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小船》爬秋千

2、阳光和小船·二

　　裴舟低着头，从御花园匆匆而过。新来的掌事姑姑不知怎么总是针对他，总是让他做这做那，一刻空闲也不得。

　　他刚刚办完掌事姑姑交代的事情，正匆匆往昭和宫的方向走，今日最后一遍的庭院还没有扫。

　　低头匆忙行走的裴舟没有注意到对面来人，直接就撞到了对方的身上。

　　裴舟忙抬头，发现被自己撞到的是个宫女，不禁松了口气。他弯腰连连道歉，接着就转身想要离去，哪知对方并不准备放他走。

　　这个宫女是最近颇为受宠的静嫔的大宫女，作为静嫔身边的红人，走到哪里不是被下人们捧着，今天居然被个不长眼的太监撞了，而且撞了人光赔两句不是就想走。

　　这个宫女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小宫女，这光天化日之下被个太监撞了，想着给这几个宫女立立威，便语气不善地开口：“站住，我让你走了吗？你是哪个宫里的？”

　　裴舟低着头说道：“奴才是昭和宫的。”

　　这宫女听到撞了自己的太监是昭和宫的，更不准备放过他了。最近昭和公主重新回宫，赏赐每天源源不断地往昭和宫送，静嫔非常眼红，就算她算得上受宠，但是她得到的所有赏赐加起来竟连昭和公主这几日的十分之一都不及，于是在宫女们面前没少显示自己对昭和公主的厌恶。宫女们耳濡目染，也对昭和宫充满恶意。

　　再加上昭和公主回宫后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不少人都觉得昭和公主重新入宫也是心虚的，宫里对昭和公主重新回宫的事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昭和公主依然深居简出，不发一言，久而久之大家便放下了对她的忌惮。

　　“这昭和宫真是晦气，主子克死驸马，奴才走路撞人，回来了又怎样，还不是求得了皇上可怜，我看啊，这不祥之人迟早还是要滚出宫去。”

　　宫女趾高气昂，仿佛自己主子因为昭和公主的不满和委屈自己都一股脑替她出了。

　　而她话音刚落，面前一直垂着头的太监却突然低低出声。

　　“公主不是不祥之人。”

　　“还敢顶嘴，你们昭和宫就是不祥，从主子到奴才全都晦气！”

　　宫女大声说道，她身后的几个宫女更是上前，狠狠踹在裴舟的腿弯，裴舟直接跪倒在地。

　　“公主不是不祥之人。”

　　裴舟没有抬头，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宫女觉得骂了半天对方也不求饶，只是说着同样的一句话，让她觉得一口气出不出来，在小宫女们面前格外面上无光。

　　她几步走上前，让人拽着对方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都这样了，承认吧，昭和宫就是晦气就是不祥！”

　　眼见着裴舟还想再反驳，她又是几个巴掌上去，直扇得裴舟嘴角晕出血渍，脸颊也高高肿了起来。

　　“公主不是……不祥之人……”

　　宫女还想再打，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喝。

　　“放肆。”

　　宫女仓皇转头，却发现不远处的花丛旁，昭和公主施施然站着，已然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宫女有些害怕，毕竟她说了大不敬的话。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公主重新入宫后从来不出现在人前，就连皇上也没有去看过她。而她刚才呵斥自己的声音也没听出多少怒气，想来是不想把事闹大的，毕竟被下人说她不祥传出去也不好听。

　　宫女还没来得及堆起笑容说些俏皮话，就听到清朗中裹挟着冰冷的女声悠悠道：“妄议本宫，见本宫不跪，全部拔了舌头，挖掉膝盖骨，剁碎了喂狗。”

　　颜初昭话音刚落，几个暗卫便上前将几人拖走，御花园转瞬只剩下几人求饶的哭喊声远远消散于空气中。

　　自颜初昭出声的那一刻，裴舟的眼中除了那一人便什么也不剩了。

　　他就那么顶着一副狼狈的样子，跪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人。

　　颜初昭从小因为容貌太盛，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看，是以她不喜欢出现在公众场合，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在展览的物件。

　　但是被个跪着的太监直愣愣地盯着看，她却神奇地并不太反感，只因对方的眼神和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她缓步上前，发现他的脸已经彻底肿了起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裴舟？”

　　裴舟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忙不迭低下头答道：“是，奴才在。”

　　“就是你每日扫三遍庭院？”

　　“回公主……是。”

　　“从今日起，你来寝殿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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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过去，裴舟的脸渐渐消肿。而他除了每日三遍的打扫庭院之外，其他时间不必再被掌事姑姑呼来喝去，而是进到殿中伺候。

　　颜初昭身边有宫女，所以吩咐他的时候并不多，但他已然非常满足了，每天都能见到公主，有时候还能在宫女们都忙的时候得到公主亲口的吩咐。

　　这天晚上，裴舟依然守在颜初昭的房门外，只要公主房间的灯火不熄，他就会一直站着等候公主随时吩咐。

　　“来人。”颜初昭的声音懒懒传出。

　　门外就他一个人守着，公主这么喊房内应当也是没有人的。

　　其他几个宫女想来是被遣去做事了，裴舟立刻整了整衣摆，轻轻推门而入。

　　“公主有什么吩咐？”

　　颜初昭显然也有些讶异进来的是裴舟，但是也没有旁的情绪，便说道：“你过来，帮本宫涂蔻丹。”

　　裴舟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要求，但是依旧点点头，沉默地拿过一旁精致的蔻丹盒子。

　　颜初昭刚刚沐浴过，正穿着中衣趴在床上，她伸出手掌，放在红色的抱枕上，五指纤纤，掌下是红色的绸缎抱枕，更显得手指雪白细腻如青葱。

　　裴舟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跪坐在脚榻上，打开蔻丹盒，用小刷子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颜初昭的指甲上。

　　颜初昭发现眼前这个叫裴舟的太监的容貌恢复后，还算得上清秀，但也依然是那种没有什么特点的长相，只除了一双任何时候看向自己时都闪着光彩的眼睛。

　　颜初昭就这么盯着裴舟看，裴舟本就紧张，被这么盯着看更是紧张到手心潮湿，他眼神稍微一瞟，就能看到颜初昭趴在床上蹭乱了的衣襟，以及衣襟里隐约的一点阴影。

　　裴舟连忙收回视线专心于手上的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当十根手指终于全部涂完，颜初昭举起双手看了看，比较满意：“嗯，不错。”

　　裴舟这才长出一口气，正准备磕头退下，就看到一对雪白的小脚伸到床沿。

　　裴舟不禁抬头看向颜初昭。

　　对方则是一脸自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