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蕾恋事》三三开

9、第九章

　　谭艾佳好奇地走近一看，发现陈拓正望着出神的，是一枚消防勋章，旁边的手写信是这样写的：

　　以前的我一名消防员，很喜欢一个女孩。
　　有一天我接到扑灭森林大火的任务，我对她说，如果我活着回来，你就做我女朋友。
　　她犹豫了很久，直到我要出发的时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现在我活着回来了。因为她，我选择不再做消防员，我再也不是消防员了，再也无法跟战友并肩作战了。

　　现在的她也没有和我在一起，我失去了战友，也失去了她。

　　陈拓手臂环在胸前，一脸沉静地看完。头一偏，却发现跟前这女人已经看得泪眼婆娑，细嫩如笋尖般的纤手轻轻拂过眼尾，默默拭着晶莹的泪珠。

　　“…………”

　　陈拓又扫了一眼那封手写信，简直怀疑俩人看的不是同一个故事……嘴角微微牵动，暗自呵出一声笑来。

　　谭艾佳转过头来，见他依旧冷眼旁观，毫无兴致的神情，不禁斜睨着酸了一句：“我们人类的感情，你怕是不懂。”

　　陈拓不置一词，笑而不语着背过身去继续神游。

　　你个小东西知道什么。

　　记得很清楚，那是高三的时候，喜欢的女孩就在眼前，他却从不上前搭话，却喜欢找各种机会从她身边路过，看她都在干什么。
　　多数时候，她在啃一些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对她来说却百思不解的数学题，常常憋得她抓耳挠腮，满脸通红，手上的笔来回划拉着运算过程，但是划着划着，就画出一窝猫狗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谭艾佳，她正猎奇似的认真读着那些故事。

　　小屁孩，老子初恋的时候你初中都没毕业呢。

　　失恋博物馆的尽头，是一面许愿墙，上面已经被扎满了图钉，用来挂许愿卡的。上面密密麻麻，已经挂了满墙填好的卡片。
　　谭艾佳又走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字迹：

　　有诅咒型：我祝你女人成堆，却无一人真心对你！

　　有同归于尽型：用我今生的幸福赌你余生再也碰不到爱情，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的都是我。和我一样，爱而不得。

　　还有吐槽型：这是你送我的口红，我不要了，去你的死亡芭比粉！
　　……

　　谭艾佳越看越觉得搞笑，恋爱谈到这种视死如归的地步，真还不如做条单身狗呢。

　　她抽出一支笔，想了又想，满怀希望地在许愿卡上写下：苍天大老爷啊，请赐予我甜甜的恋爱吧，谢谢您！

　　对着墙面找位置的空儿，她发现长桌另一头的陈拓已经把写好的卡片挂在了墙面高高的地方。

　　这么没情趣的人，竟然也会许愿？她有点意外，好奇地问：“你写的什么？”

　　陈拓头也不回，淡然说道：“年年有余，财源广进。”
　　“……”
　　就……还蛮实在的。

　　谭艾佳看了看墙面，反正不留姓名，索性就把许愿卡挂在腰间齐平的位置。见他从身边路过，她慌忙用身体挡住不让看。

　　陈拓无意偷窥，“切”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

　　翌日。

　　气氛庄重的会议室内，一场节奏紧张的谈判正在进行。

　　三个外国商业代表，领头的叫Roger，也是她主要的口译对象。刚来的时候，Roger对费托公司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彩虹屁一波接一波，但几天后，在谈到独家授权的问题上，态度就微妙起来，迟迟不表态，转而玩起了语言游戏，疯狂打太极，谭艾佳不得不万般谨慎，生怕翻译不得当，被他带进沟里。

　　“Roger先生，我们之所以强调独家授权，也是出于提升品牌影响力的考虑，你们既然是首次进驻国内，一对一授权的话，对两方都只有好处。”陈拓正色道。

　　“你的考虑非常合理，陈。不过我们毕竟是刚刚选择中国市场，在销售方式和渠道上谨慎一些也符合我们的程序。”谭艾佳替Roger翻译。

　　“Roger先生。”周佳起也说了话，“我们费托在电子商务行业虽然也有很强大的竞争对手，但这几年我们发展得更快，实话说，我们正在物色新的操盘手，未来在美国上市的计划指日可待，我觉得您完全不用这么犹豫。”

