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的名字 ...
-
亲爱的布鲁图斯，这过错不在我们的命运，而在我们自己，我们都是庸人。
——莎士比亚《裘里斯·凯撒》
*
“你醒了？”
面前是放大的俊脸，黎昼缓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趴在桌子上。
窗外是亘古不变的星河，他们都穿着短袖，隐约还能听到教室楼外草丛里的虫鸣声，是几百年后几近灭绝的夏蝉。
讲台上老师拿着老旧的投影仪讲着浅显的物理知识。
“在阻挫三角晶格的量子伊辛模型中，人们预期在相变点上产生 emergent O(2)对称性，并且也被后来的蒙特卡洛严格计算证实。基于此，便有人就拔高到阻挫六角晶格量子伊辛模型的相变点也应该具有 emergent O(3)对称性，但是我们自己的蒙特卡洛严格计算却发现此处其实是一个遵从朗道—金兹伯格—威尔逊框架的一级相变……”
“唉，你说emergent continuous symmetry是可预测的吗？”同桌试图和他搭话。
黎昼想了想之后几百年的物理进程，回答他：“不可。”
“为什么？这里只需要多计算几个密哈顿量参数，就能推算出其中的量子多体形态啊。”
“你需要注意一个问题，”黎昼打断了他，“emergent continuous symmetry不是绝对真理，没有办法作为前提来无限架构。”
第无数次谈崩，男生有些恼火，“你们真是一群死脑筋，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总是想这想那。”
黎昼淡淡的看着他，眼瞳在日光下近乎琉璃色，他问道：“如果哪一天参数多到你的定理都无法阐释呢？”
“怎么会？”男生眼里出现些许动摇，之后又坚定地摇摇头，“不会的，Luttinger定理不可能会错。”
黎昼在之后的研究生涯中没少遇见这样的学生，坚定自己固有的认知不动摇，这何尝不是一种害怕。
害怕尝试，害怕失败。
他耐心解释道：“关联电子态是最典型的代表，赝能隙区域的理解到现在还没有定论，在Fermi arc 区域，系统已经没有闭合的费米面，仅靠原有理论根本无法计算它的面积……”
“可是模型可以架构！只要创设出满足 Luttinger 定理的金属变化，答案就可以肯定！”
多说无益，黎昼留下一句“你可以试试”就转头继续看向讲台。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哪怕重叠的时空相同，他也无法根据记忆把握住固有走向。
他在脑海中筛选着可能存在的记忆点，不知不觉就到了下课时间。
姑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每一个冥洞空间都很像一个划归出来的明确区域，内里多是围绕一个人、一桩事展开。
这件事可能是某件大事，也可能是早已沉寂在时间之河里的一桩小事。
在冥洞的时空建构中，不相关的事都会被无限缩小，外人甚至难以觉察到时间流速的加快。
记忆明明灭灭，一恍多年。
现在时值六月，雨下的正紧。
黎昼推开窗户，站在研究所的阳台上眺望外面的景色，阵阵雨滴打在栏杆上，绿树上，在路面上溅起急速扩张的水花。
滴滴答答。
身后传来推门声，他知道来人是谁，没有回头。
在朦胧的雨雾中，几个月前原本青葱的绿树已经变得稀疏，沙沙小雨，却也看不见几个行人。
他差点忘了，自从费米箴言被那人发表，这一整块研究区域都被化给了量子多体课程小组，哪还能看到什么别的闲人。
阳台虽不是露天，但盖的也不算紧实，黎昼的半边臂膀早被打湿。
“你身体不好，医生说不能淋雨。”说着便想把眼前人往身后拉一点，没有拉动。
声名远扬的研究员刚离开颁奖现场，身上还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眼看着黎昼左半边身体也快被打湿了，周珩左右望了望，没找到其他挡雨的东西，毫不犹豫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好在它足够厚实。
周珩把外套打开，撑在了黎昼头上，自己站在了右边的风口里。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呆呆地站了30分钟。
“算了吧。”黎昼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实在是举得太久，周珩的肩膀一阵发酸，加上雨越来越大，没太听清。
心一阵阵发沉，黎昼狠了狠心，转过头来直视着周珩的眼睛道：“周珩，我们就这样吧。”
“这样是哪样？！”实在是眼前人的眼神太过坚定，周珩有些慌了，“黎昼，我们别闹了好吗，今天先回家，也不谈什么劳什子课题了……”
黎昼平静地看着他，道：“你知道的，我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抚上男生的脸颊，食指在他的眼睑下方轻抚了一圈，“少熬点夜，会丑。”
谁都知道量子研究院的周教授十分在意形象问题，再加上对专业的极度自信，傲慢的像个花孔雀，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在雨天的阳台上哭的像个孩子，哪还有什么悠然的气度。
黎昼皱眉看着他，眼里闪过不忍，狠了狠心到底是推开了阳台的门。
他往前走了几步，与路过的研究员撞了个碰面。
“宋教授。”黎昼率先打了个招呼。
事先没注意到他，现在也没能想起他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黎教授。”
说来也巧，黎昼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一家一流研究所，同期进来的就有之前的高中同桌周珩。
宋枝诩是他们的学长。
宋枝诩还记得初次见到这两人时，周珩自始至终都充满了干劲，而黎昼却一直显得兴致缺缺，却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虽后来没分到一个科室，也不影响他对这位后起之辈的关注。
“我还有事，阿……周珩还在外面，你记得喊他进来。”迎着宋枝诩疑惑的目光，黎昼没有解释，径直往前走去。
这是吵架了？
那一晚，宋枝诩没能见到落魄的小孔雀。极要面子的研究员在黎昼走后就强忍住哭腔，等宋枝诩到时，只看到他在无声的掉眼泪。
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周珩极为欣喜的转过头来，看到是宋枝诩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宋枝诩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在这演苦情戏给谁看，再不去追人可真要走了。”
男生愣了愣，把沾了水的西装外套往宋枝诩怀里一丢就跑去追人了。
“啧，活像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宋枝诩看了眼自己被水沾湿的白大褂，强忍着没把衣服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