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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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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升听着单哲的说辞,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渐渐陷入沉思。
单哲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拍着他的肩膀,洋洋自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恐怖?”
胡一升瞅他一眼,敷衍道:“是,很恐怖。说完了吗?说完能走了吗?”
单哲懒得搭理他,牵上自己的驴,开路。
单哲的话,不能尽信,但他的确说到了一个能触动胡一升的点,那就是人死后,尸体可以作为肥料。实验基地那群人,不就是这样养尸的。
结合胡一升最近调查到的事情,他基本可以断定,鬼村的坑,绝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其目的,跟地龙物流一样,是为了给实验基地输送新鲜的“水草”,养“鱼”。
参照马谦的所作所为,他甚至有些怀疑,死亡率异常高的鬼村,内部就住着谋财害命的人。为了赚钱,牺牲掉住在村子里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
胡一升没有想到,养尸的事,在整个黄泉市里,已经盘根错节。就算砍断地龙物流,也还会有其他利益链条。从前的他,妄图想凭一己之力,惩恶除奸,实在是幼稚得可笑。
在驴的带领下,三人启程踏上去往乱葬岗的小路。为了避免出事,胡一升建议按照原来的人马,分开行动,单哲和莴笋一行,他独自一行,距离不要太远,互相之间能看见为止。
临近乱葬岗,单哲和莴笋突然在前方停了下来,胡一升猜测他们应该是看到了尚清明,所以也停了下来。
正是日落时分,连片的红云将天际烧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其下,巨大的深坑里堆放着不计其数的尸身。有些已经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有些还很新鲜,能够辨明眉眼。
尚清明在深坑的边缘下脚,一步步,朝着尸体群落而去。他掏出手机,拿出陶总发给他的照片,一一比对,寻找目标尸体。
可惜的是,表层没有。
尚清明不得已掏出手套,全副武装,挨个将上层的尸体扒开,在第二层里寻找。
深坑里翻出来的恶臭,熏得尚清明头晕目眩,眼前令人作呕的场景,更加剧了他对这项工作的排斥。他一面在心里暗骂陶总,一面加快手上的动作。
倏忽之间,一张熟悉的脸进入了他的视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当初跟胡一升做过交易的司机阿双吗?
什么情况?阿双怎么会在这里?他死了?还是说谁把他杀了?
一瞬间,尚清明的脑中浮现出无数问号。
他将阿双的尸体从乱葬岗拖了出去,放在深坑边缘,又重新扎回尸堆,继续翻找。
太阳逐渐西沉,光线越来越暗,尚清明将随身携带的手电拿出来照亮,终于在日光消失的最后一瞬,找到了陶总远方亲戚的尸身。
他将两具尸体并排放在一起,犯了难。
他身上只有一个裹尸袋,他的力气,也只能背一具尸体下山。他要从目标和阿双两者之间选择一个,思来想去,他将阿双翻了过来,准备装入裹尸袋。
就在这时,眼尖的他突然发现阿双衣服领子下面有一条非同寻常的纹路。他将手电的光打过去,揪开他的衣服领子,果然在他皮肤上发现了一串成分复杂的数字。
之所以说它复杂,是因为它的内容不仅有数字,还掺杂了一些寻常人看不懂的符号。数字是印上去的,水洗不掉。尚清明用手指在他脖颈后面来回摩擦,也没能将其蹭掉。
他把阿双的尸体放进裹尸袋,打算沿着原路返回。
角落的树丛发出微响,几个身份不明的人从四周围了上来。其中为首的,正是安排尚清明到鬼村来的陶总。
“我说让你帮忙来找亲戚的尸体,你倒好,把他撂在一边,背了个陌生人出来。”陶总上前几步,试图去探尚清明背后的裹尸袋,尚清明机敏地闪开了身,陶总没有得逞。
“突然发现了我认识的人,想着做件好事,就把他也背了出来,一个小插曲而已,陶总不会介意的。”
陶总撅着下巴点头:“嗯,我不介意。”
“既然陶总亲自来了,那具尸体就交给你了。”说完,尚清明错开步伐,打算绕开陶总的包围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适时,左右各上来一名打手,将尚清明拦在了路当中。
尚清明打量着四周,在他目之所及的方向,至少有不下十个人,这样悬殊的人数对比,硬碰硬,他没胜算。
“陶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将锐利的视线扎进陶总的眼睛。
陶总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天色晚了,现在下山既不方便,又不安全。刚好我带了野营的工具,我让他们把帐篷支起来,今天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下山也不迟。”
在陶总的指挥下,几个打手将背上的包卸下来,开始支帐篷。
尚清明粗略看了一眼,陶总带来的人,每个人身上都背了巨大的行囊包。里面或是装了帐篷、工具,或是装了食物、饮水,看样子,他是打算在这里跟自己死磕到底,除非胡一升露面,否则绝不离开。
单哲和莴笋站在高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陶总的人将帐篷支起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事情难办了。
两人退居后线,同胡一升碰面,将乱葬岗里发生的事讲给他听。
“事情就是这样,清明哥被困住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胡一升心想,姓陶的葫芦里卖的果然不是什么好药,要不是尚清明劝他不要跟去,现在的情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我没法出面,你去。”胡一升将视线抛给莴笋,对于这个孩子的能力,他还是十分肯定的。
莴笋发愁道:“那可是二十来个人,我一个人搞不定。”
胡一升瞅他一眼:“谁让你硬来了,你不会智取啊?”
