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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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你主说吧。”通往会议室的路上，周佳起压低了声音对陈拓说道。
陈拓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接话道：“我无话可说。”
周佳起见他似有怒意，便先他一步挡住去路，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授权费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我是觉得反正跟D.W竞争咱们胜算也不大，索性就降低几个百分点，探探他们的诚意，反正，钱就给这么多。”
陈拓闷声回斥道：“且不说那帮美国人会不会同意，你这么突然变价，公司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周佳起无奈地摇头：“现在脸面都是次要的了，关键是总部下了命令，只许成功……你想想办法吧。”
陈拓听了哑然失笑：“你一个CEO不想辙，倒把烂摊子推给我？”
周佳起摊摊手，耍无赖似的说：“当初你可是总部空降过来的，那韩董事跟你可比跟我熟，万一搞砸了，你们有私交，我也能捞你一把，不是挺好嘛？”
不等他辩驳，周佳起很鸡贼地快手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迈了进去。
光线充足的会议室内，Roger一行人和谭艾佳已经等在了那里。
周佳起客套地问好，而陈拓，短时间内已经被连戳了几次肺管子，此刻神情自然不如往日松弛，寒暄握手都显得敷衍了事。
谭艾佳也发现了他脸色很差，黑着一张脸，眉头虽然没皱，但眉峰却显示出微纵下沉的趋势，无形中给了她一种心硬如铁的观感。
正因如此，谭艾佳预感到这次谈判估计又融洽不了，于是不由得连微笑都收敛了起来。
果然，两方在一些关键问题上依旧达不成意向，费托公司亮出底牌，一心促成和局，而Roger这一方则更加讨价还价，双方相持不下，于是突然变更的授权费就成了争议的焦点，Roger更是将其当成了把柄，死死揪着不放。
“我们遗憾地发现，贵公司支付给我们的授权费缩减了近三个百分点，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Roger语气似有不快，谭艾佳翻译的时候也随之绷紧了神经。
周佳起随即将目光投向陈拓。陈拓无奈地会意，转而接了话：“Roger先生，我们之前并没有形成文字协议，签约之前，授权费都是不确定的，何来缩减一说？当然，无论多少，都需要你们认可才行。”
Roger冷笑道：“那么我大胆猜测一下，贵公司这个举动，是有意要终止这次合作了对吗？”
“当然不是，相反，我们极力想促成这次合作。”陈拓回答。
不料，Roger被这一敷衍的回答彻底激怒了，随即说：“那么请问，之前的授权费难道不是协商一致的结果吗？我很肯定地说，现在合同上的数字，就是比原来的少了三个百分点。”
Roger旁边的一行人纷纷点头。
等谭艾佳把这段翻译完，Roger又步步紧逼：“授权费用有如此大的出入，陈，请你告诉我，费托公司一向这么出尔反尔吗？还是……”Roger顿了顿，笑眯眯地看了谭艾佳一眼，“还是我的翻译出现了失误，让我听错了呢？”
谭艾佳听了一怔，感觉心脏“腾”得一下子收紧，目光惊奇地看着身边的Roger。
真没想到，剑拔弩张的商务谈判，自己一个小翻译竟一下子变成了待宰羔羊。
紧攥着碳素笔的手微微颤抖着，但她克制住了情绪，将视线挪回到眼下的笔记本上，尽量平和地，一字一句地将这段翻译了出来。
此话一经说出，偌大的会议室，突然噤声如无人之地。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大家一言不发，都等待着陈拓的答案。
连隔壁房间旁听的韩董事也紧张得抱紧了双臂：
“快说是翻译的错误……”他迫不及待地低吼着，“臭小子，快说啊!”
而众人的焦点——陈拓，此刻仍是一言不发，像是沉思，却又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只有眉头却比刚刚蹙得更紧了。
刚刚慌了一下的谭艾佳，此刻倒镇定了下来。她虽坚信自己没有出错，但在几百万美金的合同和即将运作上市的公司声誉面前，她的清白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这么一想，她反倒不怕了。低着头整理着会议笔记，与其说是从容自若，倒不如是已经放弃了求生欲。
周佳起下意识清了清嗓子，眼神勾向陈拓，示意他赶紧表态。
而Roger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正中其下怀，神情自然有些得意，连翻译都不用了，自己直接用笨拙的中文开了口：
“陈，你在吗？”Roger开玩笑着问，“如果，是翻译错误，我们……”
“翻译没错。”陈拓一下清醒过来似的断然抢话，眼睛里突然有了神色，直视着Roger又强调了一遍：
“之前翻译的数字，没有错误。”
周佳起听完，灰心地双眼微闭。这么一来，情况就变得棘手了。
谭艾佳也有些愣住，脑袋卡壳一般竟忘了自己翻译的事，直到陈拓给她递了个眼色，她才慌忙用英文复述了他刚才的话。
Roger像是得到满意答案一样，比刚刚更加喜出望外了：
“既然你们承认自己言而无信，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说完起身扣上了西装的纽扣，神采飞扬地对周佳起说，
