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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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陆家庄，连着好几个白天下了雨，没想到在最后一天的晚上，下起了雨。
我早早关上了窗户，钻进了被窝里，纵然被窝里太闷热，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脑海里冷冰冰的画面，依然消散不去。
庄外的小溪边上，一个身穿蓑衣的男子，正在垂钓。泥土路上，有不少匆忙赶回家的人，停下身子来，也不忘朝着他喊一句：“三叔，雨太大了，回去吧。”却不知连同着水里的鱼，也吓跑了。
三叔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而是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他的感应能力很强，以他为中心，方圆百步内，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感受得十分清楚。与此同时，小溪的另一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此人就是章河。他手里拖着一个竹筒，竹筒开口处，用蜡烛封上了。
三叔笑了笑，说道：“鸽子从我这，都飞了半月有余了，当官真的很忙吗？”
“这是给你的。”章河把手上的竹筒抛给了三叔，然后接着说道，“你可以选择不看。”
“关于李家命案的，我为何会选择不看？”
“还有别的。”
“哦，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当初明明跟你说过，李家一事，我管定了，但其他事情，我无心知晓。”
“今月月初，唐王连夜发兵，攻打盐城，攻入城中后，至今无人从城中出来。这件事情我联想到了一个人。”章河迟疑了一下，“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
“新晋武林盟主林义。”
“这个人不就是捡了个漏嘛，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更何况跟朝廷有什么干系。”
“前日，唐王派出数十名暗卫，前往盐城一探究竟，死了九个，一个回来后，没能挺住，毒发死了，经过太医检查，发现暗卫体内中了幽蛊虫毒，侵蚀五脏，中蛊严重者，不过四个时辰，就会五脏溃烂而死。”章河说道。
“你是想说幽蛊虫毒不应该在盐城，应该在南疆，而南疆早在十一年前就被燕国覆灭，连同南疆人几乎被燕国屠戮殆尽。”三叔停下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南疆世代养蛊，而幽蛊虫毒是最恶毒的蛊毒，中蛊毒者，三个时辰便会五脏溃烂而死。”
“不错。”章河抢着说道，“盐城的幽蛊虫毒比南疆宜城的幽蛊虫毒慢了一个时辰。”
三叔自讨没趣地说道：“这还是与我无关。”
“根据当年我调查李家命案时，查到一位仆人死尸的左臂上，纹了一个南疆人才会有的野兽标记。”章河认真地说道。
“十一年前南疆被燕国覆灭，六年前李家灭门惨案，这月月初盐城再现幽蛊虫毒……”三叔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
三叔如同恍然大悟一般，扔下了鱼竿，飞身一跃，来到章河身边，突发疑问道：“盐城是燕国的城池，那唐王又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连夜出兵，攻打盐城呢？”
章河顿时无从回答。
“唐王没有经过朝堂商议，就连夜发兵，本就十分可疑。”三叔摸了摸胡渣，缓缓而道，“唐王很有可能是听信了谗言，或者是接到属实的密报，宁愿损失千骑，也要进城争夺某一件东西。”
章河皱眉思考。
三叔接着说道：“如今的天下，只有北燕南唐瓜分，盐城又是两国交界……”
“假如如你所想，或许……”章河停顿了一下，“或许唐王隐瞒了什么。”
三叔笑了笑，说道：“我一个江湖中人，却跟一个唐国禁卫军统领聊国事，未免纸上谈兵了吧。”
章河也发起了笑，然后道：“竹筒里有一张名单，有朝廷命官，也有亡命之徒，就想问你，从哪里入手。”
“趁着唐王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你先从这些朝廷命官身上查。”
“你呢？”
“我等你好消息。”
“我给你名单，是想让你找出那个人的身份，然后你去杀了她。”章河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倒是悠哉悠哉，把麻烦事，全部扔给了我。”
“你还真的生气了？”三叔打趣道，“你大可不必担心那个人会着急对我下手，何况她至今未有行动，说明她很清楚我的实力，我在明，她在暗。虽然我也很害怕有朝一日，那个人突然来到我面前，偷偷地刺我一剑，然后说出杀我的理由，我想那时候的我，不会是现在。”
章河心生疑虑，联想到很多关乎利益的事情，不由地低下了头，看着清澈的溪水，心里想着：“那个人应允我的承诺……”
