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八岁的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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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寒假真是冷，接连下了好几场雪。一开始大家还激动的喧腾，看鸡鸣寺的雪，看栖霞山的雪，看玄武湖的雪，各种短视频，各种朋友圈。到后来，还真是有点麻木了。因为雪景虽然美，图片也是漂亮，可是化雪也是真的冷，天灰蒙蒙的，街道湿哒哒的，身在其中，的确无法自欺欺人的说美好。
而对于夏紫薇来说，则更为烦躁。因为，她迎来了初潮。这个改变，不仅是生理上，还有心理上，夏紫薇突然就文静下来，吓得妈妈以为她有什么心事。关切的眼神常常笼罩在她身上，总是想问，但是一看夏紫薇那个虽然没说话，但是一脸也写着不耐烦的样子，妈妈还是忍住了。
春节前，夏紫薇基本上都窝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写卷子，复习，练琴或者画画。苏晓佳在旅行前过来了一次，还吃了夏妈妈煮的晚餐。那天夏紫薇倒是恢复了活泼，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的话，在饭桌上也是聊个没停。妈妈一边给她们夹菜，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心想，晓佳这个女孩温温柔柔的，可真是好。
但等到晓佳走了之后，夏紫薇又恢复了仓鼠状态。除了吃饭出来活动活动，和爸妈闲扯几句，就是回到她的洞里。妈妈时常想拖她出去走走，逛街，走走亲戚或者吃饭，就没有成功过。妈妈便去和也是一回家就窝在书房的爸爸叨叨，让他少看点书，多关心点女儿。爸爸却说，她的性格没事的，再说，在家不是蛮好的，你看看外面不是在下雪就是在化雪，也是没必要出去。你找你的姐妹们玩去就好了呀，别打扰她。妈妈被噎住，忿忿的想，这家里，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上辈子就注定要来气死自己的。算了，也不想管了，那就自己打扮收拾美美的，找姐妹们聚会去吧。看来只要饭点回来就得了。
“呼叫肥猫~ 照片看了没？”
叮咚一声，是李天辰的微信。对话框里向上翻全是他从欧洲发回的照片。有的是风景，有的是建筑，偶尔有几张里有他自己文静秀气的脸。每次夏紫薇都要说，只发风景就好，或者请把你自己P掉，影响观感。李天辰就回复白眼的表情。然后继续发。
“呼叫胖狗，已读，勿扰。”虽然他们两人从小到大互相取了不少的外号，使用频率最高又沿用至今的就是肥猫，胖狗。其实两人都是瘦子，却都喜欢说对方是胖子，这样的乐趣也是旁人无从理解了。
“怎么，国内才六点多吧，就准备犯困养膘啊？”
“你管我，晚餐吃多了犯困不行啊。”
“阿姨晚上做的什么菜”
“油面筋塞肉烧白菜，蘑菇豆腐，茼蒿菜，还有，萝卜排骨汤，后来，还啃了些鸭脚。”
“额。。想变猪啊，不过，我还真想回去吃东西了，这边牛肉鸡肉吃到快没味觉了。等我回去，你来我家吃饭吧？我外婆煮菜很好吃的。正宗的淮扬菜。”
“得了吧，冬天已经够冷了，你爸妈周围，温度更得降十度。”
那边半天没有回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时而又消失，时而又再显示。看来是李天辰在编辑语言，删除又重写，好一阵子。
夏紫薇想，自己是不是也太直接粗鲁了。李天辰的爸爸是一家外企的高管，气势自然是有的，妈妈也总是打扮的很讲究，却很有距离感。就算是对着夏紫薇这个和李天辰从幼儿园一直玩到大的发小，她已经注意着要温和的说话，但言语里居高临下的感觉却是习惯。而且他们总是很忙，见过几次，都是匆忙带着李天辰就走了，一直以来，交谈过的话仅限于日常基本的礼貌用语。这样的人家，吃饭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
想想就更加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去找本书看。
叮咚，微信又来了。
“我爸妈最近一直在吵架，爸爸最近都不在家里吃饭。找个妈妈出去的日子来吃饭吧，我外婆很好，你会喜欢的。”
“啊，怎么会这样，严重吗？”夏紫薇不禁有点内疚。
“我不知道，见到我，他们就暂停，瞒着我。外婆也不让我问。这次游学，也只是妈妈带着我，爸爸并没有来。”
一时间，夏紫薇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
好在，李天辰的消息又来了：
