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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各行其程 ...

  •   第二十节 各行其程
      北方的春天,按它的步调走走停停;夏天跟着渐行渐近。温暖如春的五月,是北方春夏交替的时节。春风阵阵掠过,满地的草儿深绿了,满树的叶儿茂密了。这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憧憬的季节,二十岁的二蛋会不时地将未来拿出来计划一下。
      二蛋不想只停留在自己孤寂的角落里,他怕失掉美好生活的权利。过去的岁月没有逝去,它只是从眼前消失,或者躲在他的心底。他现在想将冷峻成熟的双眼、冷漠沧桑的表情一起隐藏起来。他希望自己能一脸喜悦地迎接灿烂的未来。
      现实生活常常能残酷到令人无法置信,也许就在那么一刹那间,它就会打断你所有美好的遐思。

      二蛋的亲生父亲在电话的那头,泣不成声地告诉成永正:二蛋的亲生母亲得了肝癌。成永正放下电话时,呆呆地静坐了一会。他把这件事只告诉了二蛋。暂时还不能让陆雪娟知道,否则她就会时刻警惕她的钱财外泄。
      二蛋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有点麻木,有点怅惘与惶然,也有点沉甸甸的感觉。他无法弄清:对这个生了他的母亲,应该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才正常。
      成永正让二蛋给他亲生父母汇去了一万元钱。二蛋已经不止一次地汇钱,从高二开始,每次成永正都让二蛋去银行给老家的老母亲,兄弟,妹妹汇钱。当然还不能让陆雪娟和江珊知道。成永正这么做,是想让二蛋明白:辛苦和委屈是为了让家人能生活得更好。
      再有两个月就放假了,二蛋已经被成永正安排好:放假,回老家见亲生母亲,“如果你不去,这辈子可能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亲娘了。”
      接着的两个月里,二蛋逐渐隐藏的冷漠又开始无法控制地展露,他不时地从成永正嘴里听到:你妈妈又住院了;你妈妈昨晚疼的睡不着;你妈妈哭着打电话要见你……他的心被那个“亲娘”在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揪的难受。他忍不住对成永正说:“能别告诉我这些吗?我不想听。”
      他没告诉任何人,给谁说都不能解决问题,他早已习惯了:在孤独中消解自己的苦闷。

      七月,放暑假,二蛋坐上火车回老家了。他走之前对璐璐说:想去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究竟什么样。
      璐璐说:“我也想和你去,但是我妈说要带我去B市看小侄子。”

      二蛋坐了二十八个小时的硬座。到省城时,是中午两点多。他在火车站附近吃了碗面,就坐上去县城的中巴车。车内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边走还边拉着路边打车的人。这是七月呀,车内又挤又热。就在二蛋感觉闷得快要窒息时,就到县城了。他在车站内的一个角落里蹲了一会,想吐吐不出。夕阳已经西下了,车站里不停地喊着:十里铺的有没有、八里铺成家集的有没有、枣树沟的快点了……
      二蛋站起来时,眼前有点发黑,他原地静立了会,朝着喊:“八里铺成家集”的那人走过去。二蛋坐着小四轮一路颠簸地,走了快一小时到成家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又花了一元钱坐了辆摩托车,总算到达目的地。
      大门口的黑狗,疯狂地蹦来跳去地叫着,如果不是拴住,可能想把二蛋吃了。二蛋的哥哥——建军打着手电出来。为了看清来的人,建军直接把手电对着二蛋的脸。二蛋用手挡着刺眼的光说了句:“是我,二蛋。”
      二蛋被建军带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屋里。屋里收拾的干净整齐,大通炕上的老两口正在看电视,他俩赶紧从炕上下来。
      “我的娃娃,你来了……”建军的妈妈哆嗦的双手紧紧抓着二蛋的手,流着泪,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二蛋无法理解她当时的情感。没见面时,他为她的病哀伤过;现在见了面,他反而无知无觉,他面目表情地“哼,哈”着回应。
      沉默是二蛋的习惯。他默默地坐在炕边,这个憔悴的女人盘着腿坐在一旁,抹着泪,抽噎地叙说:二蛋是如何偷偷在家里出生的;又是如何无奈地被成永正带走的。她总也抹不完的泪水,足以说明她对二蛋有着深深地不舍。
      成永国——二蛋的生父,一直叼着个烟,不出一声地盘坐在炕边。原以为成永正操劳过多很显老,现在看看大了成永正两岁的成永国,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头。
      建军的媳妇端了碗面条进来,二蛋的生母才絮叨的慢了。二蛋闷着头,他没有饿的感觉,却无滋无味地吃了那一大碗面条。二蛋总觉得自己到了这里,更觉得孤独,不知说什么,做什么——无所适从。
      晚上睡觉,建军告诉二蛋上次光手术费就花了将近三万。回来还在不断地吃药。家里欠了一万多的外债。
      二蛋一夜没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干什么?他真的没有见到亲人的激动心情,尤其看到弟弟建宏,妹妹建芳时,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不明白,他之后的弟弟都能留在家里,而他怎么就送出去了?
      一大早,建宏还在睡,二蛋走到院里。这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四合院。靠太阳出来的东边有两间山窑,山窑顶上长着很多草。二蛋住的北房分两间:一间住着建宏,一间建军一家;南边的两间房一间老两口,一间住着建芳。西边是厨房,厨房的烟囱,炊烟袅袅。院子里靠近房屋的部分都是水泥地坪,中间有一个小花池。花池里的八瓣梅五颜六色。从外观来看,二蛋觉得他们的日子应该还可以。
      二蛋掏出手机,璐璐的短信:你的背包的夹层里,我放了1000元钱,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二蛋微微地开心,他回复:好的。此时,他真的很想璐璐,如果有她在身边或许自己就不会局促不安吧。
      二蛋怎么都没想到,江珊和杨晓光会来。江珊悄悄说:“杨晓光买的机票,不来白不来。”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杨晓光无所畏惧地自我介绍:“我是他俩的好朋友。”

