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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见故人 ...

  •   “冒昧在此等候,还望见谅。”林十七青崖君子之名在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总是叫人对他厌烦不起来。
      “林公子客气,不知道找在下所为何事?”
      “我家先生适才在水陆码头亲眼目睹了公子仗义执言,佩服阁下的见识和勇气,想要邀请阁下参加三日后的药王典。”言毕,林十七双手递上一块花纹古朴的木牌,那木牌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各色草药的花纹,入手还有一股异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江寒感到有些意外。他在武安镇混了这些日子,知道这药王典虽是武安镇的盛会,但是背后就是剑阁。每年药王典上,奇珍异宝云集,武安镇内外明争暗斗不断。若不是剑阁坐镇,只怕这药王典也办不下去。能够获得邀请参加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家先生是谁?为何邀请我参加药王典?”
      似是看出江寒心中有所怀疑,林十七又道,“我家先生说,药王典的千金会上有些珍稀药材,公子若是感兴趣,不妨移步一观,届时也会见到我家先生。”
      林十七的态度十分恭敬,带着让人挑不出错的微笑,此时再推辞,难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江寒按下心中的好奇,收下令牌对着林十七抬手一礼,“恭敬不如从命,千金会上在下必当当面拜会。”
      “客气了。”林十七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江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捏着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适才碰到胡三当街行骗确实是意外,但是他出手拆穿却也不完全是毫无目的的。本想为着后面混入药王典做个铺垫,却没想到林十七却直接把令牌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过,既然林十七送来了这块令牌,江寒也没有不收下的道理。能堂而皇之地走进去,江寒也不想飞檐走壁。但是来到武安镇至今不过数日,他对药王典上的事情所知有限,左右无事,他隔天便施施然迈进了济世堂的大门。
      “恩公,您怎么来了?!”李掌柜一见他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他当成祖宗给供起来。毕竟,江寒刚刚救下了他这块招牌。江寒此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纯粹来找李掌柜喝茶聊天,顺便刺探消息的。
      不过,这李掌柜一口一个“恩公”,江寒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虽然说他的脸皮不算薄,但是被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这么叫,也不禁脸上一热,“李掌柜折煞我了,直接叫我江寒就好!”
      “好好……”李掌柜在这武安镇经营半生,也是个人精。自然是知道江寒这种年轻的后起之秀,多结交并无坏处。
      二人说话间,李掌柜已经带着江寒穿过前厅来到济世堂的后院,甫一踏足,药香就扑鼻而来。济世堂在这武安镇也是经营了多年,底蕴深厚,自然更爱惜声名羽翼。李掌柜一时不察中了胡三那低劣的骗术倒也罢了,若是将那假货拿到了千金会上,济世堂也要元气大伤,金字招牌一朝葬送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李掌柜出口就是恩公也能理解。江寒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此刻见到济世堂后院这番景象,也还是颇为震撼。
      宽阔的四方天井里,左边是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个两人高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的药材,不时有药童穿梭其间。右边则有摆放着数十张桌子,每张桌子旁站着一个药童,手里拿着一杆精致的小称,按照药方在抓药。廊下放着一溜药罐,炭火忽明忽暗,弥漫一院的药香。天井的另一边,又有数十药童,或切或磨,正在将各种药材炮制入药。
      李掌柜笑了笑,对着江寒道,“武安镇的药材交易基本上都集中在药王典前后,是以这阵子铺子里就比较忙。小老儿年纪大了,忙中出错,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了江公子仗义援手。”
