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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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升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他从沿街店面的玻璃橱窗里看到自己身后有个黑影，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体型魁梧健壮，步伐迅猛有力，走起路来，带着一股肃杀的风。
按照他的走法，其实早就可以超越自己，可是他却一直刻意压制着速度，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天空乌云密布，飘起雨丝，雨水渐渐打湿了胡一升的发梢。他将卫衣帽子披在头顶，裹紧牛仔外套，顶着风大步流星地前行。
十字路口，红灯。
胡一升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用黑漆漆的屏幕当镜子，去照跟在自己身后的黑影。一条黑色呢绒登山裤，猛地一下撞进眼帘。他倒抽一口凉气，第一时间回避了视线。
红灯还在倒数，黑影却越来越近。胡一升将手探进裤子口袋，握住了藏在里面的一样东西。
一股巨大的蛮力拍在他的肩膀上：“胡一升！”
胡一升猛地收住抽手的动作，回头一看：“谦哥？”
“哈哈哈……我就觉着是你小子！远看背影那么像，就是瘦了点儿，一下没敢认。”被胡一升称作“谦哥”的彪形大汉，表里不一，外形酷似混迹□□的亡命之徒，笑起来时嘴角却有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
他用胳膊缠住胡一升的脖子，狠狠捶了他两下：“几年没见，动作还是那么灵敏。兜里藏了什么？拿出来让我瞧瞧。”
胡一升赶紧松开手里紧紧握着的刀柄，改将薄荷糖掏了出来：“没藏什么，就是颗糖。”
谦哥哭笑不得：“现在你就靠这种东西保命？”
“这东西提神醒脑，管用得很。”胡一升从裤口袋里又摸出几颗，“你要不要？我这儿还有。”
谦哥摆摆手，一脸嫌弃：“得得得，你自己留着吃吧。”
绿灯。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餐馆叙旧，凉菜摆上，小酒斟上，谦哥闷头就是一口。这酒太辣，辣得他火气上涌。有几句话，他非得好好跟胡一升说道说道。
“不是我说你，你看你现在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打卡，上班，挤公交，这是你该干的事儿吗？”
胡一升顿住筷子，喃喃道：“这不挺好的吗。”
谦哥一针见血：“好你干吗还在兜里藏刀？”
胡一升就知道那他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谦哥的眼睛。
“这说明什么？”谦哥冲他摊开手，使劲在饭桌上敲，“说明你根本就没有做好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准备。”
胡一升不反驳，他的确是爱惨了以前的生活。可是爱和拥有，这是两码子事。
“那我能怎么办？”胡一升把问题抛给谦哥，“我爸现在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不开人，我总得顾着他的死活吧。”
谦哥一时语塞，瘫痪这个事情，他也没辙。
“唉。”他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离开赶尸队，可惜了……你是谁，你是胡一升啊。”
胡一升这个名字在赶尸队里，那就是一个神话。他曾经达到过的高度，连队长和副队长都无法企及。
当年他行走江湖的时候，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前辈？但却不是因为他年纪大，而是因为他真的厉害，厉害到可以超越年龄的限制，做很多人的前辈。
胡一升离开的那天夜里，赶尸队里的所有人都跑来为他送别。几个哥哥轮番出来劝酒，求他别走，他却没有办法，非走不可。
“当时你要没走，没准儿现在已经是队长了。”
“拉倒吧。”胡一升摇摇手，“我顶多就是杆枪，当不了司令官。”
“不当官也行啊，只要还留在队里，你想干啥都行。”
胡一升这会儿算是听出来了，谦哥三句不离赶尸队，来意只怕不是跟他吃顿便饭这么简单。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谦哥嘿嘿一笑，露出醉人的酒窝：“嗨，我这不是有点小事儿，想请你帮个忙嘛。”
胡一升狐疑道：“小事儿？”
谦哥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老实交代道：“不瞒你说，其实事儿也不小。”
胡一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让谦哥心里很是没底。他顿了顿，赶紧补充道：“但是吧，这是对我来说。对你来说，那肯定是轻而易举，举重若轻，轻而易举，举重若轻……”
“停停停。”胡一升赶紧让他打住，“别贫了，说正事儿。”
谦哥缓了口气，忽然变得正色起来：“你知道金家吗？”
胡一升拧了拧眉：“养尸那个？”
谦哥一巴掌拍得贼响：“对，就是他家。”
“他家怎么了？”
谦哥一个大喘气：“他家倒是没怎么，但是他家以前一个保姆死了。那老太太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死了连个帮忙下葬的人都没有。金家派人找到我，让我帮忙给她运过去。她就住在咱后面这片山头的破房子里，离得特别近，上山下山，一天时间都用不了。”
胡一升听着，隐隐觉得不对：“这活不难啊，你一个人就能解决。”