      璐璐接到杨晓光的电话:“猜猜我在哪里?”
      “不知道,在哪?”璐璐正在收拾行李。
      “我和江珊来找成江松了,在他老家呢。”杨晓光兴奋自豪地说。
      璐璐惊得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她被杨晓光的执着深深地折服,“姐们,还是你厉害。努力吧。”

      郭景平计划带璐璐先去山东老家玩几天,再从山东去B市。泽成说要和他们一起时,郭景平高兴极了:“太好了,就想让你去呢,怕你忙,都没敢开口。”
      “事务所能忙得过来吗?张欣姐姐他们愿意吗?”璐璐问。
      “给她招了四、五个实习生,随便她指挥,各个都比你机灵。”泽成笑着敲敲璐璐的脑袋。
      璐璐撇撇嘴,皱着眉头:“等我毕业了,你可千万别动员我去你事务所上班。我看你也没什么责任心。”
      “小屁孩,你以为我陪你们去玩呀。我要去B市出差。顺便先跟你们回趟老家,我也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了。”
      去机场的路上,璐璐说杨晓光去找成江松了。郭景平震惊地说:“这姑娘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呀!”泽成转过头来问璐璐:“二蛋会不会因此屈服了?”
      “我哪知道。”

      杨晓光到的第五天,二蛋的生母一早起来就喊背痛。到了下午,疼痛加剧,她就被送往县城医院。县城医院建议送往省城医院。到了省城医院,二蛋交了三千元的押金。医生指着光片,用很专业,很难懂的语言,告知二蛋他们:病人可能还需要再次手术,二蛋没弄清到底是又长出了新的,还是上次手术就没解决彻底。
      二蛋一共就带了八千元,加上璐璐的一千,也不到一万元。建军看着二蛋:“从哪里再弄两万元,把人整死了。”
      杨晓光递给二蛋一张卡:“这里面有四万,你们先用着。”
      二蛋没有接这张卡,他不能欠杨晓光的,他不想被她绑住。建军看看卡,再看看二蛋。二蛋说:“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他转身进了病房,杨晓光也跟着进去了。江珊和建军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两天后医院再次催促家属做决定,并通知续费时,二蛋给成永正打了电话。成永正给二蛋的银行卡打了一万元。还是不够呀。二蛋的生母抖抖索索的双手抓着二蛋,满脸泪水地说:“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二蛋的内心是崩溃的。他问杨晓光要了那张卡,“我借你的,以后一定还你。”
      那天晚上,二蛋站在省城医院的路灯下给璐璐打了电话:“你在哪里?”
      “山东青岛,这里有海,挺美的。”璐璐说,“有江珊和杨晓光在,你开心吧?”
      二蛋沉默。
      “我要是在,你更开心,对吧?”璐璐补充。
      二蛋鼓足勇气问:“你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咱俩还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远过呢。”璐璐不知道二蛋的生母得了绝症,二蛋不让他们给璐璐说,她会因为无能为力而内疚。
      “我好想去找你们,要不你们来找我吧。”璐璐纠结地说。
      二蛋小声说:“你好好玩吧,回去再见。”

      二蛋在路沿上坐下来,他回忆着:初二那年,璐璐感冒了,非得吃二蛋熬的玉米粥,江珊说:“有啥不一样吗。”璐璐说:“不一样,有亲人的味道。”璐璐七岁的时候端着米饭去羊圈换他熬得玉米粥。那是俩人一段清晰的回忆。
      二蛋从口袋里掏出杨晓光的卡,静静地看着,刚二十就欠债,他想起老梁说的: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终究要还的。难道这是自己上辈子欠下的债?

