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肆》清茶煮酒

1、起始 如果有天堂

　　在大学附属的研究所里，罗勒是个满有名的人。

　　罗勒这个人呢，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本身太有才了点，长得又太好看了点，气质太忧郁了点，总之就是魅力太大了点……所以追在他背后跑的男人女人多得像春天野地里的花，无处不在。

　　然而罗勒却从来没有和谁交往密切过。他从来就不会和陌生人说话，就算比较熟悉，也不爱和人说话。一直不喜欢人类，不亲近人群，却差点就忘了自己也是属於这自私愚妄的族类。

　　罗勒就像只野生动物一样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躲起来保护自己，不容易相信人却又有着极天真的想法。只要人多就会变得沉默，一个人又容易开始陷入忧郁。带有点神经质的敏感，他从不和人说自己的童年、家庭、还有父母……

　　自卑的，自闭的，甚至是有些软弱的。那些说着喜欢的，知道了真实的自己是那么渺小而可怜一定会变成厌恶，罗勒就是这样认为的。

　　梦中，又再次在他墓前放下沾有晨露的白色玫瑰，闭上眼，眼泪跌落。

　　惊醒，分不清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琐碎而片段的记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却还清晰得如同昨日。

　　罗勒睁着眼没有睡意，看着玻璃做的屋顶，外面漆黑一片，没有光，连星星也没有。

　　神情像是在梦游，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很细微，“不要伤害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我没有哭。他告诉自己。颊上的确是干的，心头却蜿蜒着水滴。像是落在白缎上的艳红，一滴一滴都是心头的血。

　　是的，没有哭。

　　罗勒曾踩着沙，漫步天涯。不在乎是哪里，他不想笑，不想说话。谁比谁好，自己变了吗？就当听了个笑话。

　　没什么后悔，最好的，总是先落下，落下……

　　他曾经试着放肆，试着闯荡。好多心事沉没以后，发现流浪很美，就忘了停下，也忘了流浪美得很残酷。

　　却始终放不下喜欢过却永远无法拥抱到的他。

　　相处的时候会觉得时间很快，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时间漫长。

　　心里一直挂记着，买东西时自己要的普通就好，可是为他一定会买最好的。

　　不由自主的记得他喜欢的味道、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歌还有电影……

　　会留意他每一次说话的语气，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到他会觉得很高兴，有满满的力气。

　　每多相处一天，喜欢就更加深一点。

　　喜欢他笑起来的声音，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的温柔……

　　罗勒是喜欢他的，真的真的喜欢，所以，只想要两个人在一起，其它的一切都可以放在第二位。
　　只要他愿意，自己什么都可以不管。失去多少拒绝多少，罗勒从来不在乎。

　　明明很怕孤独，却选择了最孤独的等候。

　　感情这回事，喜欢自己的不要，自己喜欢的偏又得不到；亏欠了一个人，又要在另一个人身上偿还，感情么，要说不公平，其实还是挺公平的。

　　开始新一天的生活，重复的。换上干净的衣服，淡淡纯净的味道。洗后未干的头发在空气中蒸发水份，背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罗勒喜欢安静，无法停止的脚步一再变换路过的风景。在行驶的地铁上闭上眼睛，一片黑暗，呼吸连同心跳归于平静，地铁继续开往下一个目的地。然而他也害怕安静，安静中只有自己异常缓慢的心跳。

　　走出狭长的阴影、走过拥挤的人群，心里有种空旷的寂静。

　　一片寂静的公墓群，没有半个人影。而在他的墓前，只有稀稀疏疏被雨水淋湿了、褪去了颜色的黄色小花。

　　罗勒在他的遗像前蹲了下去。放了一把纯白的玫瑰。

　　“关于你的，我都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都是……可是我还会活得很久……一直一直活着，活到很久很久以后，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能像现在一样记得你吗？”手指温柔而眷恋的摩挲着墓碑，换了一个悠闲的姿势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罗勒轻声的问。

　　一个人死了就是这样吧，并不会有多少人会把你放进心里，世界也不会因此而少了什么。那，一个人这一生的意义又何在？是养育了后代，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爱一个人？是做出了贡献，还是功成名就？

　　“你说究意是什么呢？”罗勒靠在墓碑边自言自语，“你的答案是不是要功成名就权势在握？”空旷的公墓群无法给他任何回答。“我曾经对你说过：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拥有的太少，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生命本身。现在，你连生命都没有了，你会因为这样而感到悲伤吗？……我比你幸福……对吗？因为我还活着，并且也将一直活下去……”

　　“我曾经爱过你……”

　　往后的日子，罗勒再也没来过这个墓地。因为就在同一个月底，他登山时遇上了山难，在当地火化后，他的家人甚至没有去带回他的骨灰。他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很多，惟独他家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如果有天堂或者地狱。

　　我，还能不能再遇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