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摩斯之剑》岑九歌

4、时空监制

　　每一次的时空任务都需要一个空间中介，用以在时空聚合时创设出穿梭条件。
　　一般而言，时空聚合的程度越高，任务的完成率也会相应提高。
　　但这都不是绝对的。

　　据检测，时空在碰撞聚合后会产生一个类似黑洞的独立空间，后命名为“冥洞”，其利用空间传递性来把原先相斥的历史拨乱反正，是创设过去的唯一机会。
　　重合度高，进去的人相对而言更容易混淆记忆与现实，倘若在冥洞消失之前仍然没能分辨出来，就将永远留在属于过去的时空轨道里。

　　这种空间聚合期一般要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出现一次。最近的几百年内一共只出现过两次大的空间聚合，间距小于30°。
　　一次是公元1921年，还有一次是公元2040年。
　　三星在户，月离于毕。
　　这两个时间节点由于星象特殊，且多呈“守心”之象，轨迹相对稳定，固便于勘察。
　　其他时候的时空聚合则多是人为创设出来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临行前，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除了某个不务正业的。

　　“你之前说的‘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黎昼盯着眼前的资料头也不抬道：“什么回不来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忙着整理科研室里的研究资料，只有这个人有闲工夫一直绕着打转。
　　也不帮忙，硬生生陪他熬了一个通宵。

　　第无数次被盯得不耐烦后，黎昼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要么过来帮忙要么滚出去，搁那杵着当雕像呢。”
　　罗斯听到这句气话反而很轻微地笑出了声。“你都好久没发脾气了。”
　　黎昼怀疑这人有受虐倾向，懒得搭理他。
　　男人却执着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这人的固执程度黎昼早有领教，仔细想了下后才确定他说的是之前那句话。
　　他不动声色道：“没别的意思。”
　　“需要我提醒您一下吗，教授，您说的是能回来，没说要回来。”罗斯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位教授有一双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眸，却没有如他的眼睛一般澄澈的心思。
　　罗斯清楚的记得这人上次把他们全部骗走时也是这般的淡定自若。
　　“教授，您还值得我信任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黎昼眯了眯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工作眼睛有些酸涩。道：“信不信由你。”
　　这是不打算继续说的意思了。

　　罗斯的手仍然按在黎昼身后的长椅上，却没再自讨没趣，主动递了台阶。
　　“我出去一趟。”
　　“嗯。”

　　这一次的回溯计划任务编码为GRWN51，中介物是一块打拓出的四神瓦。

　　四神瓦流行于西汉，但这块瓦片的镜铭却造于唐朝，它的形制并不恒定，不同时、地出土的也有工拙蚩妍之辨。
　　刻治六博中兼方，朱雀玄武顺阴阳。
　　其间蕴含着系统的时空、宇宙和神人观念，是黎昼亲手确认的中介物件，用以打通第五条时间线。

　　黎昼注意到智能腕表的界面开始闪烁，提醒他距离出发只剩四个小时。
　　他最后确认了一下办公文件，午后阳光正盛，打在他的皮肤上，在一瞬间几近透明，没过几秒钟就恢复了原样。

　　明明是经过精准调压后的空气，黎昼却觉得憋闷的厉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似的。
　　他神色如常的换下了白色大褂，露出里面剪裁精良的同色衬衣，没有刻意收拾办公桌，一眼看过去，很像主人临时出去吃了个饭，给人一种马上就会回来的错觉。

　　最后的四个小时，他签订了安全协议，和临时负责人交接了工作，如往常一般检查了实验设备，和所有认识的人告别，甚至还为一个刚进所的研究员写的程序加了个补丁。
　　他自认为一切都处理的完美且井井有条，临走时身后却传来小助理的哽咽声。

　　黎昼有些疑惑，转身问道：“怎么了？”顺手帮她擦干了眼泪。
　　“老大……”女助理的情绪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呜……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回来，但刚刚就是有点忍不住，就……就突然感觉你不会回来了……”
　　她旁边的临时负责人及时打断她：“讲什么丧气话，老大和我交接工作也只是走个形式，有什么好哭的。”

　　时间不等人，黎昼那一瞬间有点提不起来气，情绪似乎要冲破闸门，最后却在临界口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仍然没能看见罗斯，对着选定的接班人道：“帮我照顾好他们，另外，帮我和罗斯告别。”

　　黎昼最后拍了下女助理的肩膀，趟进了最后一块没有合上的时空踏板里。
　　这次没有犹豫。

　　【所有人员准备就绪。】

　　【程序启动。】

　　伴随着机械电子音，橙黄色的灯光在整个空间实验室里亮起，映衬着难得一见的傍晚的霞光。
　　小助理看着最后消失的舱门，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很难过很难过，尤其是看着那个人事无巨细地和他们交代事情，就感觉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教授，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一定要。

　　……

　　利用空间踏板借助一个驱动力打破时空监制，再依赖媒介系统在冥洞的时空里创制出一个身份，长久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进行时空穿梭，修改过去的记忆点。
　　然而这一次，黎昼却没有使用那个时空媒介。
　　这次的媒介物是他自己。

　　从古至今，物或物件总是处在一个被人奴役的境地，需要被纳入一个整体中才有意义。它被作为传达某种价值、观念的载体而存在，物性被完全抽空，而这些从整体当中脱离出来的线索，都有一个显然的、严肃的品质，即他们存在于此。

　　这些条件，黎昼都能一一满足。所有的操作全部围绕着理论架构，黎昼想要做点手脚并不难。
　　他醒来时第一时间通过植入皮肤表层的感应系统确认了背景时间。
　　新元19年。

　　进入冥洞的世界后，会自动生成新的身份，在你意识到自己的“扮演者”角色之前，一切都会按照原先的世界秩序进行。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神奇，它能轻易地剥夺掉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却又能在下一个时间节点，哪怕是透过无比轻微的痕迹，也能让他找到回家的路。
　　视野里有不变的风景，也有时光的匆匆掠过，阴晴不定。
　　黎昼猝不及防与眼前人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