三叔打断问道：“别想别的了，你是朝廷里面的人，为唐王效力，自然也是为了利益，说来也是奇怪，以前你不是一个喜欢享受荣华富贵的人，可你为什么不是隐退江湖，而是去参军呢？”
“作为唐人，应尽唐人肩负的使命，保卫家国，理所应当。”章河回答。
“好一个理所应当。”三叔走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地说道，“这次我帮你，三日后，你取得唐王圣旨，带三千铁骑，连夜赶往盐城，我会将盐城四扇城门都打开，你只需要守好南门即可，到时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好。”章河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三叔叫住了，“还有何时？”
“上次给的五十两，花销的也差不多了……”三叔支支吾吾地说道，“你看……”
章河笑了笑，一脸无奈的表情，瞬间化开了两人之前正经又尴尬的局面。他说道：“先给你五十两，三日后，我还会给你五十两，就当是报酬了。”说完，他解开腰间的钱袋，向着三叔扔了过去。
三叔接住钱袋后，掂量了几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章河离开不到十个呼吸，三叔脸色顿时变得凝重，即便是冷冰冰的雨水打在脸上，他也全然不知，因为他深知南疆蛊毒只有南疆养蛊之人，才知道如何解除蛊毒。而在十年前，北燕铁骑踏破南疆，他的一位故人，恰逢回乡，三天后，他得到消息，故人被搅入战局，身死沙场。不过，他与那位故人身上学到了一些简单的养蛊方法，也从而了解到蛊虫的习性。如若不然，他也不敢答应章河，只身前往盐城，搜查唐军铁骑一夜消失的原因。
冷雨越下越大，三叔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子，瞄准溪水里的小鱼，直射了过去，力道恰到好处，不大不小，正中鱼头，而小鱼立即翻白肚，浮了上来。
三叔带着小鱼走了回来，来到篱笆前，慢悠悠地拉开，走了几步，瞧见厨房的窗户没关，也不见我出来迎接，于是，熟能生巧地把手上拎着的小鱼，扔进了窗户，只听“咚”的一声，就知道鱼被扔进了装有水的木桶里。随后，他来到门前，脱下蓑衣，连同湿掉的布鞋也脱了下来，然后把头探了进来，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寻找我在哪里。
我从小耳朵就很灵敏，如果说三叔能在方圆百步内，感知到事物发生的微妙变化，那么我起码能感受到方圆五十步以内的变化，而且以三叔的实力，似乎并不知道我具备这个能力。
“李碗。”三叔走路声很大，又是打着赤脚，而且脚还是湿的，所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李碗，这么早就睡了？”三叔在床沿上坐下。
“三叔，你回来了。”我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本来就刚躺下，但我却假装成睡眼惺忪的样子。
三叔挤出了一个笑脸，对着我说：“我要外出三天，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家里的柴火三天管够，米也管够，有时间多去陆夫子家读书，还有，刀河真经你不能独自修炼，必须在我的监督下才能修炼……”
“你说够了吗？”我挤了个眉头，说道，“三个月前，你让我练剑，我拿着斧子，削了两把木剑，可你连木剑都不肯拿，拿着一根烂木根教我，练着练着，又说我不适合练剑，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不想教我练功。”
三叔认真地看着我的双眸，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等来了刀河真经，改练刀法，练了不足半个月，你让我多去陆夫子家读书……”我没有复杂的情绪，也没有哭。
“你真的是想学武功吗？”三叔说道。
这一句话，把我问住了，我顿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从一开始，我便不想学武功，所以刚刚那些抱怨的话，说的毫无情绪。只不过，三叔在我的心中，并非是一个随意又豁达的人，他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逼他去做，所以当初他不肯拿起木剑，教我剑法，也是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李碗，你告诉我，你真的想学武功吗？”三叔再次发问。
“我……我……不想……”我避开了三叔的眼睛说道。
这一次回答，我的内心并没有荡起曾经的一段痛苦回忆，但也并不轻松。
“是吗？”三叔把目光挪开了，坐直了身子，缓缓而道，“这次的任务很艰巨，可能会回不来了。”
我内心突然一惊。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三叔感到害怕？
“去盐城，查探月初消失的唐军铁骑。”
