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时空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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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追溯实验进行到现在已经有106年，前50年停留在理论层面，近几十年才逐渐往实操的层面靠拢。
黎昼是新一代研究团队的领头人。
刚上任时，不少人对这个玉面书生模样的人表示质疑，直到上一次量子波动混乱，文文弱弱的研究员卷起袖子，徒手制服了受波动能量值干扰的时空穿梭小队成员，使整个空间实验室免于一场浩劫。
自那以后，再没有人多嘴一个字。
空间实验室的顶部是半透明的屋顶，整个建筑隐没在山峦和谷地的阴影之间。浩瀚无边的黑色宇宙悬亘在基地上空，恰如神明在俯视世人。
“教授你回来啦。”
黎昼点了点头，示意助理汇报工作进度。
“GRN678计划最终评级为B级，成功挽救367人生命。时空穿梭小队共损失两人，一人牺牲，另一人留在了公元1913年。”
注意到助理的措辞，黎昼停下脚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问道：“自愿？”
虽是问句，语气却并没有多少波澜。
“自愿。”助理战战兢兢地回复道。
众所周知，每一个时空穿梭小队的成员都要耗费联邦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培养，但不论开了多少思想教育大会，仍旧抵不过人才流失的损耗。
前些年是因为技术不够成熟，很多人在做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近几年则有不少人是主动选择留在过去的时代。
“身份注销吧。”
“好的。”
助理看着年轻人远去的身影，长吁一口气。
第一次看到黎昼时，她不是没有对他的脸动心过。
当时她透过人群远远的看到他，那人站姿随意，身形修长挺拔，脸部线条细腻精致，眼梢却带着刀凿般的力度感。
他站在众人吹捧的位置，却对所有人的吹捧和非议视而不见，只精确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恍如游离人间。
“啧啧，”助理摇摇头不敢多想，“老大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来着。”
另一边黎昼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锁上门后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色终于出现一丝崩裂。
他像是难耐至极一般低下头去，半边身子蜷缩进被子里，到最后甚至发出小声的呜咽声。
随着医学的进步，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服用药品来抵制思想侵蚀的痛苦，可这种药品会影响思维的敏捷度以及思维回溯后的记忆清晰度。
一般而言，人经历的精神痛苦与思维回溯的次数成正比。
大多数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都会有意识地模糊掉回溯后的记忆，选择继续研习新文，而黎昼恰恰相反，思想回溯的次数越多，他实验的精确性也会越高。
多日来连续工作的疲倦感袭上心头，黎昼沉沉地睡了过去。
“真是服了你了。”低沉的嗓音近到几乎是在耳边响起。
这是谁在说话，黎昼模模糊糊间想着，思想却随着意识不断下沉。
夜深人静，吊式水晶灯悬挂在装饰着古典天顶画的挑高穹顶上，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一个踩着黑色皮靴的男子斜斜地倚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右手虚虚地支着脑袋。他的面容看的不太清晰，青灰色的天幕在窗外直垂下来，曲卷的树梢花边一般地嵌在窗柩上。
外面是阴沉全黑的夜，黎昼找不到支点，只隔着夜色静静地描摹那人的眉眼。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过无数人间夜的尽头，这又是怎样的人间，满天星火，但他都不可避免的疏远了清晨的阳光，没有尽头……
他觉得在这世界上他是一定要生根的，于是他照常的活在世界上，他照常的负着他那份责任。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不知道光明在哪里，也和他们一样胆小。
“可是……可是我不能退却。”
为什么？
“因为他们收留了我。”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黎昼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刚出门就被小助理喊住：“黎教授，闫部长在大厅等你。”
黎昼觉得有些头疼，推辞了好几次到底还是躲不过。
“我收拾一下就去。”
小助理有些无奈，“闫部长说了，一看到你拖都要给他拖过去。”
这是铁了心要见他一面，生怕他跑了。
黎昼扶额：“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闫部长是另一个部门核算组的直接负责人，黎昼之前和他们还有不少业务往来，
直到上一次时空核算实验……
“小黎啊，”闫部长看到人客客气气打招呼，“恭喜恭喜，听说你昨天成功推演出第五条时间线，年轻人真是前途无量！”
