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如秋叶》艾谦

2、第2话

　　转眼又过了一周，叶扶苏这一周老老实实的把课上全了，不过他觉得自己落下太多，特别是英语，听课有些力不从心。他这次真的想要认真学一学，思索着怎样能快速的补上落下的课程。周末回家时，他接到了一张家教中介的广告传单，于是他动了请家教的念头。很多同学都说请家教没什么效果，他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拨通了家教中心的电话。对方一听他要找英语家教，就给他介绍了几个名牌大学至少过了英语四级的学生，中介介绍的资料是真是假难以确定，不过可以试听一次。叶扶苏想到应该找个男家教，以免母亲再有别的想法，毕竟他这个混小子自己要找家教学习这件事实在有些蹊跷。他挑了一个名叫徐珂的男生，中介介绍说徐珂是某著名大学的本科二年级的学生，可以出示六级证。叶扶苏拨通了徐珂的电话准备预约。电话拨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讲话动听的年轻男子，并不是他的声音有多么清亮悦耳，好听的是他说话的语气和节奏。两人约定了周六的下午进行试听，地点当然是在叶扶苏的家中。
　　张敏听儿子说要请家教，还以为听错了。她一脸狐疑的盯着儿子，说：“你如果真的要好好学，不管家教还是补习班，我都无条件支持。”周六下午，徐珂忙完了学生会的工作，匆匆赶到公交站牌，看了一下表，已经3点10分了，约定的时间是3点半，看来要迟到了。
　　叶扶苏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3点40了，家教还没到。张敏问道：“你不是说今天3点半有家教过来吗？”叶扶苏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来。”3点50了，叶扶苏拨通了徐珂的电话。徐珂正在叶扶苏家的楼道里爬楼梯，他家住在5楼。手机响了，徐珂喘息着接了电话，“不好意思，我有事耽搁，来晚了。好了，我现在到你家门口了。”叶扶苏拿着电话走到门口，从门镜里窥见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站在门外，一手还握着手机。“开门吧，就是我。”青年对着门镜说，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叶扶苏打开门，眼前的眼镜青年清秀白净，正笑眯眯的冲他说：“你好！”“你好，请进。”叶扶苏回了一个微笑。张敏也走了过来打了个招呼，并且仔仔细细的审视了徐珂一番。徐珂还在微微气喘，张敏给他端了杯水，请他落座。张敏先和徐珂寒暄一番，说着天气很冷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然后三个人互通了称呼，张敏叫徐珂小徐，让叶扶苏叫他徐老师。叶扶苏觉得徐珂看起来一点都不比自己大，长得还比自己矮，感到叫他老师很别扭，就叫他徐哥。张敏介绍叶扶苏时，口音有点平卷舌不分，徐珂听到的是“叶服输”，心中纳罕，后来叶扶苏又说叫他“阿苏”就可以，他才明白原来叫“叶扶苏”，推测是取意“枝叶扶苏”。张敏又大概问了问徐珂的情况，闲话完毕就开始上课了。张敏先让叶扶苏把考过的英语卷子拿出来让徐珂讲解错题。叶扶苏突然感到有些难为情，不太愿意拿出那些分数可怜的卷子给这个小老师看到。平时从不为英语分数的高低而脸红心跳的他，今天真是莫名其妙，竟然怕给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英语卷子。叶扶苏觉得徐珂这个小眼镜一定是那种从小就学习很好聪明听话的乖乖仔，而且这小子一笑就流露出一种讨喜又略带狡黠的目光，好像能洞察他人的心机。种种细微的因素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觉得在徐珂面前展示那些卷子很没面子。他闷闷的说：“我刚刚做作业有一些不会的题，还是先讲讲这个吧。”“让你拿卷子你就拿卷子，考过的题还不会能行吗？”张敏不耐烦的说。徐珂坐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们母子。“考过的卷子老师都讲了。”叶扶苏还是不服从命令。张敏性子很急，开始有些怒了，厉声喝道：“你现在拿卷子来，你给我讲，徐老师在旁边听着，看你会不会！”叶扶苏满心不情愿的开始找卷子，被张敏这样呵斥，他更加没面子了。张敏虽说过不再武力解决叶扶苏了，可看这势头，谁知道呢？