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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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寅，寅时出生，但不是爹娘取的，却不知为何会有另一个名字，叫李碗。这大概是爹娘双亡的缘故吧。爹娘死后，我在街边乞讨了五个寒冬，却又不知为何这世上我还有亲人，他是我的三叔。
三叔背对着暖阳，用一具魁梧的身体，挡在我面前说：“我是你三叔，今后的日子，你跟着我走吧。”
“你叫什么。”
“行走江湖太久，早已不记得来时爹娘恩赐的名字了，今后你喊我三叔就行了。”
“那江湖上岂不是都没了名字？”
“你叫什么？”
“李碗。”
“哈哈，你爹娘还真是不正经，当时我抱着襁褓里的你，提议给你取单名‘寅’，你爹娘开心地答应了，不过，也不怪你爹娘，换一个名字，或许能在江湖中，活得更平凡一些。”
“什么是江湖。”
“在大多数的人眼中，面前站着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会选择把剑从剑鞘里拔出，剑指这个人，而结局往往都是一样的，要么生，要么死。”
“如果我有剑，我只会把剑对着敌人，绝对不会对着朋友。”
“这是你的江湖，我的江湖是两个都可以。”
那天的艳阳里，我带着疑惑，跟在三叔身后，却感觉这段路走得格外温暖，只是不知三叔要带着我去哪里。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从来福客栈的床上，被一声惨烈的叫声吓醒，当我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打开门，看见三叔的背影时，命运安排我目睹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我冲出来，大喊道：“三叔。”
三叔回眸，也对着我喊道：“从这里跳下来，我接住你。”
这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两边，都有人向我冲来，而此时的我，也是毫不犹豫地从楼上跳了下去。在半空之中，围住三叔的那群人，似乎是找到了机会，不谋而合地向着三叔冲杀了过去。
三叔不是一个左撇子，但他却是左手握刀，右手把我接住，也随着一个急速的旋转，刀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十分地清脆响亮。
这群人衣着打扮都不一样，使用的兵器都是一尺三寸的长剑，可他们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在三叔的圆月弯刀之下。
当这群人倒下后，三叔便把我放下，然后把刀收回刀鞘里，并对我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走吧。”
“你为什么要杀人？”
“为了活命。”
“他们真的该杀吗？”
“你走不走。”
从烈日当空的中午到日落黄昏的傍晚，我跟着三叔走了七八里路，中途去了一间驿站，吃了一碗面，喝完了一袋水，却没有听到三叔说出一句话。夜晚的寒气更加逼人，我紧紧地把自己抱住，眼睛死死地盯着三叔的后背，直到体力慢慢耗尽，从后背到屁股，再到脚跟，最后到路面，我摔了个狗吃屎。
三叔拿出水袋，挖开我那被冷风吹干的嘴唇，猛灌了几口后，一张冷脸凑了过来，把我抱起，然后继续赶路。
“三叔，这是要去哪呀？”
三叔没有回答。
等我醒来时，我躺在稻草堆上，回顾四周，是一间于我而言非常熟悉的破烂木屋。我看向门外，却看到了两个人，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陌生的面孔，我以为是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时，还是一样。
我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上，偷听他们说话。
三叔冷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地说道：“章河，你连夜追上我，难道就是想告诉我，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吗？”
“我从不劝人，不要杀人。”章河的脸色虽然有些严肃，但他的声音却十分冷静而镇定，“但不该杀的人，被杀了，我就得管一管。”
“那好啊，我退隐江湖便是。”
“武林盟主之位空缺已久，而江湖纷争皆由你的离开，所掀起的滔天巨浪。”
“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我杀人，你却要管，我要隐居江湖，你却提起陈年旧事。”
“我只是想要让你记住，我今日站在你面前，不是来抓你归案，也不是来杀你换取名声，只是作为朋友，奉劝你一句，要杀你的人，不是那些杂鱼杀手，而是躲在黑暗里的那个人。”章河说到最后一句话是，原本镇定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也发生了变化，“那个人不仅是要杀你，还要借你之手，扰乱整个江湖。”
三叔又是冷冷一笑，道：“那个人凭什么本事能借我之手？”
“就凭你是天下第一快剑。”
“你是不是老了，你难道没有看到我腰间上挂着的，可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圆月弯刀，根本不是剑，更不是你说的快剑。”
“我可以不认你是天下第一快剑，但是那个人一定会认定你就是天下第一快剑。”