      说话之间,李掌柜将江寒引入一个别致的小院,看起来应该是李掌柜的私人起居之所。院子的角落里寥寥几株翠竹,一方石桌,甚是清雅简朴。江寒方坐下不久,李掌柜就端出一壶清茶,茶香扑鼻而来,还带着一丝别致的药香。
      江寒端起来啜了一口,抬头望向李掌柜道,“咦?灵芝温养的?李掌柜果然是别出心裁。”
      “江公子过誉了,”嘴上这么说,李掌柜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的内心,“这是今年的产自蜀中的眉山滴翠,虽不如外面那些茶的名气大,但老朽将之入库,以药材温养了一阵子,也不是外面的那些凡品能比的。说起来,此茶还是托了少阁主的福,才有如今的效果,多加饮用,不说延年益寿,至少可以强身健体。”
      江寒顺势放下手中的茶杯,故意忽略了李掌柜话中的少阁主,“哦?还有这等效果?”李掌柜口中的少阁主自然是剑阁那位,江寒此来也是为了从这些人精口中多打探些消息,既然李掌柜主动提起,江寒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江寒才帮了他一个大忙,此刻见他对茶感兴趣,李掌柜也不是吝啬的人,当下就一五一十将这茶的制作过程和盘托出。
      “说来此事也是机缘,我琢磨这灵芝茶颇有些年数了,但是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办法,所得不过十之一二,每每都要将大量废弃的茶叶和药材运到镇外销毁。几年前,我在处理一批废弃的茶叶时,适逢少阁主从东吴回剑阁。他知晓原因后,只说了一句可惜。我本以为他也就是随口关心一下,却没想到数日后他遣了身边一位侍卫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记着的就是如今这茶的制作方法。我初初还颇为犹豫,但是试过后效果却非常好。少阁主信中还说他只是翻阅典籍恰巧看到类似的办法,提出来让我一试,但这世上医药典籍何止千万,老朽却从不知哪一本上记着这法子。这茶虽是我制出来的,但是法子却是少阁主的。这些年老朽靠着这茶也挣了不少的脸面,但是少阁主除了收下我每年送过去的灵芝茶之外,其余的却是一概谢绝了。咱们这位少阁主,当真是了不起,只可惜……”
      说到后面,李掌柜的脸上也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江寒只当自己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不经意地道,“既是如此,这位少阁主当真是博学聪颖,不求名利,颇有侠义风骨,李掌柜又为何说他可惜呢?”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江公子你不知道,少阁主身世坎坷,幼年流落在外,虽然后来被阁主接回了剑阁,但是因为身有隐疾,不能事武。这些年若不是还有柳家为他撑腰,只怕他在剑阁更是寸步难行。”
      对于剑阁这种在江湖武林以剑术安身立命的门派来说,柳千帆身有隐疾不能事武,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什么隐疾这么厉害,连剑阁和柳家都治不了?”对于传闻,江寒是半信半疑的,尤其是他亲眼见过某些事情以后。
      “据说是少阁主与柳家二小姐柳雁书,也就是少阁主的母亲,当年流落在外被人追杀,阁主虽然及时赶到救下了少阁主,但是少阁主却也目睹了柳雁书死在他的面前,身心受到重创当时晕了过去,醒过来后就是如今的样子了。这数十年,纵然阁主倾尽心力,柳家也请了天下第一神医为少阁主诊治,但是收效甚微。”
      “天下第一神医?”江寒挑了挑眉。
      “是的,江湖传言,天下第一神医洛明溪与柳家家主交好,柳雁书又是洛明溪最疼爱的入室弟子。若不是有少阁主在,柳家和洛神医又怎么容得下剑阁?”李掌柜说的,多数江寒在外也有所听闻,只是他久居武安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可信度究竟是高一些。
      不过江寒此来也不是为了柳千帆,而是为了药王典,他寻了个话头,又向李掌柜打听起药王典的事情来。李掌柜在武安镇经营多年,对这药王典最是熟悉不过。江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了李掌柜昨日自己离开水陆码头后,有人送给自己一块令牌邀请自己参加药王典的事情,言毕,从袖中取出那块乌黑的令牌递到了李掌柜的面前。
      只见李掌柜的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神色古怪地看着江寒道,“此物公子从何得来?”
      “昨日离开水陆码头后,一个自称林十七的人给我的,说是邀请我去药王典。怎么,这东西很特别吗?”李掌柜的神色太过于古怪,江寒想注意不到都难。
      “公子可知道,这是黄叶谷的信物?”
      “黄叶谷的信物?”他只当这块令牌是参加药王典的令牌,并未多想。
      “黄叶谷乃洛神医一手创建,我看您手上这块,似乎与黄叶谷一般弟子手中所持的令牌还大不一样,但是小老儿也曾与黄叶谷打过交道,这东西我是不会认错的。不过,您说这是林十七给您的?”
