沒說。」
      瞳眸剎時睜得比牛鈴還大,蔓心急忙翻起隨身家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小小的手機,只見螢幕一片灰暗,腦際隨即涼了起來,「沒電?」
      「我說吧?」滿副早已料及的口吻,童童攤了攤兩掌,「妳昨天回家時沒有充電,又開機到今天,它當然會給妳搞罷工!」
      「她有沒有說什麼?」蔓心緊張兮兮的,「有沒有交待什麼事?」
      「電話旁有紙條。」童童笑漾了臉,似是無瑕的天使,然眸心裡的詭笑,再再證明了她是個十足的小魔鬼。
      這個丫頭!
      蔓心氣極敗壞的衝到電話旁,看著那整齊工整的字跡,剎時哭音怒嚎,「妳這個小惡魔!怎麼我一進門時不說啊?」
      「是妳自己貪吃的,干我什麼事?」女娃理直氣壯的,「這個教訓就是要告訴妳,女人別太貪嘴,會誤事!」
      看著字條,眉心逐漸擰起,「童童,妳有沒有聽錯?」
      「聽錯?我從不出錯的。」她收拾著滿桌的狼藉,順手拿起抺布拭淨,「妳該知道,我的腦袋與理解力都高妳一等,何況這種事又不好玩。」
      櫻唇咬了咬,將那張字條揉進掌心,俏顏明顯有著不悅,小鼻尖嗅得了絲絲煙哨味,慧黠的眸心轉了轉,童童連忙跑進房間,在書包裡翻了翻,半晌又跳至蔓心跟前。
      「媽咪,妳瞧!」小手抖了抖二張考卷,完美的滿分批示在上頭,「我很棒吧!全班只有我滿分,妳說,我該不該值得草苺大福的獎勵?」
      蔓心看著她極力討好,就只為了化解自己即將引爆的怒氣,一股清甜如泉水流過心頭。
      這個孩子過於聰穎,也太善於察顏觀色,自己又怎能不多掙點錢?多加把勁?也罷,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犯不著為了公事生悶氣。
      「妳真的很棒!媽咪以妳為榮!」蔓心俯下身子,吻在那張美麗的小臉上,「這樣的妳,當然值得最棒的鼓勵!」
      童童咯咯笑著,「妳不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只是……很不爽。」粉拳緊握,蔓心直想將那位美豔的頂頭上司KO掉。
      童童眨了眨眼──很不爽?
      這三字,登時讓小臉三條摃,是誰告訴她,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說話要有說話樣?
      這個女人,竟是她喊了數年的媽咪……小手揉了揉眉心,改天真的要好好跟這個火爆女人談談,什麼叫以身作則。
      **********
      他著實費了好大的氣力才得以步入家門。
      世渠跐牙咧嘴,外加單手扶腰的踏入客廳,一雙黑瞳瞪出惡狠煞星的怒火,晃若牛眼般的瞳仁兒瞪得安坐沙發,獨自品茗的度湘心裡七上八下。
      「你閃到腰嗎?」當她以自認十分和藹可親的口吻,詢問著這位彪形大漢的同時,又被他眸中的怒火灼燒好幾回。
      「妳們公司,」世渠清了清嗓,語調帶著八分恫嚇,「有沒有一個叫吳蔓心的死丫頭?」
      吳蔓心?
      當這三個字躍入腦袋的同時,度湘亦想起那張看來甜美萬分的外型,實則潑婦骨子的女人。
      「有啊,你怎麼會知道的?」囁嚅回答,同時倒退三尺,省得等會兒要逃都來不及,雖說本家家業是賣陰宅的,但她可不想這麼早就住進去。
      「把她祖宗八代的資料全給我!」殘餘的煞氣隨即被強烈的背痛徹底擊倒,又是一陣咬牙哀嚎。
      望著自家小弟幾近半殘的模樣,度湘剎時回不過神,感覺有個bug在腦中形成,卻是怎麼都抓不到──那名潑辣女幾時惹到他的?或著,她應該說,這兩個人是怎麼兜在一處的?
      他們之間,別說打照面,連名號都不曾聽聞,何況這個大學畢業後就自個兒單飛,不管家族事業的弟弟,對於這一行唯恐避之不及,連公司大門死也不肯踏進一步,別說本家家業長得是圓是扁,大概連公司裡有多少人也不知道。
      令她最感懊惱的,無非是世渠簡直異於常人的腦袋,平平同一對父母生的,姐弟之間的智商卻是有著喜馬拉雅與吐魯番窪地般的落差。
      自小學開始,世渠即展現過人長才,書本隨便翻翻即能名列前茅,證照百百種,上至微軟,下至水電工證照,只要他龍心一悅,隨隨便便考了出來嚇唬人。
      曾有一度科幻片興盛時期,度湘甚至懷疑這個弟弟根本就是外星人潛入體內,好趁機作亂,準備進攻地球。
      下意識揮了揮玉掌,趕走腦中莫名其妙的妄想,美眸正視此時慘敗的戰將,巨大的疑問亦如雨後春筍不斷冒出頭,如此慘烈的災情,想必足以讓他回味餘生。
      「你遇到柔道高手了?」度湘淡問。
      「錯!」低嗓怒喝,「我遇到一個自以為是女超人的神經病!」
      秀眉微擰,度湘低聲嘿笑,心頭仍是懸著巨石直壓得喘不過氣,「到底是怎麼……」
      「她是做什麼的?賣塔的?打雜的?還是妳開始接起保鑣那類的業務?」
      口吻之惡,讓度湘開始打起哆嗦,「她?她是禮儀專員。」
      「禮儀專員?」薄唇逸出譏諷,「妳不怕她砸了自家招牌,讓客戶抬棺抗議嗎?」
      「蔓心十分專業,在業界可算小有名氣,讓她經手的案子,客戶從沒挑剔過。」度湘說道,「我想,你們之間應該只是誤會……」
      「誤會?」鼻心噴出冷笑,「我和她之間沒有誤會,只有樑子。」
      纖手撫額,隱隱的痛意自腦門竄出,她知道一旦和世渠摃上了,絕非哈腰賠罪即可打發,他那執拗龜毛外加死愛面子的個性,總是讓眾人吃盡苦頭,何況這件事已損及男人顏面,他怎可能道出原委?
