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为记》同早耳

2、亲戚 “考试，左

　　“考试，左边的人把桌子搬去操场。考完试不晚读直接放学。”班主任将试卷仍在讲台上，粉笔末顿时飞满半个教室。不大的教室里摆了四十张桌子，留下两个过道，只够一个人单行通过，没一会功夫教室里只剩下一半人。
　　“嗷……嗷……”教室里顿时沸腾了，周五最后一门考试，本以为要到放学时间才能回去。左边的人迅速的将桌搬去操场。我也在其中。
　　微风卷起满地梧桐落叶在地面翩翩起舞，课桌整齐的排列成矩阵，整个操场一下子变得威严神圣。
　　“发试卷。”干练的号令发送下来，操场里充满了纸张摩擦的细碎声，沙沙的响个不停。在老师严肃的表情下，就算前后桌传递试卷，也没人敢抬头。即使如此，监考老师也紧盯每一个人，没有丝毫懈怠。
　　学校对于初一的期中考的重视不亚于升级考，这是对于学生学习能力和教师教学能力的双重检测。但是对于我这样不上不下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平常心对待。虽然平时成绩不错，但是英语太难，只要这门课不拖后腿，既不会发奖状，也不会请家长。
　　正在我抓耳挠腮，咬紧笔头的时候监考老师走过来食指用力在我的试卷上节奏紧促的敲击了两下，我莫名其妙的慢慢抬起头来，毕竟刚才那道题我刚有点眉目，就这样被打断思路，一时反应不过来，仍然保持着刚才思考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只是前方目标从试题变成了监考老师，但因为我的迟钝，被当成了挑衅。
　　“看什么看，再看我脸上也没有答案。把你脚底下的纸捡起来。”本来看起来还算和蔼可亲的监考老师整个人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要是他有胡子的话。
　　老师的吼声犹如指挥棒一样，牵引所有人的视线。我整个人更是懵了，但还是顺着老师话语里的提示，低头看到脚下的纸团，然后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拿在手里打算当我面拆开看啊！”监考老师双手插在习惯性的往裤兜里插，奈何今天他貌似穿了一条新裤子，可能他有一个粗心的老婆，裤兜上面的封口线还是完好无损的，于是手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揣进兜里。
　　周围顿时哄堂大笑，老师的脸上更挂不住了，“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这个真不是我的。”我的脸红了起来，犹如被人拉着马尾辫拽起，头皮发麻。
　　“不是你的，那是我的。”
　　“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都答完了。”
　　“老师，我交卷。”随着老师气急败坏暴躁的声音之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但是每一个字确是那么清晰。
　　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中声音的主人将试卷放在最前面的桌子上，并且抬脚打算离去时回头看着老师，“那个纸条不是她的，刚才扔过来不小心撞在我的腿上掉在我的桌子下面，风吹过去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那人的解释声，下面又是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说话时要交卷吗？”老师迈步走向讲台，“人家交卷，你们也要交吗？”
　　“你看清是谁扔的了吗？”老师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并且尴尬中还带点讨好。
　　“我当时在低头做试卷没看见。”回答了老师的提问，对方就离开了。
　　考场又恢复当初的安静。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肖华，明亮的眸子被精致的单眼皮覆盖，嘴唇单薄，鼻梁微挺，干净的脸上充满了寡淡，瘦瘦高高，整个人看起来若不经风的样子。
　　当他站在考场最前面的时候，我脑海中呈现出他的脸庞将曝光圈开到最大，就连睫毛都是反着光的。整个人神圣无比，犹如身披铠甲的勇士，把我带出敌人的包围圈。
　　结束的哨声响起，大家匆匆收拾。趁着混乱两三团人围在一起。
　　“王磊，你们围在那里干什么呢？铃声都响了，赶快把试卷拿过来。”
　　被叫到的人不情愿拿起试卷慢吞吞的走向讲台，并且还时不时的瞅向旁边，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你朝旁边的，他对不对啊？不就抄，快快快，把试卷拿过来。”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只能跟在他的后面走，全程围观了王磊磨人的功夫，那真是三部正走两部倒退。等到交完试卷的时候，我们这一排就剩跟在我后面的人了。
　　走出考场的王磊犹如再获新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并且一副很欣赏的表情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刚才谢谢你了！”
　　我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这个瘟神竟然谢谢我，那我得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
