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情爱难得 ...
-
第十八节 情爱难得
大一新生军训比其他年级的学生开学早一个星期。
泽成让璐璐去事务所帮忙。璐璐坐在张欣对面的办公桌前,一丝不苟地按要求,将纸箱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后,接着按要求一张张地粘贴在原始凭证簿中,一边专心记录着。她不时地请教张欣:这张票属于哪类的,那个格里应该填什么。一箱子的票据,璐璐折腾了将近三天。星期五下午五点多,这项工作总算结束了。
泽成下班来事务所时,不见璐璐。他看看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的十几本票据簿,问张欣:“璐璐呢?回家了?”
“在打印室里复印资料呢。”张欣说:“干的不错,帮了大忙了,没像你说的那么笨,慢是慢点,不过很仔细呢。”
“千万不能当她面说她笨,小丫头会生气的。”泽成笑着交代。
秋天的傍晚,凉风习习。泽成想起张欣说的:如果一个人的心里有你,你随便让她说组数字,都是与你有关的。他要试试:“田海璐,你随便说组数字。”
璐璐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数字?”
“随便,你随便说一组数字。给你做个测试。”
璐璐随口就说出了泽成的电话号码,然后就问:“你能测试出什么?”
泽成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笑着说:“测试你对数字的敏感度。”
璐璐说:“测试结果呢?敏感吗?”
“不咋样。”泽成笑说。
璐璐天真地说:“我重说一组:2004827呢?”
“只有一次机会。”泽成还是笑:今天8月27日是个好日子。
璐璐撇撇嘴:“谁信你,幼稚!”
刚好到家,璐璐一下车,电话响了,是杨晓光:“田海璐,你和成江松根本就不是表兄妹,是不是?”
“啥意思?为什么这么问?”璐璐被她问的摸不着头脑。
“我就问你,你俩是不是没有血缘关系?”杨晓光一字一句,重重的语气。
璐璐嗓子口像是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说话呀!”杨晓光逼着璐璐。
“有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了,他不还是我哥吗?”璐璐颤抖着说。
“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我们还是朋友吗?你为人也太不诚实了,太有心计了——你,如果今天赵凯不给我说,是不是我就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了?”杨晓光激愤地说。
“为什么我一定要告诉你这个?这跟你有关系吗?”璐璐挂掉电话时不由地流泪了。她常常梦见自己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自己去哪里了……她喜欢趴着睡,觉得那样安全些。她希望自己现在的亲人就一直这么亲下去。杨晓光的质问让璐璐又一次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无亲无故的人。
泽成停好车,看见站在院子里抹泪的璐璐:“怎么了?”
璐璐闷声不语地回自己家了。一进门璐璐突然被郭景平抱着:“惊不惊喜?”璐璐紧紧地抱着二十多天没见的郭景平哭起来。
郭景平被璐璐的哭泣弄得愣神:“这孩子咋了?”她看看泽成,扭头又看看田哲函。
“哎,想你了,想我们了吧!”田哲函说。
泽成耸耸肩:“刚才还好好的。”
哭完了,擦干泪,璐璐收起自己的情绪。她努力像平时一样继续做事。
郭景平问泽成:“这孩子今天没事?”
“没事呀,走在路上还有说有笑的。”泽成不知道璐璐和杨晓光通过电话。
晚上,郭景平看电视,璐璐窝在她身边,翻看着厚厚的相册,基本是小孩的。璐璐没有这么小的时候的照片,二蛋都有,她在江珊家的相册里见过,黑白的。
郭景平搂着璐璐说:“你哥让你寒假去他那里,去看看小侄子。”璐璐点点头。
赵凯最近经常看见杨晓光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等二蛋,今天他有意靠近杨晓光坐下,慢慢悠悠地说:“成二蛋学习不是很好吗,干嘛在这上大学?”