“这边很晚了，我要休息了，还有，我明早的航班回南京，到了我联系你。”
“好。”夏紫薇也只能打出这个字了。
“肥猫，晚安。”
“安，胖狗。”
李天辰回来之后，就真的约了夏紫薇去作客。本来是说晚餐，夏紫薇不知怎么的坚持说只吃午餐，李天辰也就依从她改成了午餐。他的家，之前夏紫薇也去过，所以轻车熟路估摸着时间就晃过去了。临出门前，妈妈非让她带上一篓水果，夏紫薇又想起来带上了试卷和作业。按了门铃，夏紫薇居然有点忐忑。算起来，已经是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李天辰过来开的门,身后站着一位个头不高,但是眉目弯弯的老人家，还系着围裙，一看就真的很亲切。之前李天辰的外婆一直在扬州老家，也是今年才过来。看来也是因为他爸妈关系出现问题，妈妈接过来照顾李天辰的。所以这次也是夏紫薇第一次见到。夏紫薇鞠躬问了好，她上来握住夏紫薇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又握住，手心干燥温暖。外婆把夏紫薇带进客厅，让李天辰拿果盘照应，说厨房还在煮东西，赶紧又进去忙了。
在沙发上坐下，李天辰坐在左手边一个单独的沙发位置，这时，夏紫薇才好好看向李天辰，觉得哪里变了。好像是长高了，还是晒黑了，总之，有点不一样了。还是清秀，但却褪去了不少孩子气，好像是，不大好去欺负他了，反而出现了一种气场，似乎是会要压向她，夏紫薇看着，心里琢磨着。
“干嘛啊，我又没去泰国。看的我好像整容了。”李天辰瞪了一眼夏紫薇，拿了一个橘子剥给她。递给她的时候却又含了笑意。
“你，不是，你爸妈，没事吧？”夏紫薇小心翼翼的问。
“嘘，没事，不谈这些。”李天辰把手指放在嘴上，又指了指厨房。夏紫薇忙说好的，好的。然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吃橘子。却没注意塞了一半到嘴里，把面颊撑的鼓起来。咬了一口，又呛到了。一时比较狼狈。
李天辰赶紧赶到她身边，把沙发前茶几上的纸巾抽给她，好把橘子吐出来。又拍着她的背，以缓解咳嗽。好了之后，夏紫薇还是呛出了眼泪。刘海也乱了，整个脸微微胀红，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好像是哭过一样。李天辰这么近的看着，有点眩晕。他半蹲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起身回到自己的沙发，还是就近在她身边坐下，便就还是半蹲着。
还是夏紫薇先反应过来，挡开了他的手，并推开他，说好了好了，快坐好吧，我又不是林黛玉。李天辰忍不住回怼说，如果你是林黛玉，贾宝玉早被欺负的早早出家了。两人都笑出来，气氛回到了从前。
两人边吃水果，边聊些学校里或者欧洲的见闻，时不时总要互掐几句。
外婆做的菜的确很好，水煮干丝和狮子头十分地道。夏紫薇又是感叹好吃，又是感谢外婆花的功夫。外婆就一直笑，眼角都是慈祥的笑纹。对夏紫薇说，狮子头反正做也做了，就多做了些，还装好了一份，你带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我的手艺。夏紫薇忙说太麻烦了，多不好意思。外婆说，你过来，辰辰开心，我也开心。夏紫薇不知怎么滴眼睛就有点酸。忙低头扒饭，用实际行动证明对外婆饭菜的认可。李天辰一直饭量不大，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着照应夏紫薇。一顿饭下来，他也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和外婆如出一辙。
饭后，李天辰泡了茶。夏紫薇给他讲解了寒假的卷子和作业要求。就说要回去了，李天辰说还早着呢。夏紫薇说她要回家午睡，长膘。李天辰明知道是借口，撇了撇嘴却也没有追问。只请夏紫薇等等，他给她拿了欧洲带回来的礼物。是一本画册，但却是李天辰自己整理的，除了各大学校的照片，英国的帝国理工大学整理的特别细致，李天辰手写了地图描述，学院介绍和详细的备注。夏紫薇有点茫然，说，这是？
李天辰轻松的说：“没什么，反正自己也是要整理，就整理出来了。你可以看看，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夏紫薇便收好了，也拿好了那盒狮子头，乖巧的和外婆告别，外婆又握着她的手，送到门口，说常来玩，夏紫薇应着，走到门外，接着抬手准备和李天辰挥手。却被李天辰轻轻的按下手腕，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我送你回去。
不等夏紫薇答话，他便顺手从她手中拿过了那盒狮子头，先向前走去。留下夏紫薇在原地发愣。李天辰大概有178公分左右了吧，这家伙长的这么快，看来我也得喝钙粉。夏紫薇看着他的背影，求胜心作怪的默念了一句，小跑几步追上了他。