黎昼不动声色地把对方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拂了下去，谦虚道：“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还不知道你，”闫部长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什么功劳都想捎带上别人，一分便宜也不肯占。”
黎昼只得谦逊地道谢。
又说了几句闲话，闫部长终于步入正题，他叹了口气道：“上一次的事是我们部门对不住你，还害你损失了两位时空小队的成员。”
想到上次的事，黎昼的心也沉下去两分：“已经过去了，再说，最终命令程序是我自己发送过去的，怪不得别人。”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会儿，闫部长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假装顺口问道：“是这样的，前几天你向总部递交了一份返遣报告，请求遣返时空穿梭小队中我们核算组的一名成员，是有这么一回事吗？”闫部长问的小心翼翼，虽然在这个位置干了十四年，对黎昼来说是位不折不扣的老前辈，可在这位面前他的功劳还差的远哩。
为了保证实验的准确性，时空穿梭小队中都会安排一名核算组的科班成员。这个问题黎昼早猜到有人会来问他，距离下一次的任务越来越近，他没打算瞒着，也确实瞒不住。
他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次我打算自己去。”
*
这件事最开始传出来的版本是黎昼和闫部长不欢而散，再后来又有人谣传闫部长走的时候眼里闪有泪花。
各色各样的版本显得五花八门。
再然后一份黎昼加入时空小队的通知书打下来，着实震惊了各科各院，一时之间哀嚎遍野。
嚎的最大声的还是空间实验室里的研发小队。
“头，头，你走了留我们一群老弱病残的可怎么活啊。”
黎昼脸黑的彻底，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几位研究员，声音中透着怒气：“放开！”
“我不放，你别走哇！”
一个个在外面都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到他这里就成了老弱病残。
“老大，你把我也带走吧。”女助理也跟着嚎。
“又不是回不来了，至于吗？”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剩下的几人却都吓得变了脸色。
“呸，老大这张臭嘴。”
“呸呸呸，你这人身无长处还一身臭毛病，脸一黑像锅底，哪个阎王敢收你。”
“老大……”一想到这种可能，有人当场就要哭了出来。
黎昼扶额，这件事比让他推演出几个时空公式还要让人头疼：“我不会有事，来说正事。”
听到要说正事，几个人立刻又变得正经起来。
“该交代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在的期间，实验室内部由罗斯少校全权负责。”
这位少校本来是军部的人，完成一个S级任务之后却主动放弃了晋升的机会，跟着黎昼一路走到今天，展现了惊人的空间逆算天赋。
本来是极为耀眼的人，却甘心在实验室里做一个平平无常的助理研究员。宽松的白大褂遮住了他的一身风华，再加上古银色的平光眼镜，使他显得十分无害，可在场没有人能忘记这人穿上军装有多么的耀眼。
此刻罗斯本人正斜倚在黎昼身后的白桌旁，听到黎昼的话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这人的脚步像是计算好了似的，每一步都隔着一个精准的距离，连踩下去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他在黎昼身旁站定，隔了一个不近又不远的距离沉沉地看着他，一双雾蓝色眼球隐隐透露出侵略性，等到黎昼想要看清时，那人又微微一笑，恢复成往日那副斯文模样。
“我一直在您身后啊，教授。”
虽然仍然隔着一段距离，黎昼却恍惚间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对方那股冷冽的气息包裹起来。
“你会回来吧？”罗斯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当然。”黎昼回答。
男人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两秒才松了口：“那我等你回来。”
“嗯。”黎昼被盯得头皮发麻，不自觉转移了目光。
“咳，第五条时间线的完成意味着200年来所有已知的线索全部都被串联了起来，这一次的任务倘若证明无误，根据已有的验证结果，我们的家园至少还能向前存活167年。”
黎昼操纵着全息图象，内容全部翻转。
“反之，”他继续道：“证明我们当前所有论证皆不成立，人类文明将会消散在哪一个时空尽头我们全部不可知。”
他说到这，全场的气压都很低。在场的除了研发组的人还有之后过来的十几位时空小队的成员，其中包括他接下来的五位队友。
“不过是一切重来罢了，没必要想的那么沉重。”黎昼难得缓和语气开了个玩笑，“再说，你们失败的次数还少吗？”
有人发出不名意味的哄笑声。
“多年前有人告诉我‘历史的偶然性反而诉诸了真理，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荒谬’。我不信，你们信吗？”他看着全息图象的眼神很是专注。“在我看来，价值才有争议，而事实不会有争议。我们要做的便是正视现实，正视错误，用理智分析，彻底感悟，直至生命消亡。”
“我与吾等共进退。”
“与人类共存亡。”众人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时空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