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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封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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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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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宣言:
我不要当普通人
如果可以,我要当一个杰出的人
我寻求机会,不寻求安稳
我不希望在联盟的照顾下成为一名有保障的公民
我要做有意义的冒险
我要梦想,我要创造
我要失败,也要成功
我宁要充满挑战的人生,也不要万无一失的生活
宁要心满意足的颤抖,也不要萎靡虚空的平静
我要自由地思考以及行动
我要纵情于我创造的价值
我的天性是挺胸直立,骄傲而无所畏惧
终有一天,我会带着微笑向全世界宣告:
我做到了!
新元221年,长缨军事基地。
黎昼拿着笔在白板上演算着,推理后的数据经过AI的排列组合自动填补进身后的时间序列图中。
三秒后,自上一个时间节点,顺着刚刚填补进去的数据顺利连接成一道绿色的实线,一直向下延展,最终停留在公元626年。
“综合目前已有的时间溯回结果来看,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一。”身着白色大褂的研究员在一帮军政高干的注视下放下了笔,道:“就是这一年了。”
一大帮子人憋气到现在,听完结果后终于松了口气。
“算出来就好。”
“可是仍有百分之一的误差……”有人提出疑虑,黎昼没理他们,在小机器人的帮助下穿上了防护服,径直往门外走去。
“检测室外信息。”
智能腕表适时回复消息。
[室外温度47.2℃,当前历经第五平行世界周期,联盟总人数1.48亿人。]
“地点。”
[空间位移至亚洲大陆太平洋板块。]
黎昼心里有了定论。
人类文明进入第13个伯克盾周期后,皆以新元记年,时间成了最虚伪的真实。
旧历年2012年12月21日又被称为重生时刻,自那日起,人类文明就开始逐渐崩毁。
留下的人们在一片文明的废墟中向死而生。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哪一个属于过去的时间节点里死去,思想的混乱一旦透过时间的表层传达过来,认知开始发生变化,紧接着便是万象崩塌。
据记载,这种思想的混乱最开始是发生在一名初中历史老师身上,她因在课上坚信历史上并无宋朝而与学生发生争执,最终被校方开除。
这件事当时还闹到了网上,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一笑置之,不久后就传来那个老师跳楼自杀的消息,听说是疯了。
当认知无限制地与别人告诉你的“现实”相背离,又有多少人能够坚定地走完剩下的人生。
此后这类事件不胜枚举。
历史被暴力地阻断,新的现实在迅速地切割着尚在疗伤的人们。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断自己,来捍卫教科书里的真实。
不哭过长夜,不能语人生。
在这条路上,多少人以身为骨血,却仍然没能换来平静温暖,只剩跌宕起伏。
所幸有更多的人选择负重前行。
科技的进步没法解救人们精神的痛苦,但阴差阳错的是,因为多元思想强烈碰撞倒是解答出不少科学难题。
而得到承认的命题将会以数据的形式加载进联邦中央信息库,成为“真理”。
与其说是真理,不如说是人们创造出的真实。
靠着这点真实每天给自己洗脑,然后苟延残喘,延续人类的星星之火。
“我生活在妙不可言的等待中,等待随便哪种未来。”
“天下之事终有定数,只要尽力而为过,便没有什么遗憾。”
“我走在自己的路上,成功与失败、幸福与苦难都已经降为非常次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条路本身。”
一时之间乐观虚无主义盛行,精神上的东西才能给人慰藉。
人们见面吟诵两首小诗乐呵乐呵,倒也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几十年。
直到公元2045年,考古技术突飞猛进后,一个来自南美洲的考古小队意外挖掘到一个封存完好的木盒,里面有一封纸质信件。经检测,这封信距今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可是内容却是由工整的新文书写。
自2012年以后,由于新事物新思想层出不穷的出现,联邦统一了一种新的符号文字用作世界官方语言,不强迫经历过思想碰撞的人们重新接受本国语言。
这件事的起因还在欧洲,一位法国青年坚信神圣罗马帝国精神永存,醒来后不肯研习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由于此类事件不是个例,很多人在心理上无法接受现有的文明划分,国家的概念逐渐模糊。经过商讨,无论是“新人”还是未曾经历过思想碰撞的“旧人”,都渐渐开始学习并接受一种新的语言——新文,历史也逐渐转为新元公元同时记年。
公元2045年又称新元33年,这一年考古史上有一个重大发现。
由于现今人的思想都是经过扭曲的历史的一环,挖掘出300年前用新文书写的信件即说明当今人所经历的历史在过去的某一个时空已经被演练过,我们现存的历史可能也只是历史的一环。
这件事要是放在十几年前,可能还能引起不小的轰动,可现在——
“害,这么看来,不止我们这么惨。”
“意思不就是我们经历的一切过去早就有人经历了吗?连书写的文字都一样。”
“你别说,这日子是越过越玄学了,沧桑点烟.jpg”
“那会不会现在的历史走向是某部分人的记忆,所以才会与过去出现极大的相似性。”
“楼上细思极恐啊,我害怕极了。”
“我也害怕极了……”
不久之后,联合国考古所向大众公布了信件中已经探测出的全部内容:
名为未来
当有一天我在白纸上写下了名为未来的诗篇
我的生命又有了崭新的模样
每一秒都在重复
每一粒灰尘也在不停的变动
一切都在渲染着,翻腾着
不再是先前的模样
正如每一个曾经一般
每一天都会是崭新的
充满着让人喜悦的未知数
可也总有一些已知的变故在压制着自己
至此有了紧张、无奈、伤心和彷徨
笔尖滑动的每一笔都是一个未知
而未来便是最大的可能
我不愿用我愚钝的双手去勾勒这种可能
而选择把可能留给未来
我们来做生活的舞者
“恕我直言,这写的也怪朦胧的。”
“emmmm”
“我倒觉得这诗有‘飘然思不群’之感”
“冷硬的笔端却吐露出火一样激情的文字,实属妙极。”
“在下倒以为诗歌之美在于引起我们对语言的特殊沉浸,在语言的密林中,以新异的方式雕刻出细腻的纹理,不一定要沉重、艰涩,但要如坚实润泽的蛋白石一般……”
“既不协律,又以道谓,词句尤盛,诗风不正。”
“……”
五花八门的评论挤满了评论区,各个世纪的语言文字风格隔着上下楼的“地板”相互打招呼。
尼尔盖曼曾说“你害怕一件事可还是要去做,那才是勇敢”。经历着大混乱的新元人在诚实与盲从之间,直面惨淡的人生。
他们平凡,却也坚强。
带着祖辈的遗志活到今天,最终走向一种思想的达观。
可哪怕做到这种地步,悲哀仍旧无法避免。
思想的崩塌持续加快,一旦这种矛盾值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阈值,精神上的痛苦根本就不堪忍受。
此后的数十年在历史上被称为“人口大萧条”,全球人口数量急剧较少,人文艺术反而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这一时期艺术诗歌和宗教的存在,其目的是辅助人们恢复新鲜的视觉,赋予人一种更健全的人生意识,好比拿一面镜子来照我们已经迟钝了的想象,使枯竭的神经重新兴奋起来。
群众从未渴求过真理,我们在乱世里流亡。
这种对峙局面一直持续到新元113年,高能粒子对撞技术的突破性进展,使人们第一次有机会窥探到时间的本质。
学界一直都有一个命题:假如时间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假如追溯到时间的尽头,发现一切都走向虚无,你会怎么做?
现在答案出来了。
那就制造时间,创设上帝。
and not to yield.
即便是谎言,文明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