      手术后九天,二蛋的生母出院了,医生说:就算做了手术,也不能保证癌细胞不扩散。后续会出现什么情况很难预测。在省城十二天的旅馆费是杨晓光掏的,二蛋没有和她争。
      二蛋从杨晓光的卡上一共取了三万元,一万五千元垫到手术费上,剩下的一万五他给了成永国。二蛋把卡还给了杨晓光。
      漫长的二十天过去了,二蛋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他没有能耐负责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
      建军看出杨晓光对二蛋的心思,他羡慕地对二蛋说:“你找上这女人,大发了。”二蛋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建宏比二蛋小三岁,在县城里上中专。他拐弯抹角地问二蛋要了八百元钱。二蛋给建芳了两百元。二蛋的身上就只有一千二百元了。
      和二蛋一起要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杨晓光想想都兴奋,她完全不会想到,坐着回去是多么的辛苦。前十几个小时杨晓光像是吃了兴奋剂,一会打牌,一会猜拳,一会讲笑话……后面的十几个小时,她靠着江珊昏昏欲睡。她原以为她能依靠上二蛋的肩膀,甚至幻想过二蛋能抱着她睡上一觉。但是二蛋坐在对面闭着双眼,什么都看不见。

      璐璐受到了亲戚们的高度夸赞:漂亮、温柔、懂事……郭景平满满的成就感。
      这天,泽成带着璐璐去看冰雕。俩人租了一件棉服。进到里面不一会,泽成就冻得直接从后面抱着璐璐:“冻死了,抱一会。”璐璐要去给他租棉服,泽成不让:“不租了,看看就走了。”他还是紧紧抱着璐璐不放。璐璐看看周围一对对的,都是俩人套在一件棉服里。棉服确实挺大,她脱下棉服让泽成穿上,然后让泽成也从后面裹着自己。泽成抱着璐璐温暖的身体,手在璐璐的胳膊上不停地搓来搓去。俩人拥着从下走到上,最后从一个冰滑梯上滑了下来。
      晚上,泽成还在回顾着璐璐在他怀里温暖扭动的身体。他是带有强烈的情愫抱着璐璐的。一闭眼,就臆想紧紧抱着她,身体开始燥热难受。他很想知道璐璐有什么想法:二十岁,她应该懂得爱情了!

      璐璐不是对异性没有想法:二蛋冷傲英俊,泽成温暖帅气。男人该有的优点,都能从这俩人身上找到。所以璐璐的眼里看不见别的男人。但她确实当他们是亲人,她觉得自己就是无根草,周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她就想牢牢地攀附着这些“亲人”。前几天去湛山寺,璐璐抽的签上写着:甘露不润无根草,大道不渡有缘人。她没有细究签意。她喜欢糊里糊涂的幸福着。
      璐璐真没有分辨出亲情与爱情的界限。

      璐璐好几天没有二蛋他们的消息,她想大概他们玩的开心,顾不上给她打电话了。她给三人同时发了短信:玩的开心吗?三人同时回复了:是的。她羡慕地叹了口气。

      二蛋他们到家的时候,璐璐已经在B市一星期了。
      二蛋给璐璐发短信:我们已经到家。没一会手机响了:“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我不在你们没意思?”璐璐温柔好听的嗓音。
      “是。你啥时候回来?”二蛋问。
      “不知道,看我妈妈吧。你回去干嘛,摆早市吗?”璐璐问。
      “可能吧,反正得赶紧挣钱。”二蛋说完就觉得不妥。
      “你很爱财呀。”璐璐说,“如果我回去早了,帮你去卖鞋。”

      泽成没住在海洋家,他去宾馆住了。他担心潘越给璐璐脸色看,特别提醒海洋:“你妹好不容易来一次,你看着点你媳妇,别让璐璐受欺负。”海洋苦笑,他要是能管得住潘越,也不至于三天两头想着如何离开潘越了。
      郭景平刚到海洋家,就给了潘越一万元。开始五、六天,潘越还和颜悦色地对璐璐,之后就开始拿腔拿调地:你也得找个对象了,找个条件好点的,别指着咱家给你贴补。
      郭景平生气,却又拿她没法。她搂着璐璐说:我可不舍得我女儿嫁人。
      潘越故意说:“再不舍得都是别人家的人,早晚的事。亲生女儿嫁人了,都是泼出去的水呢。”
      郭景平心想:海洋到底是怎么找上这种女人的?但她没在海洋面前说过潘越的任何不是。

      璐璐来之前就想好了,无论潘越说什么她都不去在乎,她只在乎她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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