谦哥咂了咂嘴：“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金家一开始找的不是我，具体咱也不知道找的是谁，反正不是我。那人去了，回来就疯了，被金家送到精神病院给关起来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胡一升咋舌：“这么邪乎？”
“可不是呢。”谦哥拍拍他脆弱的小胸口，仰头灌下一口安神酒。
胡一升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往常赶尸的经验告诉他，未知是最大的难题。不怕明着尸变，大不了一刀上去抹脖子，干他个人仰马翻。就怕暗着搞鬼，你也不知道对方憋着什么坏，突然杀你一个措手不及，命都有可能搭上。
“那疯子你见了吗？”
谦哥点点头，郑重其事道：“见了，说不全话，我问他一，他回我二。脑子完全坏掉了，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胡一升发愁地拧紧眉头，暗自掂量：“这就难办了。”
“要不我来找你呢，这事儿除了你，没人搞得定。”
胡一升退出赶尸队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他很久不碰道上这些事情，猛地一下接手，难免有些生疏。他怕自己辜负谦哥的期望，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咱俩人去，太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还得再找帮手？”
胡一升点点头，慎重道：“也不用太多，再找两三个就行。”
“两三个？”谦哥一双眼睛瞪得像驴，鼻孔也张得像驴，说起话来一喘一喘的动静更像驴，“我的小祖宗啊，一单下来总共也没多少钱，分到咱们四五个人手里，连顿饭钱都不够。”
胡一升确实是许久不在圈里混了，连最基本的问题也给忽略掉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地说：“那就再来一个，一个就够了。”
谦哥脑袋上的青筋总算消了一些：“行吧，我去队里给你问问，看谁愿意接咱这活。”
胡一升嘱咐他说：“别找新人啊。”
“知道。”谦哥拍拍屁股，起来就走，留下胡一升独自面对拿了账单过来的服务生。他接过一看，惊呼道：“怎么这么贵？”
服务生说：“刚才出去那位先生要了两瓶茅台外带。”
胡一升：“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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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山谷里，雾气弥漫的地方，两个小黑点正在缓缓移动。
“我就不该信你，什么上山下山，一天时间都用不了……”胡一升登上这座山之后才发现他被谦哥骗惨了。
这里不是景区，没有经过人工开发，上山下山的路全靠自己摸索。而且山峰陡峭，岩壁裸露，上山几乎等同于徒手攀岩。
谦哥到底年纪大了，身体不太中用，比不上胡一升年轻，远远被他落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骂道：“我哪儿知道这山这么难爬，都是那个狗日的中介骗我，妈的，回去再找他算账。”
“你别找他算账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胡一升从上面回过头来，俯视谦哥，“说好的三个人，人呢？”
谦哥一脸无辜，语气里透着真诚：“我找了，我真的找了，队里所有人我问了个遍，但是他们知道这活不好干，都不来。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从地里给你刨一个人出来吧。”
胡一升泄了口气，无奈地转回头去，只当自己当时是在饭桌上放了个屁。
两人翻过一个山头，谦哥极目远眺，山谷里横着一条小溪流，溪流边上零星建了几座房子，看样子像是一个村庄。
他一把拉住胡一升的胳膊，叫他改道：“不行，我走不动了，咱们去那个村子里歇会儿再走吧。”
胡一升掂了掂腰包里的行军壶，水不多了，点点头：“行吧。”
村子里的原住民不常见到有外人来访，趁着谦哥喝水，拉着胡一升闲话家常：“我看你们不像村里的人，为什么会来我们这个山头？”
胡一升说：“我们是来旅游的。”
村里人听了这话，啧啧两声，频频摇头，有话不肯明说，只是不住地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胡一升困惑道：“有什么不对吗？”
一个小孩儿童言无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头也不抬地告诉他说：“你们不该来的，这山不吉利。”
胡一升顿时来了兴致：“这山怎么不吉利了？”
小孩儿不接话，撂下树枝光着屁股跑了。胡一升将好奇的眼神投向其他人，其他人也不接话。
谦哥从屋里提溜着两只行军水壶，笑嘻嘻地走出门。门口坐着一个大娘，耳聪目明的样子。
谦哥同她攀谈起来：“嘿，大娘，劳驾跟您打听点事儿，我们从这村子后边的小路上去，天黑之前能到山顶上吗？”
大娘有节奏地捶着自己的老寒腿，想了想说：“到不了。”
谦哥皱了皱眉，追问：“那哪条路能到山顶上啊？”
大娘说：“哪条都到不了。”
“那咋办啊。”谦哥两眼一抹黑，天黑之前到不了山顶，搬运尸体的事情就只能推到日落之后。摸黑上岗，不安全啊。
大娘给他支了一招：“你们要是不着急，咱这村头有个农家乐，你们可以到那儿住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再上山。”
胡一升追着两人谈话的声音过来，听到了大娘最后的话。
谦哥将目光投向他：“你说。”
胡一升沉思片刻，抬头白了谦哥一眼：“幸好我给护工说的是两天，你就烧高香吧。”
谦哥松了口气，赶紧上去给胡一升捏肩捶背：“烧烧烧，明天一下山我就烧，给你包个大元宝。”
“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