      “那人自称林十七,我记得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崖剑客,他跟洛神医还有关系?”江寒说着,脑子里突然“咯噔”一声,难道……
      果不其然,只听见李掌柜接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林十七是少阁主的贴身侍卫,他亲自给你拿来的,那定然是洛神医没错了。我听说今年的药王典少阁主会亲自到场,没想到洛神医竟然也会来。”
      怪不得那日他在承宁院听到十七的时候觉得有些耳熟,原来青崖剑客林十七竟然是柳千帆的贴身侍卫。如此说来,江寒在盯着柳千帆的同时,这位少阁主也注意到了他。看来,这药王典,他还非去不可了。
      江寒按下心中的思绪,语气诚恳地对着李掌柜说道,“在下惶恐,还请李掌柜指点一二。”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无比,一双桃花眼清透明亮,更显无辜。在旁人眼里,这副诚惶诚恐又无辜的样子,真是恨不得立刻为他排忧解难。说起来,江寒这扮猪吃老虎的招数,还要多亏了江雪。自幼见惯了江雪闯祸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自己给她背锅,每次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依然义无反顾。
      李掌柜不疑有他,江寒刚刚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如今看起来又是洛神医的座上宾,于公于私对他都有好处。江寒在济世堂盘桓了半日,李掌柜将药王典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药王典天下盛名,不乏许多平常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但是这些珍稀药材千金难觅,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可以见到的。为此,药王典上特意设置了一个特别的环节,好让那些围绕着这些珍稀药材的买家和卖家有个说话的地方。价高者得是商人交易的天性,而对于需要这些东西来救命的人来说,千金亦不惜,是以大家私下里称之为千金会。
      凡入千金会者,要么手握稀释珍宝,要么身怀千金。除此之外的第三种可能,就是江寒手中的令牌。要知道,千金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唯一的例外,就是洛神医。据说剑阁的老阁主当年想要举办这药王典,是洛神医鼎力支持,老阁主当时许下承诺,洛神医可以在药王典上随意带走任意一件药材,其价由剑阁承担。这一条,可是明明白白写在药王典的规矩里。
      但是这么多年,李掌柜从参加药王典开始,从未见到这块令牌出现在药王典上。无怪乎李掌柜看到这令牌在江寒手中的时候,一脸震惊的神色。但是此中细节,李掌柜也并未告诉江寒,只说这令牌可以让他自由出入千金会。
      虽然看出李掌柜有所保留,但是江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对李掌柜的这点恩义,比起济世堂在武安镇的数十年经营,还差得远。知道了这块令牌的背后就是剑阁的少阁主和江湖第一神医,江寒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更要好好利用这千金会才是。
      江寒在济世堂盘桓了半日,至晚方才离去。
      此时的武安镇虽已入夜,但仍然热闹非凡。三日后就是药王典,该来的人也差不多到齐了。江寒看着不远处喧嚣的青江水道,转头朝着河边的一座酒肆走去。在李掌柜那里喝了大半日的茶,此刻他的嘴里实在是寡淡至极。
      酒肆临水而建,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江寒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脚下就是青江。店小二手脚麻利,很快端上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江寒看了看这一片鲜艳的红色,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去。初来武安镇他就领教了辣椒的厉害,此刻实在是没有勇气下箸。薄酒入喉,微微带点辣,蜀中的酒不如北疆浓烈,但是却又带着几分缠绵的回味。
      青江上风吹进酒肆,也带来一阵嘈杂。不远处一艘客船正在泊岸,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骂骂咧咧地下了船,直奔江寒所在的酒肆而来。江寒听着那声音有些耳熟,略一侧首,就看到何重熙一脸菜色地走了进来。江寒往角落里挪了挪,避开了何重熙的视线。
      临近药王典,这酒肆里也是热闹非凡,何重熙看了半天,整个酒肆就剩下江寒身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店小二忙不迭地说那是别的客人已经预定的,却被何重熙身后的下人拦住了手脚。江寒背对着何重熙,眼虽未见,耳朵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何重熙一屁股坐下,先是抱怨了这一路的舟车劳顿,随行的侍从安抚了半晌,这才安静下来。然后下一秒,何重熙就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什么东西?这么辣,是给人吃的吗?”
      江寒看了看自己眼前那盘菜,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眼见着何重熙就要掀桌子,江寒准备找个机会趁乱开溜,耳朵里不经意听到那侍从压低声音对着何重熙说道,“大人,爷交待过,此行您不可任性。”言语之中,竟有几分威胁的味道。听了他这话,何重熙像是泄气的皮球,重重地坐了下来,赌气似的对着店小二吼道,“小二!人死了吗?还不快给爷倒杯水过来!”那委屈的样子,活脱脱是个吃了瘪的二世祖。
      何重熙在这酒肆发了一通脾气,一时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刚刚安抚住他的那个侍从,却悄悄溜了出去,江寒见状也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那侍从看起来对武安镇颇为熟悉,七转八转带着江寒拐入一条小巷之中。江寒心下诧异,这条巷子,似乎离承宁院不远。小巷的尽头就是青江,一个简陋的牌楼边立在江边。那侍从站在牌楼下,身边还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此处地形极佳,如果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江寒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他是跟着幽州城那个神秘人来到蜀中,那何重熙接连出现在幽州城和蜀中又是为了什么?金陵与贺家,蜀中与江家,又有什么关系?
      江寒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猎物,一头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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