“周先生，你们费托想以这样的信誉去纳斯达克敲钟，未免想当然了。眼下你们还是想想，这样的事如果传出去，你们怎么应对外界的唇枪舌剑吧。”
周佳起笑意盈盈，起身不卑不亢道：“Roger先生，这段时间，您跟D.W公司也频繁接触着，想必各方利弊也该权衡得差不多了吧？如果我们真的毫无胜算，您又何必一再拖延着不做决定呢？”
Roger默不作声，抬脚要走。
却被陈拓抢先拦下：“Roger先生，我们无意欺瞒，坦率讲，D.W公司能提供的授权费一定比我们更优厚，但论发展前景跟合作的深度，费托是稳赢的，你们深知这一点，所以一直纠结不是吗？”
“希望你们早做决策，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陈拓最后重重的说。
Roger听完，虽无表态，却像是被正中下怀，有些仓皇地撤退了。
谈判结束。
另一头，一直看着监视器的韩董事早已怒不可遏，正闷着头来回踱着步。见周陈两人走进来，怒目圆睁地盯着陈拓，像是要吃人。
周佳起见状，赶紧打起了圆场：“韩董事，你放心，以后还会有更好合作机会的……”
韩董事却并不搭他的腔，缓缓走到陈拓面前，嗤笑道：“我说你小子怎么在总部升职都不干，宁愿跑首城分公司来当个二把手……”
韩董事恍然会意地痛骂道：“敢情你是来这儿为所欲为了，我说了那么多，权当我放屁了是吧！？”
陈拓微低着头，抿嘴微笑道：“不敢不敢，您别激动。”
一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韩董事更是气到发颤，声调又拔高了不少：“你很淡定嘛你，怎么，公司声誉尽毁，没法如期上市你很得意是不是？”
周佳起上前安抚：“不至于不至于，您先冷静冷静。”
“到底谁不冷静，谁！？”韩董事越发激动，指着陈拓发令，“你现在就给我道歉去，就说是当时翻译错了，对，把那个翻译给我开了，换个新的，继续跟他们谈！”
“我不。”陈拓断然拒绝。
韩董事怒火攻心，扑上前要打架，被周佳起慌手拦下。
“行，你不去是吧？你不开她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了你！”韩董事嗷嗷大吼。
陈拓看他急赤白脸，自己也有些急了，正色道：“谈得了就谈，谈不了就散，拿个女人出来挡刀，你也有脸说出口！想开了我是吧？不用。”他愤而一把甩飞了手里的合同，“老子还他妈不想干了呢！”
不顾怒火中烧的黑脸董事，陈拓毅然拂袖而去。夺门而出之时，门口众人被惊地四散而去。
*
陈拓直接回了办公室，潦草地收拾着手边的东西。想到手上的工作还亟待交办，便又叫来几个主管，交待着各中细节，等驱车开到家之时，天色已晚。
拐个弯，汽车即将驶入地下车库。疲乏感已然袭来，他强打着精神，揉了揉眉心。
一个黑影从他车前掠过，他一个激灵，车子猝然刹在原地。定睛一看，却更生气了，急跳下车。
“不要命了吗？撞到了怎么办！”他大声训斥道。
只见谭艾佳慢吞吞从车前挪了过来，局促地搓着手，小声嘀咕道：“怕你看不到我嘛。”
陈拓虚惊一场似地舒了一口气，无奈地问：“就不会打个电话吗？”
谭艾佳支吾着：“想打……又怕，会烦到你……”
陈拓看着她，刚才悬着的心陡然又软了下来：“我去停车。”又将她向路边拉了一下，“你站着别动，乖乖等我。”
陈拓将车停进了车库，又返身回来找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最近的儿童乐园，此时孩子们尽散，鲜亮的塑料滑梯空空如也。
“我听说……你辞职了？”谭艾佳欲言又止地问。
陈拓悠闲地倚靠在秋千栏杆上：“听说？你还听说什么了？”
谭艾佳眉眼低垂地站在一旁：“刚爆出新闻的时候，说费托公司背信弃义，前后不一，但是后来……又说其实是你，擅自更改了合作内容，得罪了董事会，然后就，就被逐出费托了……”
陈拓认真听她说完，淡然一笑，颔首叹道：“这么说，也对。”
如此权宜之计，公司声誉尽可以保全了，也不至于因为黑料而影响了未来的上市计划。而他，也就恰逢其时地成了背锅侠一枚。
谭艾佳却急了：“那你怎么办？你就这么离开公司了，以后哪个公司还要你啊？你都不急吗？”
陈拓浅笑着冥思，还未置可否，她又懊恼地埋怨说：
“你当时就承认是我翻译错了就行了啊，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工作都没了！”
陈拓双臂勾在胸前，歪头问：“是谁说，业界口碑很重要来着？”
“快别提这个了，我就是无名小卒而已，什么口碑不口碑的没人在意。”谭艾佳摆了摆手，复又挑眉问道，“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才为我舍生取义的吧？”
陈拓故作不屑地别过头去：“不用多情，不是为你。”
“哦。”谭艾佳想了想，随即认同的点头，“说的也是，你要是为我这么个菜鸟丢了大老总的职位，那你的脑子真就是摆设了。”
陈拓苦笑着回过头来。
却恰巧迎上了她如炬的目光，如此近距离的对视，把他本来淡然的心绪瞬间搅得一片凌乱。
“其实我知道，你这也是为我着想……”她柔声念道，脸上的羞涩溢于言表，明眸亮堂得仿佛能照进他心里。
他入迷地俯视着这双干净的眸子，娇嫩的粉唇。脸上的燥热一浪接着一浪。
谭艾佳看出他的失神，警觉地补充道：“你，你别以为做了点好事就能趁人之危啊，我可没那么容易感动，你敢……”
他敢。
话音未落，那张俊脸已经陡然贴近，滚烫的薄唇瞬间吞没了她的话，舌尖温润而灵巧地撬开了她的牙关。急切，却又温柔。
竟让她莫名有些沉醉其中。
“闭上眼睛……”
他勾着她的下颌，声线柔和，眼里的柔情似是要将她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