莴笋愿闻其详:“怎么智取?”
胡一升凑到莴笋边上,将法子教给他。小孩还算聪明,一遍就懂,暗戳戳地对胡一升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拍拍自己的胸,言外之意:包在我身上。
莴笋转身,向陶总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进发。看守的人远远瞧见一个行色匆匆,神情诡异的小子,加强戒备,待他走近,将人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天呐,这什么鬼地方,可算让我找到几个活人了。”
对面的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莴笋赶紧朝他们解释道:“我驴丢了,在这山里转了大半天都转不出去,要不是遇见你们几个,我非死这儿不行。”
“你死不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一个打手将莴笋推出半米,“滚远点儿,别在这附近徘徊。”
莴笋被他一掌推翻在地,两眼冒绿光,扯着脖子大喊:“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个人啊,你们打算把我扔在这儿,让我一个人等死吗?”
动静太大,招惹到了躺在后方帐篷里休息的陶总,他钻出帐篷,来到关卡,上下打量了莴笋一眼,向旁边的打手询问情况。
打手小声告诉陶总,说是一个迷路的人,想趁大部队一起下山。
陶总想了想,吩咐手下牵出一头驴来,让给莴笋:“驴给你,下山吧。”
莴笋接过驴绳,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是……这天都黑了,我就算是有驴,也下不了山啊。你们有帐篷,还有光,就让我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不行吗?”
陶总又想了想,眼珠在眼眶里一转,笑道:“好啊,那你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莴笋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全被陶总看在眼里。他知道,这是胡一升要来的节奏,既然他们想演戏,那就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演,他倒要看看,胡一升能导出什么好戏来。
莴笋进驻陶总的营地,却没在附近看到尚清明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向一个开了灯的帐篷里看去,隐约发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尚清明。
夜深人静,轮值的人昏昏欲睡,莴笋趁此机会,偷偷猫着腰钻进了那个帐篷。
适时,帐篷里的灯已经熄灭,莴笋摸黑拍了拍躺在地上的人的肩膀,却触到一片冰凉。他心里突地一跳,手上使力,将人翻转过来,铁青的脸,竟然是一具尸体!
帐篷外忽然传来声响,陶总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帐篷里的莴笋团团围住。陶总气定神闲地喊话:“出来吧,小子,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莴笋脊背一阵发凉,血液开始逆流,剩下的人,单哲不会打架,胡一升不能露面,如果他失败了,就等于这次任务失败了。
他咬紧牙关,捏紧拳头,先发制人,一脚踹开帐篷,大喊着,杀了出去。
他的气势确实吓到了一部分人,刚开始,大家都围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后来,敌方人数上的优势越来越明显。二十来个打手,不是摆设,莴笋的武功再高,也奈何不了他们。他身上、手上、头上、脸上,接连挂彩,最终累到筋疲力竭,才挣扎着倒了下来。
陶总松了口气,暗想,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难缠,当时就不该放他进来。没套出胡一升不说,还赔了他几个打手。
两个打手架住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莴笋,陶总上去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胡一升在哪儿?”
莴笋呸了一口唾沫,直接呸在陶总脸上。
陶总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不知道好歹的东西,拖下去,拴起来。”
天蒙蒙亮,胡一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陶总瞧着被拴在树干上半死不活的莴笋,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回事儿?难道他想的不对?胡一升真的没来?
他转身,视线扫到营地南边的角落,本来应该在那里驻守的人,现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一个激灵,猛地扎回自己的帐篷里,一瞧,本该被他捆着倒在帐篷一角不省人事的尚清明,现在竟然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