除了他们几人,学校没人知道二蛋被军校退回的原因。“关你啥事?多管闲事!”杨晓光斜了他一眼。
杨晓光初三时,才和璐璐成为同学的,她和赵凯做了不到一年的同学,俩人并不熟悉。但杨晓光知道二蛋当年和赵凯打架——为了璐璐。
“因为他喜欢田海璐。”赵凯鬼鬼祟祟地说。
“你放屁,田海璐是他表妹!”杨晓光大声说。
“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赵凯得意地说:“不信你问成二蛋。”说完他拍拍屁股走了。
杨晓光仔细想着:璐璐只是说,成江松是她表哥,但她好像真没想着要弄清楚:璐璐和成江松到底是什么样的亲戚关系。就算现在,她也只想知道:成江松是不是喜欢璐璐。
杨晓光觉得二蛋好像是喜欢璐璐:总盯着璐璐看,只跟璐璐话多,原以为他们是兄妹的原因;现在想想,他跟成江珊还是姐弟呢,却像仇人一样;唯独对璐璐真的不一样。她不敢问成江松,怕他说出心里话。她要去问田海璐。
杨晓光越想越气:田海璐欺骗她,就是蔑视她们的友情。
晚上躺在床上,杨晓光就后悔问璐璐了:一直当他们就是兄妹多好:就算成江松有意思,璐璐也不会。现在好像反而复杂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璐璐打个电话。
“还生气呢?”杨晓光柔和的声音。
璐璐以为她打错电话了:“我是田海璐。”
“知道你是田海璐,别生气了,我就是当时突然听到这个事,没反应过来,气你不该对我隐瞒,毕竟我什么事情都给你说吧。”
璐璐沉默以对。
“知道成江松是你哥,怎么都是你哥。别生气了。”杨晓光强调着他们俩的关系。
“江珊是姐姐,成江松是哥哥,我们在一个家里打打闹闹到七岁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弃儿,但姐姐还是姐姐,哥哥更像哥哥了。”璐璐淡然地说着。
快十二点时,二蛋收到璐璐的短信:知道吗?有你这个哥哥,真好。
二蛋看着短信,想了好一会:这人今天受委屈了?
他拨通璐璐的电话:“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璐璐忽然又想哭。
二蛋沉默了一会,见璐璐也不出声:“家里有事吧?谁说你啥了?”
“我爸和我妈回来了。”璐璐吸了口气,镇定下来说:“刚出生的小孩很难看。”
二蛋想:前一阵就该让她住这边,把她一人放家里,今天看见父母,心里有想法了。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十一岁被郭景平带走时,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时地哆嗦,惊恐的大眼睛闪着泪光。
“这几天在干嘛?”二蛋打算明天去看看她。
“去事务所帮忙。有个姐姐请假,他们忙不过来。”
“明天下午我们军训就结束了,我去找你。”
江珊也收到了璐璐的短信:姐姐,我想你了。
江珊不奇怪,她常常收到璐璐这样的短信。她像往常一样回复:我也想你,小家伙。
二蛋给璐璐买了一大盒冰激凌。他在事务所的楼下给璐璐打了电话:“你下来吧。”
璐璐看着冰激凌,笑着说:“可以吃吗?”
“不是雪糕,比雪糕好吃。”二蛋知道璐璐对雪糕的心结跟自己有关。
二蛋说:开学后,每天中午会去中区食堂和璐璐一起吃饭。
泽成和张欣在窗前看的清楚,张欣感慨地说:“十八、九岁未经世俗的青春感情,多让人羡慕呀!”
“那是璐璐的表哥——二蛋。”泽成说。
“我还以为是璐璐男朋友呢。”张欣说:“你妹妹长得这么甜美,天真娇憨的,得迷死多少男孩呀!”
泽成听着,心在不安中摆荡。
璐璐给张欣分了一小碗冰激凌,张欣说:“真羡慕你呀,我咋就没这么好的表哥呢。”
泽成问璐璐:“你不是说不爱吃这些凉东西吗?”
“不爱吃雪糕,这是冰激凌。很好吃,你尝尝。”
泽成毫不推辞地吃了璐璐递过来的那勺冰激凌。
璐璐接着用这勺子自己吃了一口。
张欣惊讶地问:“你们都不嫌弃对方用过的勺子吗?”
璐璐说:“我俩都没病。”
泽成和张欣听完这话,相视大笑。
张欣的婚礼推到了元旦,事务所太忙。张欣不明白:泽成为何不肯放弃大学讲师的工作?白天在学校讲课,晚上在事务所加班,累不累呀!