　　Roger听了只是点头称是，却无意表态。

　　这是有意想拖下去啊。陈拓跟周佳起交换个眼色，谁说美国人简单直接的，心眼儿也特么不少。

　　周佳起徐徐起身：“Roger先生，如果有意，我们就签约吧，再晚，就赶不上我们的光棍节了。”语气威严又不乏幽默感。

　　Roger笑得更欢喜了，起身热情地跟周佳起握手，自己用中文说：“光棍节，我喜欢。合作，愉快。”随后就不由分说地跟其他代表一涌而出，这次的会谈又没有实质进展。

　　只剩下陈拓和周佳起的会议室。

　　“刚才……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我怎么没准主意了呢？”周佳起依旧茫然着问。

　　陈拓慢条斯理地分析：“他们应该跟D.W也在谈，左右摇摆吧。”

　　D.W公司，就是费托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一个行业起步较早的老牌电商巨头，资历老，却活力稍逊，这几年一直发展得四平八稳，缺乏标杆性成就。

　　“无论如何，后天再约一次。”周佳起踌躇满志地说，“草拟好合同，再不签，就打个飞的让他回美国吹飓风去吧！”说完揉了揉眉心。

　　陈拓不置可否，埋首扭了下表带：“下次谈判我就不参加了，反正也是你说了算。”

　　“别呀，你不在我心里没底！”周佳起愤愤地说，“论手里的股票期权，你我早就不相上下了，你要是不来，那就是推诿，不作为！”

　　陈拓置若罔闻，一个闪身溜出了房间。
　　*——————*
　　“谭小姐！”陈拓的秘书Lisa走快几步，赶上了谭艾佳，“等下去哪儿吃？楼下有家茶餐厅口碑不错，五星推荐哦！”

　　“是吗？”谭艾佳调侃着说，“你竟然不推荐公司食堂，不太合适吧？”

　　“哎呀，食堂人多嘴杂，怪吵的，还是餐厅环境好呢。”Lisa中肯地说着，又小声问道，“你不等等陈总吗？”

　　“恩？”谭艾佳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着解释道，“我们关系没那么熟，你千万别……”

　　说话间，她发现Lisa神色骤然紧张地看着前方，一转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冲她们这边走过来。

　　“Lisa，去哪儿啊？”男人面露喜色，边走边打招呼。

　　Lisa虽也热情挥手呼应，头却偏向谭艾佳，悄声说道：“色狼。你先走。”

　　听她这么一说，谭艾佳虽战战兢兢，却不知该走不该走了，留Lisa一个人对付油腻男好像不太够意思啊。正纠结着，只见油腻男已经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

　　男人站定了，眼前一亮地问道：“这位美女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呢？”

　　Lisa下意识将谭艾佳往身后挡了挡，沉笑道：“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翻译。刘主管，还没去吃饭？”

　　男人不顾她的问题，色相十足的眼睛不老实地在谭艾佳身上来回扫视。

　　“刘主管，我们先走一步啊。”Lisa笑着牵起谭艾佳要走。

　　“别急啊。”油腻男说着，反手扣在谭艾佳的肩头上，“我忽然想起来了，我那刚好有份报告需要翻译一下。”转而笑眯眯地说，“美女，去我办公室拿一下吧？”

　　“不好意思，我下班了。”谭艾佳面色不悦，肩膀向后一缩，避忌地躲开了他的手。

　　“下班？”男人依旧笑呵呵地穷追不舍，“那正好啊，一会儿我再请你吃个饭，好好跟你说说咱们公司的情况，走吧……”说话间又要上手勾住她。

　　“我跟你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陈总！”Lisa惊喜地叫了一声。

　　揩油男顿然收手，却面色不改道：“陈总，您刚说什么？”

　　陈拓徐徐走近，抬手松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目似利剑地浅笑道：“挑个地方，我跟你去。”

　　Lisa听着，暗自偷笑一声。揩油男瞥了一眼谭艾佳，似有会意，尴尬地赔笑：“陈总真会开玩笑……我们不过是，探讨业务呢……”

　　陈拓却听而不闻，一垂眸，自然将手拂在刚刚揩油男碰过的肩头，浅声说道：“吃饭，好吗？”

　　谭艾佳刚躲掉一个色狼，这会儿又搭过来个咸猪手，心里自然是窝火，单肩向上拱了拱，试图挣开，不想那双手却十指如钩，稳稳地扣着她，绷足了力道，泄恨般的抓得更牢靠了。

　　她甚至能察觉到揽着她的这个男人此刻胸膛的肌肉胀满，匀净的衬衫都被撑得微微发紧。而他的面色却仍然沉静，似笑非笑的样子。

　　一看这情形，耽误半天功夫勾搭的竟是老总的女人，揩油男这下才慌了神，赶紧赔罪道：“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陈总，真是对不起！”

　　陈拓眉眼漠然，嘴唇微动，却顾及着周围，克制着没有发作。

　　“走吧。”他仍旧没放手，勾着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