女人可是一种高度情绪化的动物。“事先也不准备好了该问的问题，干什么没一点计划！”张敏看儿子翻来翻去找不到卷子，忍不住又骂起来。叶扶苏还真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以为请了家教听家教讲就好了，没想过要自己找内容问。好不容易叶扶苏翻出了两套破破烂烂的英语卷子，脸带丧气地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张敏转向徐珂，放平了语气，客气的说：“小徐，你看看他这错题，给他讲讲。”徐珂翻了翻卷子，发现错多对少，老师批阅时不是划叉的，而是挑出对的划勾，这样比较省力些。这满篇的错题要讲完恐怕要超出试讲预定的半小时时间。这个念头在徐珂脑中一闪而过，他马上权衡决定先不计较这些，开始了讲解。他挪了挪凳子，和叶扶苏凑近了一些，拿笔指着题目，先念了一遍题。张敏听得出徐珂的口语很流利。徐珂接着开始分析题目的意思，讲解各个选项，语言精炼，分析到位，不时的看一眼叶扶苏，看他是否明白，叶扶苏明白了就点点头。徐珂讲得简洁明白，用了半个小时多一点就讲完了两套卷子。张敏觉得徐珂讲得很好，但她怀疑叶扶苏并没有真的都听懂了。她抽了一些题目让叶扶苏再讲一遍，结果叶扶苏都讲得很好，几乎和徐珂刚刚讲得一样。张敏这回真的非常满意，心想这个小徐真不错，又想，我儿子还是蛮聪明的嘛。而叶扶苏其实在很没面子的拿出卷子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必须集中精力，一次就听懂，不要让人家笑，不要搞得自己很蠢的样子。”他抱着这股心劲儿非常认真地听，徐珂又讲得简单明了，于是他前所未有的把一节英语课都装进脑子里了。张敏乐呵呵的对徐珂说：“小徐，我儿子这英语就拜托你了，只要你能教好他，我出两倍价钱都成。”徐珂笑笑说：“我尽力。”他们商定好了以后的上课时间后，徐珂起身告辞。张敏母子把徐珂送到门口。叶扶苏走在徐珂身后时注意到徐珂的个头只到他的鼻梁，看起来有些瘦弱。徐珂回身说再见时冲叶扶苏点了一下头，叶扶苏连忙回了一个微笑却忘了答话。张敏很周到的说：“路上小心！”叶扶苏突然想到徐珂的学校离这里很远，坐公车要半个多小时，而且只有一路车走这条线，还时常晚点，要等很久。北方冬天天黑得早，这时外面是又黑又冷。叶扶苏有想去送送徐珂的冲动，但又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正犹豫之时徐珂已经快速的下了楼。叶扶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从窗户里望见徐珂双手插在衣兜里，缩着肩膀快步走在夜幕中的路灯下，看起来很孤单，倏忽间，清瘦的身影已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他望着徐珂消失的地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听见母亲喊他吃晚饭。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推算徐珂应该还没回到学校，不知他回去后有没有热饭吃。许多飞絮一样的念头就在他脑子飘荡，他感到脑子有点晕忽忽的。吃饭时，叶扶苏不自觉的愣了神儿，拿着筷子盯着盘子一动不动。张敏拿筷子“啪啪啪”地敲了敲盘子，说道：“想什么呢？吃饭还走神儿？”说着给叶扶苏夹了一堆菜，“今天课听得不错，累了吧，多吃点。”叶扶苏被母亲打断了思绪，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很快就吃完了。他放下饭碗就说回自己的房间学习了。张敏听他要学习就什么都不多说了。
　　叶扶苏回到自己的房间，反复看着表。他很想拨通徐珂的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回到了学校，有没有吃晚饭。不过他并没那么做。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搞得很羞愧。他叶扶苏怎么会这么婆婆妈妈？况且这真的很怪，才刚刚认识而已，几乎还是陌生人。他没理由这么关心人家吧。整个晚上叶扶苏都沉陷在复杂而奇怪的情绪中。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脑中浮现的是徐珂站在门口微笑着对他说你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