　　看到我不搭理他，王磊不依不饶的开始喋喋不休，“刚才那个纸团是我的，你替我背了黑锅，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我拿出放在兜里的那个纸团铺开，看着上面的答案。改错题十个，上面只写了六个，并且四个是错的。“如果你不想好好学习，那就多练练投篮，下次争取百发百中。”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要是说不生气那我真没有那么白莲花，要说举报他为自己讨回公道，那我也没那么刚正不阿！没见过王磊打群架，但是学校一直流传着他打群架的传说。只能嘴上占占便宜然后一溜烟的赶快逃跑。
　　而学校里同样流传着肖华的传说，全县第一的成绩本可以进入城里任何一所初中，但是听说为了父亲的工作，才来了我们学校。开学代表新生演讲的时候多少少女的小鹿在他那里迷了路，但这里面并不包括我。嗯……那个不好意思，当时是一个温暖的下午，实在太舒服，我睡着了，但并不妨碍他今天在我心中竖起的高大形象。
　　肖华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人，不讲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和他同班的人也很少有交集，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讲话。果然男神只是用来瞻仰的，与我们凡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太遥远。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为年级倒数第一背黑锅，被年级第一英雄救美，嗯……英雄救女。我和王磊同一个班——初一二班，肖华在三班。而这半学期我和王磊也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只有努力学习才是最现实的，要不然同样的话，全校第一讲和我这个徘徊在一百左右的小透明讲差别怎么会那么大。我一定要努力学习，成为不需要纸条的学霸。
　　“吧嗒，咔咔咔”犹如卡到快断裂的磁带，在刚出校门下坡的时候，自行车链子掉了。同村的早就离开，只能先把车子推到校门口修理处，然后坐十一路车回家——步行。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V字路的下坡也是那么长，书包感觉越来越沉重。身子不自主的向前倾斜，膝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总是想背叛双腿和大地亲密接触。一半的距离不到，已经是满头大汗。
　　“周欢，是吧？我捎你一程吧？”这绝对是我在那个周末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没有之一。
　　“啊！是是是。”没想到平时不太与人接触的学霸，竟然要关爱此刻作为弱势群体的我，用自行车车捎我一程。
　　对方已经停下，靠近我。
　　“谢谢”怕对方反悔似的，我马上答应。
　　男生的自行车后座堪比汽车副驾驶位啊！如果你们觉得有什么粉红泡泡的话，那就完全想错了，你见过那个偶像剧女主是双腿分开骑坐在男神自行车后座的。
　　擦了擦手上的汗，我抓紧后座，以免掉下去，毕竟石子路下坡抖的太厉害。
　　很快到了上坡，他停稳后我赶快下来，毕竟本来就不熟悉的人真的有点尴尬，幸亏下坡够陡，车子速度够快，使得耳边的风声够大，就算讲话也听不太清楚。
　　我本以为肖华会向大多数男生一样，上坡也骑行，可是他却跟着我的步子不紧不慢。
　　“今天谢谢你了。”我找了话题。
　　“你已经谢过了。”肖华微微翘起嘴角冲着我笑笑。
　　“我说的是考试的事。”背着书包，我有点喘气，放慢了步子。
　　“哦，我只是说出事实。”肖华也慢了下来。
　　“那也…应该谢…谢你。”我用尽全身力气和背上的重量做抗争。
　　“你要不要把书包放在后座上？”
　　“啊？不用，我不累。”接受陌生人太多好意让我无所适从。
　　肖华停了下来，面带微笑的盯着我，被看的不好意思，只能投降。我小心翼翼的将书包放在了后座上，仔细的扶着，尽量放慢呼吸声音，毕竟刚才还说自己不累，要是大喘气的话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路边一望无际的田野种满了金色的向日葵，这个季节已经结出了粒粒饱满的葵花籽。向日葵头上最外面的一圈花瓣因为干枯而变得弯曲，犹如带花边的围脖。满地的向日葵像憨态可掬的幼儿园小朋友，整齐的排成排，安静地坐着看向一个方向，等待太阳老师的指令。
　　我和肖华两个人默契的保持了安静，步伐一致的终于走完了这段路，到了分开的岔路口。有点不舍的拿下书包背在后背上，打算道谢告别。
　　“上来吧！我载着你。”肖华转身看向身后的我。
　　“啊？”不知怎么的一直以来自认为舌灿莲花的我，在遇到肖华的时候就变的非常木讷。
　　“我刚好要去外公家，正好和你一个村。”看我定在那里，肖华开口解释。
　　当我到家的时候还在想肖华的外公是村里的哪一家。毕竟白村就只有那么大点——五十多户人家，正态分布在城门口老皂角树的两边，一个村里没有不互相认识的。但是在村口分别的时候我并没有问他这个问题。
　　后来听人讲说那个周日的下午，有一个男孩子午饭的时候就在村口一直等着。那人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可以肯定那孩子不是我们村的，而且听人描述那孩子文质彬彬的留着寸头，整个人白白净净，直至天黑才离开。
　　这些都是十多年后我无意间听人说起才知道的。
　　那天周日正好学校所在的地方有市集，早上我坐爸爸的摩托车顺道去。为了能晚几分钟去学校，我磨蹭了好久，早饭是数着米粒吃的。
　　上天豁达的给了允许我们相遇，却又小气的让我们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