“你直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去杀了她，江湖纷争从此结束，我好逍遥快活行走江湖。”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章河说完，眼神里的杀意和刚刚泛起的恐惧，缠绵交织。
“那你既然不告诉我，又说那个人会来杀我，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三叔不耐烦地问道。
“你只需要知道江湖纷争是因你而起，也该因你而灭，你若再继续杀人，或是想退隐江湖，我手中的长剑第一个不答应，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赢得名声，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号令江湖，然后再替你找出那个人。”章河说得字字铿锵有力。
“找出那个人之后，又怎么样？”三叔问道。
章河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你报仇。”
三叔不禁地冷笑了起来，说道：“你要杀我，那个人也要杀我，怕是这几年都做不到了，因为我现在有了一个依托。”说完后，侧过脸来，撇看了他身后的破烂木屋。
章河满脸的疑问。
三叔道：“我找到一位故人的孩子。”
“谁的孩子？”
“是这把圆月弯刀的主人。”
“李延。”
……
这么多年来，我爹娘究竟是被谁杀死的，一直都没人告诉我。可我依旧清晰记得五年前残秋的那个雨夜，电闪雷鸣，风雨急骤，府上里里外外二十一条人命，无一活口，当我奔跑进入内庭时，爹娘都躺在地上，而阿爹胸前插着一把长剑，左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红色的碎布。
我扒开阿爹攥紧红布的左手，藏进了怀里，然后将阿爹胸前的长剑奋力地拔了出来，带着痛苦和悲伤，将爹娘的尸体挪到了一起，手牵着手，最后，无力地跪在他们身前。
“阿爹，阿娘，我一定会问你们报仇的。”
那残秋的雨夜，吹来阵阵刺骨的凉风，内庭里越来越暗，直至被黑夜吞没，伸手不见五指，周遭静得吓人，我连抽泣哽咽的声音，也不敢哭出声来。
“孩子，你想报仇吗？”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蜗里。
我被这道声音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地跑进了桌子下。
“孩子，你想报仇吗？”这道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这个人就站在我的身旁，在我的耳边轻轻呢喃一般。
“我不想，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我闭着眼睛，双手抱头，蜷缩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内心地恐惧，使我产生了抗拒，“我不想报仇，我不想，我不想……”
“他们杀了你的爹娘，杀光了李府所有的人，唯独你活着，你不为他们报仇，你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双腿不停地蹬着桌脚，不知道蹬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桌上摆放了什么东西，也听不见究竟是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了下来，我只知道那道声音令我十分痛苦，让我进入了无尽的恐惧深渊，在深渊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看，我的脑海里，也不断地浮现出与爹娘，与仆人，一起开开心心的片段。
“你挣扎吧，你越是挣扎，说明你越是想报仇，只有杀了仇人，才能抹去你内心的恶魔，只有杀了仇人，你的亲人，才会含笑九泉。”
“啊啊啊——”
我的脑袋就像是煮沸的水壶一样滚烫，原本冰凉的双手，也能感觉到发烫的头皮，而我的内心也发出了一道复仇的声音，不断地回荡，荡起的涟漪，也正在冲击着我内心的壁垒。
“你如果放弃报仇，他们不仅是死得冤枉，而你，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被仇人找到，然后死于仇人的剑下，那样的你，全是你苟且独活的下场。”那道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与其在将来苟且独活，不如今日便让我送你去见家人吧。”
话音刚落下，一个高大威猛，身穿夜行衣的男人，踏着箭步飞来，抓住我的手，把我从桌子下拉了出来，双眼布满了血丝，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副诡异的笑脸，他说道：“你爹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就不想为他们报仇雪恨吗？”
他的话不断地在我的脑子里回荡，甚至想要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不过，那个人的话，至今还在我的脑子里回荡，即便是后来我答应了他，为爹娘报仇雪恨开始，我依然恨透了这个让我内心装满仇恨的男人，因为他松开手，然后转身离去之时，也没有说出杀害我爹娘的凶手，只是对着我说：“你以后不能叫李寅，更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你的一切，你有一个新的名字，就叫李碗，饭碗的碗，等你有一天真的想要报仇了，就告诉全天下的人，你叫李寅，寅时的寅，是你阿娘唐子穆寅时生下的孩子。”说完，他便离开了。