今天是个很好的晴天。冬天中午的阳光尤其的干脆明朗。夏紫薇和李天辰并肩走在街边，这条路很窄，没什么车辆也没什么行人。掉了那么多叶子，经过了那么几场雪，怎么还有那么些叶子。行走间，阳光在间隙里闪闪烁烁。
李天辰没有说话，夏紫薇想到是哪里不对了，明显的，这次再见到他，真的话少多了呀。她突然想因为这个打趣他几句，突然又想到他父母的事，也就打消了念头。看着李天辰的侧脸，轻轻的问了一句：
“你爸妈，真的没事了吗”
“我觉得，应该有事吧。”
“那。。。”
“大人们的事，什么时候会问过我们的意见，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看着吧。”李天辰说完这句，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想什么。夏紫薇也跟着站住。
一会，李天辰侧过身来，认真的看向夏紫薇，却并没有说话。
夏紫薇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不禁摸了摸脸，又理了理头发，再扒拉了几下刘海。
“怎么了，我是吃饭没擦好脸吗？”
李天辰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却又很快变得有点悲伤。
“夏紫薇，你真幼稚。你怎么一直长不大的样子，有点淑女的样子没有啊。”
“死胖狗，你这么喊我名字，跟我妈一样！吓到我了！”
换在平时，李天辰早就要怼回去了，然后两人估计又要好一会互掐。但这次，李天辰没有动，仿佛夏紫薇根本没有说话，他还是看着夏紫薇，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里。
“喂，你干嘛啊，你怎么了？”夏紫薇忍不住锤了他一拳。
却没想到，李天辰按住了她的手在胸口，又慢慢的把她的手放下，拿开。这个动作原本也没什么，以前他们也常这么打闹。但只是因为这次这么慢，就什么都不对劲了。慢到夏紫薇清楚的感觉到李天辰手心的温度，慢到李天辰也清楚的感觉到夏紫薇手背的细腻柔滑。慢到两人都感觉到他们之前的气息和周围的空气比起来，温暖厚重了许多。慢到仿佛有细微的闪电经过，又仿佛是春风吹过。在这冬日的路口，两人都怔住了，相对无言。
“啊，转弯就到了，我先走了啊。” 终究还是夏紫薇先回过神来，她想着，这什么氛围啊，怪怪的，我还是赶紧跑开，早点回到家里去，回窝里蹲着去。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李天辰一把拉住了胳膊。夏紫薇这回真的怕了，她闭起眼睛，不敢回头，也不敢挣脱，心里想着，这家伙这次回来是吃错药了吗？我要怎么办才好？这么多年她和李天辰像哥们又像闺蜜，怎么打闹也觉得自然，她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但这次见面，居然时刻觉得不可控，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胡思乱想着，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饭盒拿好。”李天辰把装狮子头的饭盒放在她手上，然后放开了。夏紫薇这才睁开眼睛，回头，慌里慌张的说谢谢，再说一句再见，挥了挥手。李天辰笑起来，也挥了挥手。并用手背对她轻轻的扇了几下。意思是让她先走，夏紫薇不敢停留，赶紧走开了，不用看，她也能感觉到李天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这感觉真的有点要命，夏紫薇丢盔弃甲一样的跑回家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却久久不能安静下来。
“你到家了吧？我回家了啊。”李天辰的微信。
“嗯。”也只能回这句了。
当晚，他们没有微信聊天，第二天，也没有。好在后面就忙碌着春节了，不管大家小家，都在准备年货，年菜。夏紫薇被妈妈叨叨着打扫，收拾，帮手。春节这个节日到处都是人仰马翻的情形，所有人都忙，默认没有人会无聊，哪怕你是真的无聊，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这个热闹的假象也保护了所有人。所有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情绪，都可以被掩盖，暂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八岁的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