“三叔，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那你答应我去陆夫子家读书。”三叔笑了。
我点了点头。
三叔起身离开后，便走去了厨房。
雨，也越来越小了，我的害怕也逐渐消失了。
我下了床，走到厨房门前，看着三叔的背影，然后缓缓地呼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我看到三叔的眼角，跟往常的不一样，反而是多了一丝猜想。
三叔转身对着我，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说道：“三叔，我想喝鱼汤。”
“现在？”
“嗯。”
“我已经用盐巴腌上了，不能做鱼汤了。”
“三叔，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
“教我练剑可以吗？”
“嗯。”
“教我练刀可以吗？”
“不是说答应你一件事吗？怎么又变成两件事了！”
“我想跟你一样，左手执刀，右手执剑……”
“没有了？”
“还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回来。”
……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刚亮了起来。
我打开湿漉漉的窗户，看向窗外，一股清新的空气，使我心旷神怡。
我走进厨房，就感觉到里面十分闷热，原来是灶上还燃着小火苗。我揭开锅盖，看见一锅乳白色的鱼汤，鱼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盛了一碗，走出了厨房，坐在四方桌上，背对着厨房，一口鱼汤，一口鱼肉，细嚼慢咽地吃完。
……
日落黄昏西下。
三叔牵着一匹红鬃马，背着圆月弯刀，赶了十个时辰的路程，累死了三匹马，却绕了远路，来到破败不堪又杂草丛生的宜城门前，这也是昔日南疆的国都。
他站了半盏茶的时间，没有说话。
一个瘦骨嶙嶙的老者走了过来，用沧桑的嗓音问道：“年轻人，来此处有何事啊？”
“想起一位故人。”三叔冷冷地回答道。
“从你一下马，我便发现你与寻常人不一样。”老者笑道，“一脸愁容，写满了思愁，一人一马，还有这把似曾相识的圆月弯刀，更让我这迟暮之人，又心生欢喜。”
三叔把目光移到老者面前，看着这一张消瘦又憔悴的脸，疑惑道：“你说我脸上写满了思愁，那就是不高兴，又为何你看到我这一身打扮，还心生欢喜呢？”
老者解释道：“南疆覆灭，此世间再无南疆人，可是，躲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逃荒者，有的从北燕下来，有的从南唐上来，有的是亡命之徒，但这些人，进去了这座城的城门，已然忘记了争夺与厮杀。”
三叔说道：“你是想说这里面的人，都改过自新，变成好人了？”
老者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三叔又好奇地问道：“此世间真的再无南疆人了吗？”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就没有，为何要发笑？”三叔问道。
“这笑，不是亵渎亡灵，而这笑，是世上本就无南疆人。”老者回答道。
根据史记记载，南疆是一百三十年前北疆的前身，与北燕大战失败后，南下迁移，改国号南疆，扎根宜城……
此间，这一百三十里，有过两次变故，一是南疆日渐强大，北燕虎视眈眈，为了减轻南疆对北燕的仇恨，将公主司徒瑾嫁给了南疆王，并以宜城邻城盐城作为嫁妆。可这南疆王受到乱臣蛊惑，调离宜城全部的精锐兵力，迁都盐城，不到半年，南唐发兵，不费一兵一卒，攻占宜城。自此，宜城被南唐占领了二十年之久，而这二十年间，南疆王死因不明，司徒瑾执掌兵权，治理盐城，培养新王……
十年春，南疆新王与燕王联手伐唐。唐王用兵如神，利用宜城地势险要，早早派兵出城十里安营扎寨，抵御敌人，目的是只守不攻，而三日后，唐王再次下令，撤兵回唐都，只留下一座空城……
南疆新王气得吐血，燕王反目成仇，将其击杀，转而向盐城发兵，攻打数日后，燕国大捷，司徒瑾撤兵入驻宜城……
司徒瑾无心治理朝政，宜城逐渐衰败……
十年前，北燕借机收复疆土，发兵攻打宜城，不到半日，便拿下城池，燕王一道屠城令，一夜之间，满城腥风血雨……
“你是南疆人？”三叔听过南疆的故事，自然听得懂老者的这句话，所以发此疑问。
“南疆人既是北燕人，也是南唐人，而南疆早已覆灭，这世上哪还有名正言顺的南疆人？”老者郑重地说道。
三叔又问：“你可知南疆蛊毒？”
老者随意答道：“世上无解之毒。”
“我曾经有一位南疆故人告诉过我，南疆蛊毒虽无解药，但有解除的办法。”
“我活了八十年，也没听说过南疆蛊毒有解除之法，哈哈哈。”
“你不信？”
“你说来听听。”
“南疆人善于养蛊，自然懂得控蛊之术。”三叔说道，“养蛊之人自然也可以将中蛊之人体内里的蛊虫引出，中蛊之人便可活下去。”
“此法世人皆知，此法世人又有何人能做到？”老者说完，便转身哈哈大笑离开。
三叔带着疑问，骑上了马，直奔盐城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双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