那晚的雨夜，雨早早就停了，而吹来的凉风，却格外的刺骨。
假如那天，我没有出去玩，或许我也随着阿爹和阿娘，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就不用挑起复仇的担子。
或许在某一天，我追查到了真凶，我能击杀凶手，替爹娘报仇吗？我感受着这里的一切，仿佛整个人都被遗弃。
于是，在这个世上，我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所以，当章河说出阿爹的名字，我只是内心触动了一下，并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李延五年前已经死了，全家上上下下二十二口人，无一生还。”章河不解地说道。
三叔嘴角冷冷勾起，虚无之间，突然泛起的杀意，就连躲在木屋里面的我，也感受到了恐惧，而这个章河，更是为之心颤，后退了一步。
“刀河真经。”章河露出了惊讶之色。
“不错，这就是用来修炼圆月弯刀的刀河真经，我已经想好了。”三叔收回杀意，接着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把刀河真经传给他的孩子，还会把我的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他。”
“你想让他去复仇？”章河突然反问，不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桩案子是他着手去查办的，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但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真凶的线索，何况朝廷对李府命案一事，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江内斗，朝廷不再追查。
“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朝廷对李家如何，江湖又对李家如何，就连三年前我当上了武林盟主，想要为李家翻案，也是无从下手，不过，我苦苦找寻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他的孩子，那我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三叔向前走了一步，气息平稳，然后又说道，“我今日告诉你这些，自然是相信，你想坐稳唐国禁卫军统领的位子，如果哪天屁股疼，不想坐了，我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把圆月弯刀杀了你。”
章河内心一颤。
三叔继续说道：“唉，你知道的，我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不要记在心上啊。”
章河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转而接着道：“既然你想查当年李家命案一事，我自当尽力帮忙，不过，那个想杀你的人，也请你别放过。”
三叔缓缓道：“你最好是一并查了。”
“希望是两码事。”
“如你所愿吧。”
“这里有一袋白银，你拿着。”章河从腰间上取下一个钱袋，没等三叔接上话，就把钱袋扔了过去。
三叔借助了钱袋，掂量了一下，足足有五十两白银，说道：“哟，章河大人每月俸禄可不少呀，我都没向你借，你倒是知趣，给我那么多银两。”
“这些白银，不是白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杀了那个人，我会找你要回来。”章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三叔又掂量了钱袋，喃喃自语道：“五十两杀一个想杀我的人，实在是太便宜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门槛上，瞥了我一眼，说道：“这些话你都听明白了？”
“有些听明白了，有些没有听明白。”我站了起来，走到方才睡过的草堆上，然后缓缓地坐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三叔。
“有些事情不明白，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而有些事情，听明白了，未必是一件好事。”三叔边走边把钱袋挂在腰间，走到我正对面是，蹲下了身子，接着说道，“你爹娘曾对我有恩，既然五年前我没能报恩，那从今日起，这个恩情就寄存在你身上，你若是那天想要什么，或是为你爹娘报仇，我也会答应。”
我看了一眼三叔的眼神，立即说道：“我不是李延的儿子，我叫李碗，饭碗的碗。”
三叔看着我微微点头。
我把头微微下垂，避开三叔的眼神。
“既然你亲口否认，不是那便不是。”三叔缓缓站直了身子，我的目光也随着看过去，还看到了圆月弯刀的刀尖忽然碰了一下旁边的木架子，划出的一道轻微的刀痕，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这让我的内心不由地一颤，这让我再次想起了当年的雨夜，当年的那个人，在我耳边不断地传输复仇的信息。
“三叔。”我突然喊道。
“怎么了？”三叔又蹲了下来。
我摸了摸肚子，然后说道：“我饿了。”
三叔倒是迅速，眼睛和耳朵，加上右手，几乎是同一时间迅速做出了反应，摸了摸还没捂热的钱袋，说道：“嘿，你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