      僵局已成,自己又該如何收拾這場莫名惹出的人禍?
      「你能不能……」
      語未落,貝耳迍入一句她渴求已久的話語。
      「下星期我去公司。」他淡道,右手仍不住在腰背猛推──這一摔,幸好沒把自己摔成半身不遂,要不然後半生的幸福他要向誰追討?
      「咦?」秀眉揚起半山高,度湘愣愣的,「你?去公司?」
      「懷疑啊?」劍眉一挑,挑起萬把火,「妳坐了那麼久的位子,我不能討回來坐坐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眼裡散發感激涕澪的光彩──太好了,她等這句話不知等了多少年!然,腦筋一轉又是狐疑無限,「只是……你的工作,不要緊嗎?」
      「我的約聘到這星期就結束了。」半掙扎的拖著步伐,大掌好不容易自醫藥箱裡取出了消痛貼布,無奈交給了仍未回神的親親血緣。
      「你的現任老闆沒有提出續約嗎?」她無奈的替他拉起衣擺,貼上了那塊氣味頗嗆的酸痛藥布,隨口提出了疑問。
      或許是心理作用,微微的熱度減緩了痛楚,也柔和了那張揚的濃眉,「這半年我也替他掙了不少,夠了。」
      噢?是這樣嗎?度湘略蹙了眉,不置可否的。
      她永遠搞不懂這個方家唯一男丁的工作是什麼,去年明明是在升學補習班當魔鬼講師,怎麼一晃眼又變成了理財顧問?
      算了,現在的他好不容易自告奮勇,準備與本家之業好好好相處,自己終於可以卸下重擔……
      「先說好,頂多一年。」就在度湘的快樂開始萌芽之時,又聞低嗓淡道,「時間一到,我就走人。」
      「你說什麼?」玉容愕然,她問道,「什麼叫時間一到就走人?」
      「等我把那個瘋婆娘教訓夠本了,我就走人!」世渠冷哼,右手再次探向腰間推拿。
      「你進公司就為了要報私仇?」度湘不可置信高嚷,「你把磐龍當成了什麼啊?」
      「妳該不會真以為我要回到家業裡,做到老死吧?」黑瞳瞪出了另一道疑問,「誰能忍受同一種工作做到老死還興緻勃勃的?」
      「別說第一,好歹磐龍也算殯葬業裡榜上有名!」度湘昂起下頷,姿態頗為驕傲。
      「那又如何?」望著自家老姐倨傲神色,世渠緩緩起身,「還有,不,許,走,露,風,聲。」
      字句鏗鏘有力,形成另一種恫嚇,度湘不禁美眸微瞇,「就為了你的過肩摔,我就得把公司交你一年,趕走我的員工?」
      「不可以嗎?股東名冊上,我可是掛名董事長。」好不容易才挺直背脊,世渠低首微笑,「請問掛名經理的妳有什麼意見?」
      提及職權名位,度湘頓時氣短,卻仍力圖抗爭,「我沒有意見,但你對殯葬業和禮儀師之間又了解多少?」
      「妳質疑我的專業?」薄唇咧笑,他淡道,「也許沒妳了解的多,但我有略微涉獵,而且,幸運的領有禮儀顧問的專業證照。」
      「你幾時有證照的?」嬌容扭曲,明眸瞠大,「你不是對這行沒興趣嗎?」
      「考起來,有備無患,像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世渠正色,「請問,妳還有疑問嗎?」
      這個弟弟簡直是異類。
      「我不敢有任何意見。」她認了,無力的跌坐沙發。
      「很好。」
      惡霸待要轉身上樓,聞得淡淡的煙哨味,「我現在才知道,你很惡質。」
      咧出白牙,俊臉笑得森森,「我從沒說過我很優。」
      瞪著瞳仁兒,目送惡人上樓,丹田內一把怒火卻是無處可發。
      在公司,還有底下的小囉囉可以罵,而在這幢深宅大院,女王頓成侍女,自尊慘遭踐踏。
      只能說天時,地利與人合,自己沒佔一樣全,以往期待著這個小弟任督二脈能全面開通,好回來將這份重擔交予他手,如今人要回來了,理由卻是為了報私仇。
      纖指再次推向眉心,山不轉路轉,中國人不是說了嗎?一物剋一物,她絕不信世渠會是如此左右逢源,百毒不侵,總有一物會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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