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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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晚晚霞满天，挤挤攘攘地拥着，想要挣脱天际直涌进人间里来。太阳已经将沉，却仍恋恋不舍地探头出来看，见缝插针地将余晖泻满每个人的全身。
这个小区位于A大的边上，是典型的学区房，租户大多是大学学生。A大学风严谨，课程安排表足以让一个高中狗对大学的“悠闲”理想破灭，今天是难得的一次双休。
小区里都是呼朋引伴要出去玩、或者带朋友来家里聚餐的学生，到处都是年轻人的嬉笑声，人人来去如风，显得推着轮椅走在路边的男青年尤其突出。
——突出，不仅因为他这过于安详的养生步速，还因为他过于出类拔萃的好相貌。
“……月食你个头。别说连环四月食，就是连环四十月食我也没兴趣。”殷玖一手推轮椅，一手打电话，“我现在陪我爸遛弯儿呢，你来不来？”
那头的好基友于城叫嚷了一句什么，殷玖的表情瞬间一言难尽起来：“不是，我都没答应呢，你就把机器搬来了？”
于城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抱的四方形纸箱放在殷玖家门口，艰难地按住自己的腰，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腰间盘突出的趋势：“啊我操累死我了……小玖，这可是老头子自制的心肝宝贝！你忍心把你的好基友一个人扔在你家门口、错过五百年三遇的连环四月食、最后独自接受来自老头子的暴打吗？”
殷玖冷笑一声作为回答。
于城绝望道：“殷玖！”
“你算算高中三年、大学两年，我被你拉去做了几次实验了？我一个文——诶，祝阿姨好，上次您那果盘我晚上给您拿过去啊！”
祝阿姨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带着独女住殷玖家往上一个楼层。她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茫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看清面前笑容灿烂的年轻人，这才笑了：“小殷带爸爸出来走走啊？”
“嗯。”殷玖说，“晚上您在家吗？”
“在在在。”祝阿姨提了提手上的篮子，“婷婷考试呢，晚上我包点饺子，给她当夜宵。小殷等晚上带些回去。”
殷玖嬉笑着道过谢，把祝阿姨哄得心花怒放地走了，这才转回电话里：“——我一个文科生，面对数据的痛苦你懂吗？”
于城：“那不是很有趣么！”
殷玖：“滚！跟你们理科男没得话说！你到了就自己进门，等会儿要不要过来？要我给你共享位置。”
于城见久劝未果，只得认命地自己把仪器搬进去了：“来来来，你快点。你们楼上阿姨要回来了，遇上我流浪一样杵在门口太尴尬。”
殷玖把位置发了过去。
轮椅上的殷父回过头：“小城搬趟东西不容易，你要不还是陪他去吧？”
殷父面相斯文，因为常年身体不好，肩背单薄，看起来总有一股病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殷玖得挨近了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不去。”殷玖给爸爸掖了掖腿上的毯子，“您不知道记录数据是多无聊的事情……而且我一周也没多少时间好好陪您，好不容易捞到两天假，怎么不得补偿一下啊？”
殷父说：“那小城……”
“给他发位置了，我们慢慢走，他自己就找过来了。”殷玖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划拉几下后收起了手机，“如果他一定要我陪他看那劳什子月食，我也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那也得等咱们逛完了再说。”
殷父点了点头，没再质疑儿子的决定，微微笑着转回头，专心享受明媚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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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城顺着路找过来后，两人推着殷父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气温开始下降，这才往回走。
于城扶着眼镜，看着东北角露出一小半个轮廓的月球，心疼得捶胸顿足：“两三百年来一次的连环四月食啊你居然不看！殷玖，你没有心！”
殷玖搭着他的肩膀，懒懒地接话道：“我说你是闲得长草还是怎么着，于叔叔研究所里一水的研究员在盯，谁看得起你那几个数据啊。要精确度，还不如回头去找研究所里校对过的资料。”
“你不懂我，你这个没有情调的文科生！”于城悲愤地把他的手打了下去，“自己亲手录出来的数据才是小宝贝，其他的都是后妈生的！”
殷玖：“……”
两人打打闹闹往前走，轮椅的轮子碾在路面上崩起几个小砂石，侧歪了一下。殷父扶了扶把手，抬眼看到自家小区大门。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出现了一种恍惚的神情，嘴角神经质地扯了一下，眼神刹那间空洞起来。但是瞬间之后又恢复了正常，有些茫然，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幕上，明亮的月球从云层后慢慢露出半边，带着一圈神秘的红光。
气派的大门边，安静工作的红外摄像头发出微不可察的窸窣动静，小红点在挣扎几下后，不甘不愿地熄灭了。
微风拂过，树影在冷白的路灯下摇摇摆摆。殷玖觉得有些冷，搓了搓手臂。
一种无声的波动顺着风的轨迹从大门鬼鬼祟祟地向里延伸，涟漪似的荡进去，所到之处，灯光渐渐熄灭，阒无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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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城扛着轮椅摸黑上楼，连续“啊”了几层楼，声控灯就是不亮。他纳闷地冲下问殷玖：“停电了？”
“不知道。”殷玖背着殷父，“应该是跳闸了，一路走过来也没看到灯亮。”
两人进了门，于城立刻动手开始拆装那台仪器，把它搬到了露台上：“你说了要和我一起观测的啊！”
“没电你这个怎么工作？……爸您先坐会儿，我去看看总闸。”殷玖把殷父放到沙发上，转头就看见露台门大开着，夜风呼呼往里灌，“于城，你又不关露台门！”
他赶紧过去把门带上了，看着好友弯腰忙活的狂热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看看楼下总闸是不是跳了，你自己先捣鼓着吧。”
“哎别呀，你帮我把这个线扯开，怎么团在一起了。”于城手忙脚乱地拽着一堆电线，随口说道，“你们这住的不都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吗，搞电路还要你一个文科生动手？我傍晚过来的路上就遇到好几个要聚会开趴的了，他们现在保准飞着去修总闸呢。”
殷玖刚要说话，突然脑中有一根弦动了动，心头闪过一丝狐疑――
是啊，那么多同学，平时三五人的小聚会也笑闹得震天响，今天怎么一点声音没听到？
他站在门槛上向露台外面望去，面前两栋建筑黑漆漆的。再向远处，沉沉夜色吞没了所有光线，月光压着黑天，漫过整个视野。
安静得有些诡异。
殷玖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尖锐的疼痛刺得他眉头一皱。他莫名其妙地抬起手，却发现手指完好无损。
某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殷玖想到了什么，转身关上露台门：“你先弄，我去祝阿姨家看看。”
楼道很窄，窗户也开得很小，月光影影绰绰照在地上，殷玖的影子在地上一掠而过。他快步上楼，敲了敲门：“祝阿姨，小区是不是停电了，我想借个夜读灯，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也许是为了等女儿婷婷回来，祝阿姨家门没有上锁，拧一下就开了。
殷玖站在打开的门口，往里望去。客厅里漆黑一片，只能分辨出一点家具的轮廓。在无人应答的黑暗里，有一种诡异的响动――
那是一种进食的声音。
牙齿啃噬在皮肉上，啜吸其中鲜血，间或啃咬血肉，将整张脸埋进去的那种疯狂的咀嚼声。
……如果是在看视频，这音效也太逼真了。
殷玖手臂上立起一排鸡皮疙瘩。他向前迈出一步，屋里的空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拂过他的鼻尖。
一股烧糊了的面食味、刺鼻的煤气味和浓烈的血腥气把他熏得往后一仰，随即蓦地顿住，心狠狠往下一沉。
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他，里面出事了。
与此同时，屋里的啃食声突然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