泽成承诺:顶多三年,他一定放弃学校的工作。他已经陪璐璐学了五年,再有三年璐璐就毕业了。他不能预知未来,但他不想放弃未来三年的陪伴。
十月下旬北方的秋季绚丽多彩,五彩斑斓的树叶,秋风中傲然的菊花,树上那红的发紫的小果子……处处都是秋季成熟的魅力。
杨晓光拽下一个树上的小果子,手指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嚼,皱着眉头,咧着嘴强咽下去。
璐璐打掉她手里剩下的半颗果子:“都知道难吃还吃,有病吧。”
“我也觉得自己有病,贱得很,明知道成江松不喜欢我,就是放不下。这么多年了,他对我的感情一点点的回应都没有。”杨晓光语气低落地说。
“怎么没回应,你中午下课晚了,不是他给你打的饭吗?刚才你呛着,不是他给你递的水吗?”璐璐反驳道。
“饭是我交代他打的,水是你让他递给我的。我很清楚,他没有一次主动为我做过事。”杨晓光有点激动。
“但是换别的女孩,你让他做这些事,他也不会做呀。”
“可他对你不一样,你中午回家吃饭,他就不来中区食堂;你说肚子疼,他就给你端热粥,;你不吃肥肉,他就把你盘里的肥肉挑到自己盘里,把他盘里的瘦肉给你……我很嫉妒。”杨晓光说。
璐璐不知道怎么回答,二蛋从军校回来后,确实比从前对自己更好,以前还时不时地冲璐璐几句,现在如果说的话不合他的意,他就以沉默表态。
“田海璐,你为啥不找男朋友?”
璐璐看着杨晓光说:“我没碰见让我心动的人。”从十一岁开始,她的心底就只有一种渴望,渴望自己在茫然孤寂,无所依靠时,能有温暖的港湾收留自己无根的身心。那就是她想要的幸福。为了这种幸福,她尽力先去温暖她认为能够成为亲人的人。她知道,杨晓光现在不是把她看做成江松的妹妹,而是她杨晓光的情敌。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除她的误解。
璐璐和杨晓光静默了一会,璐璐说:“那我要是找个男朋友,成江松对你的态度你还不满意,就不能怪我了吧?”
“就是说你还是有中意的目标了?”杨晓光露出惊喜。
璐璐无奈地笑着说:“你就想你自己怎么摆平成江松吧,别管我了。”璐璐挽起杨晓光的胳膊。她相信:二蛋对她,和她对二蛋是一样的感觉:温暖的存在。
下午回家路上,璐璐打电话给泽成,半遮半掩地说着杨晓光的顾虑。泽成听到一半就明白:这俩女孩终于因为二蛋产生矛盾了。泽成确定:二蛋对璐璐是有心思的,如果二蛋不说,璐璐对他和对泽成一样的态度;如果挑明了,泽成不知道璐璐会是什么想法。
璐璐还没说完,泽成打断她:“晚上到家再说吧,我这会忙。”
放下电话,泽成有点不安、有点担忧。他告诉张欣晚上有事,不去事务所时,张欣大声说:“你要是去解决大事,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如果不是,就赶紧过来加班,我都能把婚期推迟了,你就看着办吧。”
晚上,璐璐坐在泽成边上,絮叨杨晓光的顾虑时,泽成一边听着,一边看报表。
璐璐以为他根本就没在意她说的话,气呼呼地说:“就知道你不感兴趣。”她想起身时,泽成却问:“你怎么想的?”
璐璐立刻直了直身子说:“我想什么?我想我从哪里找个男朋友,向她证明成江松对她的态度和我无关。”
“你有毛病吧,非得扯个无关的人跟你演戏给他们看。”泽成严肃地说,“难道你心虚呀!”
“我为什么心虚?”璐璐反问。
“你是不是也喜欢二蛋?”泽成忍不住问,他不是冲动,他想确定璐璐的想法。
“他和你一样是我哥,我要是喜欢他,干嘛要帮杨晓光。”璐璐着急地说,“你们太讨厌,太复杂了。”
璐璐转身回自己房间,生气地关上门。
泽成把那张一直拿在手里的报表甩到地上,又踢了一下。嘴里嘟囔着:“我和他一样吗?谁是你哥,干嘛不对田海洋这样,他也是你哥,小屁孩。”
泽成看看表,二十分钟了,璐璐没出来。他站起来,朝璐璐房间走去。没办法,小丫头占据了他的思维;不解决问题,他没办法干活。
璐璐开门,看见了正欲敲门的泽成。俩人一起笑了。泽成喜欢属于他俩的这种默契。
璐璐给二蛋发短信说:最近,我回家吃午饭。
璐璐给杨晓光打电话说:“我最近不去食堂吃饭了。”
泽成给璐璐的主意就是:避开他们,给他们时间和空间,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问题。